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深灵连忙在其身后喊道:“我们不食荤腥,要素斋。”
也不知宗槐是否听见。
此声早已惊动宗槐之妻关露珠来。
却见关露珠走至堂房,见得任深灵并郑灵儿,却问道:“小师父如何在此,那药王大师寻药如何了?”
任深灵道:“已然寻药归来了,药王和尚如今便在炉灶煎药,不得搅扰。”
关露珠听闻怒道:“这宗槐好不知礼如何能叫大师煎药,他却跑得无踪了?”
任深灵笑道:“勿要怪他,论起煎药之能,他如何能与药王和尚相提并论。
只因我们去山中寻药,一天未曾进食,我也是腹内饥饿,便央他备些素斋去了。”
关露珠听了,这才道:“大师几人为老娘整日辛苦,尚未吃饭,此份恩情小女永记在心,还请受小女一拜。”
当下便朝任深灵郑灵儿一拜。
任深灵连忙将关露珠扶起道:“大嫂不必客气,我二人年纪尚幼,却是受不起此礼。”
郑灵儿也道:“嫂子如此,倒叫小女为难了。”
关露珠见得郑灵儿小巧秀美,也是奇异,却暗下心头,未曾多问。
任深灵拉关露珠坐下道:“我有一言,想对嫂子来说,不知当讲不当讲。”
关露珠连忙道:“小师父请讲。”
任深灵笑道:“我观宗槐大哥至孝至情,乃是当世不可多得的人物。
如今药王和尚已开先例,收了乌风为记名弟子,我看你一家至善至美,也与我佛有缘,不如叫宗槐大哥也拜药王和尚为师,作个记名弟子,你道如何?”
关露珠听闻此言连忙大喜道:“如此真是天赐的福分。
只是那乌风何等英雄人物,我是怕我家宗槐叫大师瞧他不上,不与应允。”
任深灵笑道:“这有何妨,只要宗槐大哥来拜,药王和尚必收。
此事包在我的身上,到时候我来说服与他。
只是宗槐大哥这边还需大嫂来讲,我却不好开口的。”
关露珠连忙道:“嫂子知道了,此事包在我身上,必叫他一会就来拜师。”
任深灵笑道:“不急不急,医好了老娘,再来拜师不迟。”
不多时,便见宗槐持素斋而回,当下便是三菇六耳,瓜果蔬茹,各色素斋点心应有尽有。
任深灵笑道:“跟着和尚受苦,许久不曾吃得如此美味了。”
遂问郑灵儿道:“你可吃过这些美味?”
郑灵儿摇摇头道:“从未吃过。”
任深灵拍手称庆道:“妙哉美哉,这才是人间美味,快快吃来。”
宗槐连忙道:“我去唤大师来吃?”
任深灵道:“他在煎药,分不得神的,待其治好了老娘再吃不急。”
便与郑灵儿拿手抓那素斋来食。
一旁关露珠见了,连忙回屋拿了两双竹箸递来,给任深灵郑灵儿来食。
宗槐将关露珠扯过一旁道:“看来我买来的素斋,大师半点也尝不到了,都得叫这两个小的吃完。
这可如何是好?”
关露珠道:“壬的小气,人家为你老娘拔山涉水一日未食,便吃你写素斋又如何?一会待两个小师父吃完,你再去买一份回来孝敬大师不就行了?”
宗槐叹一口气道:“只是可惜了许多银两。”
关露珠一巴掌拍在宗槐脸上道:“休要小家子气,这点钱值个甚么,救了老娘,便要再多银两也是应该。”
宗槐叹一口气道:“只是不知诊金多少,你我拿不拿得出来。”
关露珠气得咬牙切齿,正是恨铁不成钢来,一跺脚道:“你呀,也不过过脑子。
若是大师真是收金治病,以他的手段能耐,多少金银也都收了,两个小师父还何苦连些上好的素斋都未曾食过?”
宗槐听了,不由得讶异道:“你是说大师治病分文不收?”
关露珠指着宗槐道:“你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夫。
你且告诉你。
那乌风可是拜了大师为师,收作记名弟子了。
一会大师治好老娘,你便跪在地上,求大师收你为徒。”
宗槐一脸茫然道:“你要我出家为僧?”
关露珠道:“只是记名弟子,又不是出家真做个和尚。
你不看那乌风今晚还要娶亲麽?”
