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我吸了吸鼻子,觉得在这个世界的五年,好像过得比我原本世界的时间还要长。
系统说爱错人,是件很痛苦的事。
我仰头往上看。
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
我一直不太喜欢阴天。
可偏偏这座京城,总是阴雨绵绵。
“系统,之前你总问我奖励积分想换成什么,我现在想到了。”
“我的死并不会影响到叶微澜,也不会影响到沈墨寒。”
“死后叶微澜依旧是风头正盛的花魁,沈墨寒或许会做做悲伤的样子,过段时间也同样会开启新的生活。”
“我死在了他们手里。”
“所以,我要用一部分的积分,换他们的结局。”
我静了一息,轻声道:
“我要他们病痛缠身,生不如死。”
系统答应了。
答应过后,四周的一切声音都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眼前也一点点地陷入黑暗。
系统问我还有没有什么遗憾。
我想,最遗憾的,就是没有正式地跟姐姐告个别吧。
10.
大概她还不知道我的死讯。
我不愿她这么快知晓。
这些时日她总在暗自伤心。
这回,怕是要独自哀伤许久。
但是没关系。
熬过这个寒冬,往后就都是暖阳了。
因为她这一生都会富贵安康,长命百岁。
这是我用积分,为姐姐挑选的最佳归宿。
“姐姐,愿你平安喜乐。”
耳边声响渐弱。
越来越弱。
终于,一切归于寂静。
顾清清死了。
死在了歹人手里。
又被孤零零丢在荒郊野外。
听闻顾清清临终前最后一次求救,是找到了沈墨寒。
那般危急时刻,沈墨寒却不相信。
顾清清遇难后,沈墨寒失去了理智。
他搜遍京城寻到那两个恶徒,下手毫无顾忌。
若非官府及时赶到,那两人必定丧命。
后来又传出,这桩案子竟与新来的琵琶娘子叶微澜有关。
消息传开,整整七日都在坊间流传。
震惊了整个京城。
众人纷纷打探沈墨寒的消息。
料理完顾清清身后事,沈墨寒便不见了踪影。
厅堂内一片漆黑。
唯有月色透窗而入。
映照着沈墨寒苍白的面容。
他倚墙而坐。
手中紧攥一张字条。
锦盒中躺着一方精美玉佩。
是顾清清未能送出的生辰贺礼。
每次看到,沈墨寒心如刀绞。
连日来未曾阖眼。
他不敢入睡。
只要闭眼,那日情形便历历在目。
往事如梦魇般纠缠不休。
令他窒息难当。
抚摸着玉佩,胸口剧痛难忍。
回想几日前。
柳凝霜怒将玉佩掷来,声嘶力竭:
“你可知那日阿清匆匆离去为何?”
“她说要去取这份生辰礼。”
“她说要为你庆贺。”
“可你呢沈墨寒?为何就不肯信她一回?”
“若你当时信她,她便不会丧命!”
沈墨寒额头见血。
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锦盒旁的字条。
那是一张生辰贺词。
字迹是顾清清亲笔所写。
贺语很简单。
沈墨寒望着字迹,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顾清清从未欺瞒。
她确实备好了生辰礼。
直至临终也不肯放手。
想起顾清清最后那次求救。
她原本能够幸存。
却被他亲手断送生机。
得知顾清清要为他庆生,他推掉所有事务赶回。
整日等候,不见她身影。
沈墨寒以为又被戏弄。
任由她落入歹人之手。
往日她屡次玩笑,他从不计较。
这一次动了怒,却是头一遭。
代价是永失所爱。
胃中翻腾,他忍不住作呕。
几日滴水未进,只有干呕。
靠墙许久,才勉强喘息。
他眼眶通红。
一月光景,沈墨寒日日沉浸在悲痛中。
夜里总是梦到顾清清。
每每惊醒,四下漆黑一片。
他已分不清是梦是醒。
这日飘起初雪,他又想起从前。
她站在雪地里,冻得鼻尖通红。
却还是拉着他去许愿。
雪花飘落在她发间。
她笑着说,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沈墨寒猛地睁开眼。
额头冷汗直流。
他大口喘着气。
这不是梦。
是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
想到这里,胃痛难忍。
他蜷缩在地上,久久不能动弹。
叶微澜这些日子过得艰难。
她被赶出了青楼,还要应付官府的审问。
好不容易摆脱嫌疑,又被柳凝霜揭发了当日所为。
她整日惶惶不安,头发都掉了许多。
她一遍遍地说自己不是杀人凶手。
只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
如今走投无路,只能来求沈墨寒。
她原以为沈墨寒不会见她。
11.
但这次沈墨寒却推开了门。
叶微澜面露喜色。
沈墨寒眉宇间尽是疲惫,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想让我帮你?”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讥讽,让叶微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沈墨寒冷笑一声,
“你可知,你为何被青楼赶出,又为何沦落至此?”
“叶微澜,背后之人,你当真不知是谁?”
沈墨寒语气淡漠,不带半分情绪,却让叶微澜不寒而栗。
她望着沈墨寒,眼中满是惊恐。
眼前的沈墨寒陌生得仿佛从未相识。
沈墨寒开口,一字一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叶微澜再也听不下去,捂着耳朵逃走了。
沈墨寒神色冷峻地望着她远去。
他的确怨恨叶微澜。
他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那日过后,叶微澜再未出现在沈墨寒面前。
沈墨寒的生活彻底安静下来。
可他的胃痛愈发频繁,常在半梦半醒间被痛醒。
一夜,他入了一场奇梦。
梦中有个冰冷的声音。
它告诉沈墨寒,原本他与顾清清本该白头偕老。
条件很简单,只要他信任自己的爱人。
信任二字一出,沈墨寒脸色骤变。
他心中已有预感,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那声音不理会他。
继续道,“你每次偏袒叶微澜,要顾清清赔礼道歉时,你都将她推远了一步。”
“最后,只需将她最看重的三件物品夺走,琵琶、舞衣、红线,便能使顾清清死亡。”
“只要你有一次信任顾清清,她便不会这般轻易离去。”
“可你从未信过她。”
“你所遭之劫,皆因你而起。”
那声音平淡无波。
毫无情绪。
听在沈墨寒耳中却如千万根毒针。
那声音并未明说顾清清离去是远走他乡还是魂归地府。
但听在沈墨寒耳中,与死别无异。
沈墨寒脸色惨白如纸。
听到最后,他痛苦闭目。
每一次的赔礼。
都是他与顾清清分离的倒计时。
这番话击碎了他自以为的深情。
他自认了解顾清清,居高临下地逼她赔礼。
一步步将她推向死路。
那些回忆如走马灯般浮现眼前。
压得他几近窒息。
沈墨寒捂着胸口,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感觉五脏六腑如火烧般疼痛。
除夕那日,大雪纷飞整整一天。
顾清清最爱看雪。
于是,沈墨寒在大雪日来到了江边。
江边寒气逼人,空无一人。
沈墨寒立在漫天飞雪中,静静望着江面。
江风吹得手指失去知觉。
沈墨寒恍若未觉。
他静静凝望许久。
随后,迈入了江水。
江水刺骨冰寒。
沈墨寒一步步走进去,走向了他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