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溥则站在门口, 听门里头乒呤乓啷的动静响了不下十几回，卧室门才缓缓朝内打开。

他走进屋，将手上拎回来的东西随手放到桌上, 而后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见少年还呆呆站在门口眼巴巴看他, 他抬手，拍了拍身侧空位。

“过来。”

颜舟闻言，这才将门关上，听话地走到岑溥则身侧坐下。

岑溥则看向他, 开门见山：“我问你答。”

少年跟他对上视线，金灿灿的脑袋上下点了点。

岑溥则看着他，问：“晚饭吃过没有？”

少年点点头。

岑溥则又问：“吃的什么？”

安静两秒, 少年才缓缓应：“营养液。”

短暂沉默, 岑溥则开口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颜舟，你喜欢我？”

问题跨度太大，少年明显怔住, 看着岑溥则一时半会没了反应。

岑溥则也不着急，安静注视着他, 耐心等他回应。

沉默良久, 少年看着岑溥则, 认真点了点头。

见状, 岑溥则又问：“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大抵是已经开了个头，少年这次没有沉默太久，老老实实应。

“第一次见面。”

这个回答是岑溥则始料未及的。

他听完后甚至开始回想, 他和颜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颜舟几岁。

没记错的话, 应该是七岁。

这会轮到岑溥则哑巴了。

他跟颜舟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半天谁也没有憋出一句话来。

到底, 岑溥则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少年注视着岑溥则，认真回答。

“哥哥，你是彩色的。”

岑溥则一怔。

他想起颜舟这些年送给他的画，画上经常出现的彩色小人。

颜舟的回答放到寻常人口中，多少带点刻意甜言蜜语的感觉。

可颜舟，岑溥则了解，他这么说，就代表他一定这么认为。

颜舟的眼睛里，有一个和寻常人不一样的世界。

心跳缓缓加速，并不明显的频率变化，却足够令岑溥则自我察觉。

他静静注视着颜舟，问出下一个问题。

“那么，你要和我交往吗？”

这个问题的冲击力俨然远超前面所有问题。

少年呆呆看着岑溥则，不仅没了反应，看着似乎连呼吸都停了。

直到片刻后他因为缺氧猛地喘了口气。

氧气重回大脑，大脑重新开始工作的少年似乎是想到什么，缓慢耷拉下金灿灿的脑袋。

岑溥则见面前的脑袋上就差直接印上“失落”两个大字，他终于得以问出昨天一直没能够问的问题。

“在想什么？”

好一会，少年闷闷的声音才响起。

“我没有分化成Omega。”

岑溥则听着这个回答，反问他：“这跟你要不要跟我交往，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少年愣了两秒，猝然扬起脑袋看向岑溥则。

岑溥则安静与他对视。

在岑溥则的注视中，少年缓缓开口。

“不是Omega，就不能帮你治病了。”

岑溥则反应了会，想起颜舟小时候的言论，瞬间理清了所有事情。

他很轻笑了声，问颜舟：“你是Alpha，我也是Alpha，这意味着，你的易感期，我的信息素也对你产生不了任何帮助，你认为这是一件令你无法接受的事情吗？”

少年迅速摇头，一头金毛摇得在空中飞舞。

岑溥则眼底浮上笑意：“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认为这是问题？”

颜舟注视着岑溥则，没了声，灯光下的蓝眸却是一点点亮起。

岑溥则望着他发亮的蓝眸，缓缓道。

“从你生日至今，我花了很多时间，去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今天我又把这段时间的思考重新拨出来，完完整整地理了一遍。”

他说着，缓慢靠近少年，呼吸不轻不重地落到少年脸侧。

看着少年逐渐涨红的脸和完全僵住的身形，岑溥则慢条斯理继续道。

“我不排斥你的喜欢、靠近、拥抱……甚至是亲吻，这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至少迄今为止，能明确表达出喜欢令我感到不排斥的，都没有过。”

“换成更为直观的表达，颜舟，我也喜欢你。”

岑溥则这话落下的瞬间，屋内骤然升温。

Alpha浓烈的信息素如同爆炸般，迅速填满卧室的每一个角落。

Alpha天性对同类的排斥令岑溥则本能地轻蹙眉头。

几乎是他蹙起眉头的下一秒，屋内躁动的Alpha信息素气息又缓缓淡去。

岑溥则有些意外，看向面前少年眉梢轻挑。

一切违背生物本能的事情，都极其不易。

如果控制信息素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法律也不会规定所有AO外出必须佩戴信息素抑制器。

颜舟刚分化不久，又处在易感期，尽管有药物控制，能在情绪波动下控制好信息素，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岑溥则注视着眼前少年，面露思索。

短暂思索过后，他忽然开口问：“颜舟，你想和我做吗？”

室内刚敛去的信息素骤然以更加猛烈的势头爆炸开来。

岑溥则往油锅里浇水。

凑上前，在少年唇上亲了一下。

室内的温度一瞬间攀升得如同艳阳烘烤的盛夏正午。

岑溥则甚至来不及退回身，顷刻被少年扑倒在堆满他衣服的床上。

少年滚烫又无章法的脸横冲直撞地落下。

岑溥则轻抬下巴回应着少年的吻，视线落在少年逐渐不再清明的蓝眸中。

Alpha的本能一点点占据上风，似是要即将完全占据这副身体的主导权。

少年紧搂住岑溥则，滚烫掌心本能往下。

然而就在他掌心摩挲至岑溥则腰际时，他倏地停了动作，幽深的蓝眸恢复些许清明。

岑溥则将他的变化尽数收入眼中。

易感期的本能操控有多恐怖，没有人比身为S级Alpha的岑溥则更为清楚。

只有本身意志远超身体本能的情况下，理智才有可能占据上风。

岑溥则注视着身前少年，问他：“为什么停下来？”

少年浑身肌肉紧绷，额间逐渐渗出薄汗。

好一会，岑溥则才听见他的回答。

“哥哥讨厌。”

岑溥则微怔，意识到是因为他昨晚的拒绝。

说实话，昨晚颜舟的举动，岑溥则说讨厌，也不完全算得上。

但说不讨厌，作为Alpha生活了快三十年，谁没事会把自己代入下位去考虑。

岑溥则看着面前正在与本能做斗争的少年，他抬手，轻捏少年后颈，放轻声音开口。

“颜舟，看着我。”

少年艰难抬眸，朝岑溥则看去。

岑溥则和他对上视线，问他：“抛开Alpha本能不谈，你会考虑做下位吗？”

少年紧盯着岑溥则，没有回答。

岑溥则开口：“原因。”

短暂安静，少年埋下脸，轻轻蹭了蹭岑溥则脸颊。

“Omega，会被给予更多的照顾和爱。”

岑溥则听着这个有点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很轻笑了声。

“这是你以前想成为Omega的原因之一？”

少年摇头：“因为哥哥是Alpha，我才要成为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