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2 / 2)

小吴哥不知真相,盲目夸赞:“行啊,咱们罐罐有骨气!”

罐罐抱着小手嘿嘿笑:“一点点啦!”

小吴哥冻得不住哈气,好好看了一圈道:“魏学子,你家离村头倒是挺远啊,前面也就那么一户人家,我们打听许久才找到这儿。”

魏承道:“想当初我们家盖房时,村里头没有闲地,只有这片荒地没人要也没人建房。”

冬子像是深受其害:“没有邻居多爽快啊,恁些个长舌妇恨不得日日夜夜趴你家墙头听小话,一天天烦死个人。”

“房子也是坐北朝南,冬暖夏凉,多好啊。”

小吴哥用胳膊肘拐了下冬子:“哎?你家不是在丰苗村,你家也是这样大?”

冬子憨笑两声:“俺家可没有魏学子家这样大,俺家一个火坑睡十来个人。”

“甭在外头说话,咱们进屋聊。”

魏承作势要去开门却被小吴哥拦着:“不坐了,不坐了,酒楼里头还有大把活计等着我俩呢。”

“对啊对啊,今儿不是咱吴哥舅爷掌勺,那个大师傅事儿可多可多,做个菜恨不得百来个学徒跟在后面!”

见他们这样急,魏承忙将俩人带去柴房,柴房里头正放着两个大筐,里头正正好好有一百个鸡蛋。

他与如意酒楼大掌柜谈好,酒楼每隔五日来带走一百枚鸡蛋。

“我再去拿个筐,你们数一数。”魏承道。

罐罐高兴道:“罐罐去拿!”

小吴哥忙扯住罐罐:“不用数,魏学子的人品我们还能信不过?”

他招呼冬子搬鸡蛋,瞧那样子似是有话要对魏承哥俩说。

见着冬子走了,他从袖口拿出个木匣子来:“魏学子,这个你可得收好,咱们五日一百枚鸡蛋,这个月就要在你这拿下六百枚,大掌柜一枚给你算了十二文,这拢共就是七两白银,两串二百文铜钱。”

魏承没接:“这,这咱们那日不是说……”

小吴左右看了看,小声道:“这两日镇上还有两家菜馆酒楼想找你呢,我们大掌柜就想着这个月就把你这儿的货定好,这个月也就算了,下个月你看看,谁家给的价高你就卖谁去!”

魏承还没说话,就听罐罐道:“不要,哥哥和罐罐的鸡蛋就要卖给小吴哥!”

“哎呦,罐罐你倒是向着你小吴哥。”

小吴哥笑两声:“魏学子,旁人不知情,我是知情的,虽说这红黄鸡蛋现在在镇上只说是出了名,可是再过不久就得红火一番了,这百年来谁见过红成这样的鸡蛋黄?有钱富户都图个新鲜,红红火火嘛,还图个来年生意吉利,老百姓平日里见着有钱富户吃,他们这过年过节也想吃一口,我倒是觉得你可以趁着这名气越来越大,让这几家酒楼争一争。”

魏承稍稍垂眸,复又笑道:“我兄弟俩与那大掌柜不熟悉,倒是信任着小吴哥替我们忙里忙外,有着小吴哥,那这鸡蛋我们不卖旁人家,只卖如意酒楼一家。”

小吴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话呢,激动道:“要不我说百个读书人里就魏学子最讲义气,你放心,我回去就去找大掌柜,您讲义气他怎么也得给点诚意,除此之外这鸡蛋的价钱我肯定会帮着你往上提一提!”

“诚不诚意不重要呢。”

罐罐仰着小脸,头头是道:“罐罐和哥哥就是想和大掌柜的交个朋友!”

这话倒是让小吴哥愣住了,他像是不太相信这么个浑身奶气的娃娃能说出这样的话,笑了好几声:“这,这罐罐,果然是不同凡响,怪不得陈老爷子那么稀罕!”

“这话我回去如实禀告大掌柜的,想来他也是愿意与魏学子和罐罐这样聪慧过人的小友做个忘年交!”

送走冬子和小吴哥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魏承一把抱住想去井边玩水的罐罐:“走,咱们回去数银子去。”

又想到什么问道:“罐罐今日怎样想的?明明咱们可以将红黄鸡蛋的价格抬高,好让那几家酒楼争一争,到时候咱们可就能赚大银子了。”

罐罐摆摆小手,严肃皱眉头:“不可以哦。”

魏承顺着他的话:“怎么不可以?”

“现在鸡蛋卖给一家,旁人以为是大掌柜逼着咱们,是他得罪人;鸡蛋哄抬银子,最后只卖给一家,是罐罐和哥哥得罪人!”