宗槐这才道:“也是也是,是我想错了。”
关露珠气恼不已,一扭头,不去理他,却正望见药王和尚端着药汤走了出来。
关露珠连忙道:“大师可是煎好药了?可与老娘服下否?”
药王和尚道:“正是如此,还需先拔了针,再兴过针来才可服药。”
关露珠大喜,连忙道:“大师这边请。”
便引药王和尚去往老娘屋内,一抬头便那一对凤眸瞟那宗槐。
宗槐已知其意,连忙再拿好银钱,去备素斋。
及至宗槐老娘屋内,只见得老娘满身银针,宛如刺猬一般,竟是昏昏睡去。
关露珠连忙唤醒宗槐老娘道:“老娘,大师来给你拔针了。”
那宗槐老娘颤颤巍巍起身,连忙道:“多谢大师了。”
药王和尚道:“老娘切勿多礼,忍着些疼。
贫僧我拔完针,还要再施一次针来。”
宗槐老娘点了点头道:“大师请便,我老婆子忍得住。”
药王和尚遂将宗槐老娘身上银针尽数拔下,复又施了七根银针来。
药王和尚端起药汤递与关露珠道:“且帮老娘喂下。”
关露珠便扶起宗槐老娘来,先把衣裳与宗槐老娘小心穿上,只留了那七针的位置不予触碰,再一勺一勺把药汤与他服下。
药王和尚搬了个矮凳,坐于一旁,再次给宗槐老娘号脉。
宗槐老娘喝过药来,也不喘了,也不咳了,只觉身子轻盈了大半,浑身病痛也减轻了大半,连忙爬起身来要跪药王和尚。
药王和尚如何肯依,连忙搀起宗槐老娘道:“老娘莫要多礼,治病救人贫僧分内之事。”
关露珠见宗槐老娘面色也转得红润了,喜极而泣,抱住宗槐老娘道:“老娘受苦许久了,如今感觉如何?”
宗槐老娘拍了拍关露珠道:“好媳妇,老娘我死不了了。”
正巧屋外宗槐此时备好素斋进屋,见得如此,一下跪倒在地,拜谢药王和尚道:“多谢大师救我老娘。”
看一眼关露珠,又道:“请大师收我为徒,作得个记名弟子。”
任深灵与郑灵儿也不知何时而来,立在门口。
任深灵笑道:“药王和尚你就收下他罢。
老娘,你道可好?”
这一言不问药王和尚,倒问起宗槐老娘来了。
宗槐老娘连忙道:“我儿若能得大师垂青,那是极好的,乃是我老宗家祖上积来的福分。”
药王和尚见宗槐老娘也如此说,只得道:“你若是作我记名弟子,可诚心向佛否?”
宗槐闻见,连忙道:“弟子诚心向佛。”
药王和尚又问道:“可持得五戒,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邪淫,四不妄语,五不饮酒否?”
宗槐看了看关露珠,又道:“弟子可持得五戒。
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邪淫,四不妄语,五不饮酒。”
药王和尚笑道:“好,贫僧便收你作我门下第二记名弟子。”
宗槐连忙拜了三拜道:“弟子宗槐,拜见师父。”
药王和尚笑道:“我徒,起来说话。”
见宗槐起身,药王和尚道:“老娘的病还需静养,我留下的另两份药,你可自行煮来。
十二个时辰后喂老娘服下一剂,二十四时辰后再服老娘服下一剂。
此二十四个小时内切记忌生忌冷,忌食发物。”
宗槐连忙道:“弟子知晓了。”
药王和尚道:“老娘的病已无大碍了,我还要去乌风家,医治乌风老娘。”
宗槐连忙问:“乌风老娘如何了,也是病了?”
药王和尚道:“他老娘瞎眼已久,你不知晓吗?”
宗槐惊讶不已道:“便是那瞎眼之疾师父也治得?”
忽而一笑道:“是弟子失言了。
师父如此大能,必是能治百病,起死回生的。”
药王和尚笑道:“我能治百病,却不能起死回生。
只得治病,不得致活啊。”
宗槐道:“师父也不必急于一时,弟子只师父尚未用过餐食,特意买来素斋,以供师父享用。
何况那乌风今晚迎亲,家中有周大人前去忙里忙外,还未必有工夫照料老娘。”
关露珠道:“你说的甚么鬼话。
你那乌兄弟大婚之喜,但是老娘的病也需早早医好。
你一会侍奉师父吃过素斋,便和师父同去乌家。
把乌风老娘接过我家来,你我夫妇一同照料两位老娘。”
说完,到还问了宗槐老娘道:“老娘,你道可好?”
