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 / 2)

长伴令春 理理 2746 字 2024-12-09

我有些疑惑。

对于顾时开后宫的妃嫔,我的印象不太多。

眼前的女子宫妃装扮,要我猜,也大概能猜出来,是前朝死去的那些官员的亲眷。

“我父亲是工部侍郎!”

她高昂着头,满目恨意。

我看着,多了几分熟悉。

像是看到了曾经的我。

不由得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

她挣扎着,恨不得立刻将我杀死。

“我大仇得报,开心。”

“我想起来你是谁了,玉嫔,你能找到我这儿来,定然也知道我的身份。”

“你的父亲害了我的父兄,你说,他是不是该死?”

“我呸!我阿爹说了,他们活该!”

“而且,死都死了,你为何还要害得我家破人亡!”

“砰!”

话没说完,尽夏的手更快,一拳下去,玉嫔便口鼻出血,吐出了两颗碎牙。

犹不服气,死死瞪着我。

“是啊,你父亲反正死都死了,你又来找我做甚?”

我附在她耳边,低声道。

“你是不是很想报仇?”

“可惜晚了,要是你能像我一样隐忍不发,说不定在以后的很多日子里还有机会。”

“现在出来,倒是叫我记起来教训,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宫里死一个不得宠的嫔位不算起眼。

顾时开下朝回来,就算听到风声也浑不在意。

而是直直地来了我这儿,邀功一般汇报他今日的战绩。

或许不用等顾时应登基,仇人便能被杀完了。

当然,如今朝中多的是对皇帝的怨言。

或许他曾经在某些时候意识到了这一点。

却很快被难忍的头疼占据心神。

17

“令春,朕的头好疼!”

“令春!”

春夏之际,皇帝的头疼症愈发难以控制。

几乎离不开我片刻。

干脆连早朝也罢免了。

逍遥王为了江山社稷觐见时,“被迫”接手了监国的责任。

而朝中,竟也罕见的没了多余的声音。

随着顾时开越来越暴戾的情绪,和那无时无刻不在发作的头疼。

我们都清楚,他时日无多。

当年下的药,如今已渗入大脑,病入膏肓。

当年参与陷害薛家军的人,已经全部死去。

到现在,只剩下罪魁祸首。

抚摸着疼痛逐渐松缓的皇帝,我轻轻玩着步摇,笑容扩大。

“皇上,明日逍遥王举办京城诗会,与民同乐,您可一定要去啊。”

“好......”

18

准备了许久的诗会盛大无比,因为早有宣扬,且皇帝会出席。

老早便汇聚了天下文人,堪比科举盛会。

我与皇帝并肩走出来时,与逍遥王擦肩而过。

还能听见些细微的,夸赞逍遥王乃当世贤王的话。

与他不着痕迹的对视,再移开视线。

尽夏安静地跟在我身后,举手投足间带着隐秘的兴奋。

即将显露人前时,我停下脚步。

对上皇帝疑惑的目光,我原地站定。

“皇上去吧,臣妾在此地等你。”

他便点头,抬脚走了出去。

城墙下迸发出热闹的欢呼,没有头疼困扰的皇帝也展露出笑颜,正要讲上几句。

步摇声在一片欢呼声里几不可闻。

可皇帝在下一秒却变了脸色。

面色苍白,抖如筛糠,视线四处寻找,却再看不到我的视线。

“令春!令春!”

下面的百姓逐渐意识到不对劲,欢呼声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试图上前拦住他,却被他不管不顾抽出剑来砍伤。

下方传来一片惊呼。

我藏在暗处,只说:

“皇上,臣妾想念臣妾的父兄了。”

“他们死有余辜!他们活该!”

“令春!你出来,朕的头好疼!”

我站在原地不动,任由顾时开在所有人面前发癫。

良久,周遭安静,只余下城墙之上一个人的声音,装若疯魔。

我不时晃动着步摇,只让顾时开的头疼愈发严重。

到他实在忍受不了,精神崩溃。

“令春!是朕错了!”

“朕不该陷害薛将军,不该陷害他们通敌叛国!”

