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时候，他带着她一起去了马场。竞技马场不对外开放，休息厅里也没几个人。

陈正南早到了，坐在沙发里喝咖啡，邀约项明峥：“等会儿去跑几圈？”

项明峥坦然应答。

沈徽林扭头看他，他这人不长记性，上次在马场伤成那样，转头就忘。

项明峥没把沈徽林留在这里，带着她一起去了跑马场。

知道她怕摔，他将她带到了自己的马上，自后圈着她，“这样是不是不怕？”

沈徽林回头，“本来就不怕。”

项明峥附在她耳边，低笑一声，突然用鞭子拍打了一下，高大矫健的马狂奔起来，超过了前方的陈正南。

陈正南勒着缰绳，围着马场慢慢悠悠的走，冬天草木枯竭，放眼望去只有色泽浅淡的尘土。他目光冷静，看着两人跑远。

项明峥存心逗人，快速跑了好几圈，还在冷静问：“怕不怕？”

沈徽林每次都嘴硬，说：“不怕。”

从马背上下来时，她鼻尖被风吹得泛红，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项明峥替她整理乱了的围巾，问她：“现在开心了吗？”

沈徽林抿着唇，点头。一双眼睛清澈漂亮，她仰头问：“项明峥，你以后会结婚吗？”

项明峥目光沉静，看了她一会儿，“怎么，你想结婚了？”

他不回答，反倒转过话头问她。

沈徽林说：“结婚还能加个学分。”

项明峥笑她得不偿失。

室外很冷，两人很快回了室内。

午餐是在马场里的会客厅吃的，项明峥接了一个电话，要去见商务部的人谈事情。

“跟我一起走，还是玩一会儿再回去？”

沈徽林原本想和他一起走，陈正南主动接话，对项明峥说：“你先走，我等会儿顺道能带她一起回。”

沈徽林看了一眼陈正南，改了主意，“我等会儿回。”

项明峥拿了外套，摸摸她的脸，姿态有些亲昵，应了一句“好”。

项明峥出了门，会客厅只剩下两个人。

沈徽林安静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偶尔和陈正南聊几句。

他们见过几面，但彼此并不熟悉，没什么好聊的。话题生硬又疏离客气。

陈正南：“你什么时候毕业？”

沈徽林说：“明年。”

陈正南“嗯”了一声，“你一只脚还没从校门迈出来，明峥已经三十了。”

六七岁的年龄差距，在陈正南的语调里，像是六七十岁。

沈徽林笑笑，“他看着年轻。”

陈正南也笑，说：“也到结婚生子的年龄了。”

沈徽林看着他，问：“陈先生，你结婚了吗？”

陈正南没想到她问这个，摇头说：“没有。”

沈徽林没再说话。

陈正南拿着杯子喝水，目光落在沈徽林身上。在第一次见她之前，他就听别人说起过，项明峥身边多了一个女学生。韩裕那人平时没个正形，说起项明峥的女伴，带着不正经的调侃。

现在记不清具体的话，只对“淡白梨花面，轻盈杨柳腰”这句形容有点儿印象。

他带着几分淡笑，和沈徽林谈起这段往事。

沈徽林安静听着。

“后来见了你，”陈正南稍顿片刻，说：“韩裕还真没说错。明峥就喜欢这样的。”

不似项明峥声音低冷，陈正南说话时声音沉稳，轻重缓急都很明显。

沈徽林很轻易就能捕捉那句“就喜欢这样的”。她像是来了一点儿听陈正南说话的兴致，顺着他的话问：“是吗？”

陈正南点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眼熟。后来想想，你和他过去的一任女友有点像。”

沈徽林抬头看着他。

“好像还是初恋。”陈正南有点儿不确定，“应该是吧。”

沈徽林安静了一会儿，“陈先生是想说，我长得像他的前女友，他才和我在一起的？”

陈正南觉得，这个女生在别人面前和在项明峥面前不一样，现在的她清醒而通透。

“也不是没有可能。”陈正南说完自己都笑了，“不过明峥和那个女生，最后闹得很不愉快。”

他告诉沈徽林，那女生是项家帮佣的女儿，比项明峥大了两岁。

项明峥从小是由帮佣阿姨照顾的，因此和女生也算得上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后来两人怎么在一起的，陈正南并不清楚。只是那段校园恋情分开的时候，闹得很难看。女生不愿意分手，为情所困闹自杀。

官二代玩弄女生又始乱终弃，差点闹出人命。稍作加工就能成为爆点新闻。

那段时间项崇远正在职位调动的关键时期，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将女生自杀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以此指责项家私德有亏。

当时还是检察长的项崇远亲自教子，差点要了项明峥的半条命。

“项叔要他负起责任，以后好好对那女生，带着她一起出国留学。你知道明峥说什么吗？”陈正南说到这里停了下，顿了一会儿才说：“他说他不喜欢了，不可能带着她出国。项叔打断了一根马鞭。”

打到最后，阮华婷看不下去，试图劝说：“可那孩子喜欢你。”

项明峥说，那关我什么事？我和她早就分手了。

项崇远骂他始乱终弃。可再骂也没有用，他就是不喜欢了。

陈正南带着几分淡笑，“说实话，那女生有点儿惨。爱到疯魔了，但项家二少什么人，怎么可能就此被她绑住？”

十七岁的男生被打的皮开肉绽，但愣是没求饶，只冰冷的告诉项崇远，他已经不喜欢唐妍了，不可能再和她在一起。

沈徽林握着杯子，水是温热的，掌心也是热的。

她明白陈正南说这些的用意。

沈徽林有什么特殊的，项明峥只不过恰巧就喜欢她这样的。

换个人也一样。

喜欢能维持多久？

新鲜感又能维持多久？

沈徽林拿着杯子喝水，过了一会儿，问陈正南：“三亚酒店……你和项明峥在露台，你看到我了吧。”

他问项明峥的那些话，太突然，也太有针对性。像是专门问给她听的。

陈正南没否认。

沈徽林问：“为什么？”

陈正南往后靠了一下，俊雅又和煦，“想让你早点儿看清，及时止损。”

他补充，“当然，项明峥也有他自己要走的路。”

沈徽林问：“结婚吗？”

陈正南说：“两家公司合作在即，这段婚姻或早或晚都会有。他是不介意婚后再养一个，只是你呢？”

沈徽林不知如何应答。

他不在意婚后再养一个。沈徽林从陈正南的话里，明白了项明峥的态度。

他愿意哄她、宠她。

可如果真的在意一个人，怎么会忍心，让她做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