宗槐老娘道:“甚好甚好,如此,我也得个伴来。”
关露珠道:“师父,用过素斋,我唤宗槐与你同去乌兄弟家可好?”
便连任深灵也道:“药王和尚,你便尝尝,这素斋无比丰美。
我可是从未食过如此美味的斋饭。”
药王和尚无奈,只得道:“也罢,为师便承你这番美意。”
宗槐夫妇大喜,宗槐忙引药王和尚至于前堂桌上来食,独留关露珠照看老娘。
药王和尚见这桌素斋格外丰盛,也知宗槐夫妇一番用心,当下道:“有劳我徒了,只是日后不必再如此浪费,只消写素炊饼也就是了。”
宗槐道:“弟子孝敬师父,理所应当的。”
任深灵撅嘴嚷道:“日后有这好事,叫我俩便是。
你孝敬他来,他又不呈你的情,倒数落你的不是来。”
药王和尚苦笑道:“好你个伶牙俐齿。”
郑灵儿忽而笑道:“人家倒有蛮多情趣。”
药王和尚将素斋来食。
待药王和尚吃得腹饱,当下便道:“你果真与我同去乌风家,接乌风老娘来此?”
宗槐道:“师父放心,弟子必拿师兄老娘当我老娘一般对待。”
药王和尚笑道:“也罢也罢,我非是此意,我等这就准备前去了。”
遂来收拾碗筷。
宗槐连忙道:“这等小事,交由弟子就行。”
却见任深灵和药王和尚一道将碗筷收好,连带清洗一番,却置于本位去了。
药王和尚笑道:“无事无事,我二人做此事做得惯了,你不让我做反倒有些别扭。”
四人同行,便望乌风家而去。
入得乌风家,果然见得乌风家一众人等皆忙里忙完,乌风各处张贴“喜”
字,周县令指使众人将那红灯笼挂得到处都是。
乌风见几人同来,连忙迎上前来道:“师父怎得如此快便回了?那入药的宝物可是寻得了?”
药王和尚笑道:“自然是寻得了,我要你打得铁器可是打好了?”
宗槐在一旁笑道:“已给我娘救活回来了。
我老娘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药王和尚笑道:“还不是完全康复,若要完全康复,还需悉心调养些许时日。”
乌风入得屋内,将一排小刀拿出道:“师父,你看这些小刀可行?”
药王和尚见这小刀形态大小各异,俱是锋利无比,甚为欢喜道:“甚好甚好,就要这等小刀。”
遂唤来纸笔,便在一旁于纸上写起药方来。
宗槐笑道:“我与师父讲好了,接你老娘去我那救治,你便安心在家结婚就是。”
乌风闻言,连忙道:“这可如何使得?”
宗槐冷色道:“怎得?自家兄弟,你信我不过?”
乌风连忙道:“这话如何讲来?我是怕劳烦于你。”
宗槐道:“兄弟你如此说来可就见外了,不拿我当自家兄弟?”
乌风连忙道:“岂能如此?”
一旁药王和尚写完,拿来递与乌风道:“照此药方,先抓药五副。
此药要作成药膏,日夜敷在眼上。
十二个时辰一换,敷满三十日方可。”
乌风才要来拿,却为宗槐一把抢过道:“兄弟你就安心做你的新郎官,哥哥我去抓药了。
抓完药再回来接过老娘。”
说罢竟一溜烟跑去了。
乌风无奈道:“这个宗槐。”
药王和尚笑道:“我刚刚收了宗槐作我第二个记名弟子,日后你二人便是同门师兄弟了。
你老娘于他处诊治,你也可以宽得心来。”
乌风叹道:“师父,我不是此意。”
一旁有周县令蠢蠢欲动,见得宗槐离去,便大着胆子来至药王和尚身旁道:“大师,我乃是本县县令周贺。
有一事想劳烦大师,还请大师应允。”
药王和尚连忙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是周县令,有何事需贫僧来办,还请周县令言明。”
不知周县令所言何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