“朕错了!”

“薛将军是冤枉的!”

我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

从今天起,所有人都会知道,薛家是无辜的,薛家,没有通敌叛国。

而顾时开,将在不久之后,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很好,现在,睡过去吧。”

他当着众人的面倒在了原地。

又惹来一阵惊呼。

19

崇明十一年夏,皇帝顾时开驾崩。

一生无子,皇位由逍遥王继承,改国号开明。

开明一年,皇上为薛家平反。

追封护国侯、镇国侯。

满朝文武,无人反驳。

外面在举行盛大的丧仪,我却和尽夏一起,来了天牢深处。

里面守卫森严,只关押着两人。

牢门打开,声响再也无法引来二人的注意。

我却很是好心情地搬了张椅子坐下,笑眯眯地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赵大人,还有......先帝......”

犹如死人一般的人猛地抬头,双目通红,面色憔悴。

“薛令春!”

“皇上怎么语气这么凶?当初不是还一口一个令春,叫得柔情蜜意吗。”

“朕当初没有杀你!给你锦衣玉食,让你享尽宠爱,就这么在宫里生活,有什么不好的!”

他的话叫我瞬间冷了脸色,起身便是两脚,直将他提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才出了一口气。

“所以你是个废物。”

“争权夺利只能靠别人,屠刀只敢伸向信你敬你之人。”

“就连杀人,也不晓得斩草除根。”

“所以才剩下我,今日来为我阿爹阿兄报仇雪恨!”

说完,我似嫌恶地远离两步,将人交给了尽夏。

转头,看向沉默苍老的赵大人。

“你要是我女儿,哪里还有如今这么多事。”

粗粝沙哑的声音响起,就像一根内里被腐蚀殆尽的老树根,被风吹响。

听了他的话,我才知道什么叫被气笑。

同样的两脚上去,他明显看上去要死了。

“真是个不中用的老东西。”

“我要是你的女儿,手里拿到刀了,一定优先捅死你。”

我看着尽夏沉默着一刀一刀在他们身上划出伤痕。

直到最后,两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她才回到我的身边。

“薛令春,给我个痛快吧......”

“那可不行。”

“我还要送你们一份大礼。”

20

走出天牢,外面顾时应已经等了我们许久。

见我们出来,带着笑迎上来。

“阿姊,尽夏。”

长大的少年站在我们面前,早已褪去了年幼时的青涩。

如今,已自成王者气质。

“事情告一段落,时应,我们当告别了。”

他的笑容收敛下来,垂着头,含糊地嘟囔。

仔细听,约莫能听出来。

“一定要走吗?”

“一定要。”

我微笑着拒绝了他的挽留。

继续留在京城,多的是人能将我认出来。

于我,于他,都不是好事。

只是看着少年不舍的眼神,我终究心软,叹了口气。

“又不是从此不再联系了。”

他便抬头,满眼惊喜。

我失笑,连尽夏也勾唇。

“好歹叫我一声阿姊呢。”

我伸手,他便乖乖地低头,任由我揉搓他梳的整齐的发髻。

此后,便只余下他一人,做明君,娶爱妻。

而天牢深处,也不过是多了两个濒死的罪犯,泡在水牢,直至伤口溃烂,不治而亡。

这世间,终会得来一日清明。

21

收到阿爹和阿兄死讯的那天,是个寻常的艳阳天。

天那么蓝,云那么白,只有窗外,飞来几只乌鸦,嬷嬷怎么赶也赶不走。

直到我被带进宫,尽夏跟在我身后,四处是关于薛家通敌叛国的议论。

而如今,相隔十一年。

我和尽夏一人一马,走出了京城。

一只蝴蝶振翅高飞,看不见踪迹,只记得那对翅膀无比美丽,见之忘俗。

蓝天白云,燕子飞来。

沿途百姓,感念着薛将军的功德,满怀热泪。

从此以后,山高路远。

薛令春、薛尽夏,便是江湖自由人。

与京城,与皇宫,便只余下来往的鸿雁,和不尽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