罐罐只要说起生意经,说话做事一点也不像小孩:“这样一来,哥哥和罐罐既赚了银子,还能让大掌柜欠咱们人情,爷爷说了,做生意要审时度势,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呢!”

如意楼能成为凤阳镇最大的酒楼也不是没有旁的助力的。

魏承眼里“我家有崽初长成”的骄傲都快溢出来了:“真是听罐罐一言,胜读十年书。”

又故意笑道:不知咱们罐罐小先生可会写审时度势这四字?”

罐罐挠挠小脸,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嘿嘿笑:“不会哎。”

不会写,但是很懂。

“那更厉害了,等会儿咱们数完银子,哥哥好生教你。”

罐罐抿嘴:“哥哥可以当罐罐没说话吗!”

魏承一笑:“那可不成。”

罐罐将柜子里头藏着的小铜罐抱了出来,轻轻一倒,几块碎银就这么稀里哗啦的落在桌子上。

罐罐小手点了点:“小铜罐里有二十两!”

又疑惑道:“还少六十两!”

“对,那留着买地的六十两被哥哥放在他处了,前两日碰上里正伯伯与他说过此事,他说这两日就替咱们问问,怕等到开春买地耽误种庄稼,这笔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用上,还是放在外面好拿些。”

“原本前两日卖鸡蛋赚了五两多银子,可小狼买药又买下不少猪肉骨头,如今那五两多也就花光了。”

魏承将木匣子里的七两银子拿出来:“这七两攒着,剩下这二百文够咱们这个月花销了。”

近来天冷,猪肉买的多也能冻起来,家中柴米油盐酱醋茶也不缺,笔墨纸砚算上旁人送的和魏承自个儿囤买的,仔细些也能用到月底,这个月他们是真没什么大钱要花费了。

“二十七两银子!”

罐罐晃晃小钱罐,笑道:“罐罐和哥哥又要发财咯!”

魏承嘴角跟着他动:“对啊,哥哥现在就想着多攒点钱,等你长大了,给你攒个百来两就让你出去闯荡!”

罐罐歪歪头:“那哥哥呢?”

“哥哥只攒些赶考和笔墨钱财就成。”

罐罐敦敦跑到魏承怀里,大眼睛很是明亮:“那罐罐长大了,要给哥哥买最好的笔墨,买最好看的衣裳,还要给哥哥买马车送哥哥去科考!”

魏承笑着摸摸他小脸:“哥哥哪辈子积了好福气,养了这么个孝顺娃娃?”

罐罐越说越激动:“哥哥,罐罐还要给你养老!还要给你盖金子做的房子!”

魏承起身抱着罐罐举高高:“好好好,哥哥跟着咱们罐罐享福去咯。”

“让哥哥天天吃珍珠喂养的小母鸡!”

罐罐咯咯笑,挥舞着小手:“再飞一次,再飞一次!”

魏承照做,就听到罐罐欢呼一声:“还要给哥哥当弟媳!”

魏承哭笑不得:“这个可不成。”

小狼恢复的差不多,兄弟俩明儿就要回私塾读书,趁着没下雪多学一天是一天。

魏承带着罐罐练了好一会儿字,那小墨珠儿就打着小呼呼守在俩人的桌案上。

见着日头出来,他起身松松筋骨:“柴火这两日哥哥囤得够多,落雪前再砍两天就成,咱们今儿就把菘菜腌上,留着过年做饺子吃。”

罐罐一听不用读书,扔下小羊豪就颠儿出书房:“腌菘菜!腌菘菜!罐罐要腌大菘菜!”

魏承摇摇头,笑道:“这顽皮货。”

收秋的菘菜地豆都囤在地窖里,魏承没让跃跃欲试的罐罐下去:“里头味道不好闻,你在上面帮着哥哥接菘菜,好不好?”

“好!”

罐罐一口答应,又乖乖道:“哥哥可以再拿两个地豆豆吗?罐罐想和墨珠儿杏儿烤着吃。”

“可以,给你拿十个。”

今年他们家里的大菘菜和地豆长势十分不错,虽说赶不上院子里的豇豆茄瓜还有葱苗旺盛,但是交完秋税后自家地窖里的大菘菜和地豆也是垒得板板正正,一点也觉得稀少。

俩人都不怎么喜爱腌菜,所以魏承也只拿上去五颗圆滚葱绿的大菘菜。

腌菘菜前要把菘菜外头的老叶脏叶都扯下去,还要将粗厚的菘菜根一道切掉,那剩下的菜叶子都进了驴子肚中。

罐罐抱着一颗大菘菜放在脸前:“哥哥,我们家的菘菜比罐罐脑袋还大噢!”

又把大菘菜挪到一旁,露出小脸,呲牙笑:“哥哥,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

魏承笑道:“你冷不冷,要不要回家把小帽儿戴上?”

