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俞山长定是起了惜才之心,才会不厌其烦考验你。”
“乏了,先去睡了。”
舒愿起身,推开房门径直离开。
熏染着春意的夜风徐徐挤入,撩着袍角拂着墨发。
舒愿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滋生。
老师还记得他吗?
期盼,又恐惧。
那时,他是老师门下最小的弟子。
老师总会不厌其烦的夸他天赋奇绝,文章有灵气,也会循循善诱过刚易折慧极必伤,劝解他收敛锋芒,谦逊内敛。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
年少轻狂,与少年太子放歌纵酒,把臂同游,尽放疏狂。
少年太子,弱冠登基。
不知何时起,那个与他志气相投的人竟起了别样的心思,生了难以磨灭的执念。
执念,如烈火燎原,易疯魔。
尤其那人还是举手投足皆是权势的帝王。
帝王寤寐思服求不得下的肆意妄为,于江山社稷而言是一场灾难。
天下名士文人,如竹柏,可毁不可辱。
传扬出去,朝局动荡,人心背向。
他只能自污净身。
舒愿,摇身一变成了舒大监。
众叛亲离,人人鄙夷。
还记得,北疆劳军,大雪纷飞银装素裹。
酒后,太子扔掉手中的素色油纸伞,亮着眼睛问他“舒愿,陪孤走一段赏赏雪可好?”
雪落在太子头上,青丝换白发。
那一刻,他没有看清太子眼神的情意,更没有听清太子话中的深意。
他说“舒愿会一直跟着殿下走。”
“无论风雨,无论雪霜。”
他以为来日,太子为君他为臣,君臣相得。
眉锋所至,剑锋所向。
他会和太子殿下并肩开创盛世。
如今想来,不过是一场梦。
一觉醒来,物是人非。
他和他的太子,同床异梦。
但,不可否认,他和太子真的有过意气风发少年时。
他们棋局对弈,针锋相对。
他们彻夜长谈,大抒胸臆。
他们分歧争论,相视一笑。
记忆里的太子,也是真的如漫天星辰般耀眼。
文成帝的嫡长子,是法理上无可争议的正统继承者。
礼贤下士、仁厚有度,识大体、又能决断。
当得起那句储君为国本,为国之礼器。
只是,他的存在成了国本裂痕,礼器瑕疵。
他怨太子的强求,却也信太子治国理政之能。
所以,太子登基后,在天子威名和个人清名间,他选择牺牲了自己。
是他蛊惑攀附,是他误了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