文书上,散发出淡淡的幽香,这是多么熟悉的味道啊,可惜,已经不属于他了。
钱谦益暗暗叹了口气,凝神看去。
到了他这个年纪,基本上都有老花眼,但是当着柳如是和这么多姑娘的面,他不好意思戴老花镜,看的非常吃力。
连蒙带猜,总算看明白了。
这封手令是柳如是写的,字迹他认识,落款带着内务府的印鉴与姜黎、邢凤的私章,是内府务的正式文书。
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让他配合。
“这……”
钱谦益迟疑道:“太子可知晓?”
柳如是澹澹道:“为这等事去惊动太子,合适么?”
钱谦益沉吟道:“教坊司归入礼部也有了两百年,又是由成祖拍板,如今内务府仅凭一纸公文就想把教坊司弄走,怕是于礼于法,皆有不合罢?”
“哼!”
柳如是哼道:“牧斋,你少给我耍花腔,姜总管把教坊司并入内务府,并不是以教坊司赚钱,而是要改组为妇联,专门为弱势妇孺张目扬声,并教授读书识字和一些生活技能。
诚如牧斋所说,教坊司已经存在了两百年,可这两百年里,害了天底下多少女子?如我们这样有身份的还好些,至少教坊司不敢明着逼迫,但更多的姐妹只是普通的姑娘,没有人会为她们做主,她们被逼着日以继夜的接客,染病了,身子不行了,就草席一裹,扔去城外的乱葬岗,被野狗分食,连尸体都留不下来,牧斋身为礼部堂官,难道不知道吗?”
钱谦益老脸一红,悻悻着说不出话来。
陈沅接着道:“牧斋公,你可知姜公子为何要向太子举荐你?
他说牧斋公面慈心善,心系苍生,有大报负,如今太子上位,推行仁政,自当从割去教坊司这个毒瘤开始。
日后青史记载,教坊司终于牧斋公,仅此一笔,后世犯官女子都会记得牧斋公的恩德。”
“就是嘛!”
慧剑也嚷嚷道:“虽然我和教坊司没有关系,但我也要说句心里话,男人犯了罪,该砍头砍头,该罢官罢官,和女眷有什么关系,这样的苛政竟然存在了两百年,是欺负我们女子骑不得马,杀不得人吗?”
“部堂,莫要听他们胡说八道!”
“成祖爷钦定的规矩,谁敢废去?”
“马上就要过年了,弟兄们还指着花红过个肥年呢!”
慧剑话音刚落,一众官吏们就喧嚣起来。
钱谦益的内心,却陷入了巨大的挣扎当中。
老实话,他动心了,到了他这个年纪,身后名更加重要,况且钱家本就是常熟大户,不缺这点银子。
只是教坊司牵涉的利益太多太大,在他手上终结,这是立靶子让人恨啊。
“呸,你们这些狗男人吸我们女子的血还振振有辞,真不要脸!”
“想赚钱,怎么不叫你家老母妻女出去卖啊?”
诸女也不示弱,反唇相诘。
一时之间,礼部里骂声不绝。
“牧斋,你还要犹豫到什么时候?”
柳如是的眸中,满满的全是失望。
钱谦益内心陡然一震,其实想想,自己这一生挺悲哀的,从来都是仰人鼻息,蹉跎了年华,真正想做的事,一件没做成。
‘想必如是也是对我失望了才离开我的吧?’
钱谦益暗暗叹息,他决定,为自己做一回男人,让柳如是看清楚,我钱谦益不是甭种!
随即喝道:“莫要吵闹!”
喧哗声止住。
钱谦益留意到,柳如是眼里闪出了一抹讶色,不由信心大增,仿佛男人的雄风回来了,问道:“河中君打算如何安置教坊司?”
柳如是赞许道:“看来牧斋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不妨先带我们过去看看,如何?”
“也好!”
钱谦益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