“不要戴,会把罐罐的头发弄乱。”

罐罐小手指着圆润顺滑的发髻:“罐罐等会儿还要去找溪哥儿涣哥儿玩呢。”

“倒是有日子没见着溪哥儿了,等会儿咱们腌完菜,哥哥就带你去找他们。”

他们将摘好的菘菜带去柴房,待铁锅里的水沸腾起来,魏承便将菘菜根在热水中烫一遍,又将菘菜尖儿又烫一遍,五颗菘菜倒是好烫,没用上多少木柴,几颗颜色由浅绿变得深绿的菘菜就被送进泥缸里头。

“一层菘菜一层盐巴,压着严实些,这菘菜就算是腌成了。”

魏承将清洗干净的石块压在小缸上,擦擦手道:“这就成了,走,哥哥给你烤地豆去。”

罐罐欢呼一声:“吃地豆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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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罐罐又懒被窝了。

魏承早起练完石锁读完书,又将鸡群和驴子喂上,做完这些活计便来到屋头唤罐罐一次。

眼下早食都端上桌子,这娃娃还拱着脑瓜,撅着屁股陷在暖洋洋的被窝里头。

“快快起来,听闻豆苗说二师兄他们回来了,今儿你可是要去武馆的。”

小娃把自个儿藏成了蘑菇:“这不是罐罐了,哥哥认错啦!”

魏承左右看了看,拿过墙壁上挂着的青木小剑:“好啊,既然不是罐罐,那我就用这把小青剑好好教训教训他。”

这话一出,罐罐蹭得一下从被窝钻出来,他穿着单薄雪白的小里衣,软乎乎一团靠在魏承身上,撒娇道:“不要打呀,你看看你,又当真了吧?”

“那你还懒不懒被窝?”

罐罐眼睛斜着哥哥手上的小木剑,顶着一头毛炸炸的头发:“罐罐不懒了,罐罐现在就起来!”

“这才是乖小娃。”

魏承笑着顺顺他的头发:“再过十天半个月下大雪,咱们就不用去私塾了,到时候你想睡到什么时辰就睡到什么时辰。”

“真的呀?罐罐讨厌雪天,这不是耽误罐罐读书练拳吗。”

罐罐古灵精怪的皱着眉毛,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话还都叫你说了。”

魏承笑道:“哥哥抱你去洗漱净手,吃过早食咱们也该去镇上了。”

年年雪前天气都十分寒冷,乌云密布,林中枯树卷着山风,似要将每个过路人都冻掉块肉下来。

魏承早有准备,给罐罐穿上厚厚的棉袍子,脚底的鞋子也垫了许多棉花,兔毛小帽和护手戴好,脸蛋也被蒙上层棉布,只露出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就这儿魏承还不放心,驴车后头放着个装满木炭火的小炉子给他烤手。

罐罐笨拙的往驴车上爬,一连几下都没上去,沮丧瘪嘴:“哥哥呀,罐罐变小猪了。”

“离着小猪还差远了。”

魏承抬手将罐罐抱上去,嘱咐道:“离着炉子远些,莫要被烫伤手脚,在后头不舒服就唤哥哥。”

罐罐挥挥兔毛护手:“那哥哥冷了就来小棚子里暖和暖和哦。”

“哥哥不冷。”

许是魏承吃过那人参须和日日锻炼石锁的缘故,村人都说今冬比往年冷,他却一无所觉,只穿着正常的棉袍子就在村里镇上来回跑。

就连人高马大的李三郎见着他都一边哈气一边羡慕道:“年纪小就是抗冻!”

驴车摇摇晃晃到达震金镖局,罐罐一来就受到许多小汉子们的欢迎:“罐罐来啦!”

“罐罐你怎么胖成球了?”

“不能乱说哦。”

罐罐十分严肃的纠正小梁娃,拍拍自个儿雪白脸蛋:“罐罐只是穿得多!罐罐没有吃好多!”

“不信,不信……”

“谁不信?罐罐打他!”

见着一群小娃疯玩起来,二师兄也对魏承一笑:“师父前些日子来了信儿,说是再过十几天就要回来了,让我告诉魏学子带着罐罐来镖局,他给你们兄弟带了许多小玩意儿。”

“镖头可算是要回来了,我听村里老人说今冬的雪不比去年小。”

魏承笑道:“还要多谢二师兄传话,到时我领着罐罐过来给镖头接风洗尘。”

二师兄笑了笑:“对了,那个甘九也说见着你,让你有功夫去他们家新起的那包子铺吃碗热乎豆腐脑。”

“这个甘九真不错,拳脚功夫厉害,干活还不偷懒,做事也麻利,镖头早都让他来镖局做活,他以前却是不肯,也不知道如今是想通了,还是那个赌坊黄了赚不到大钱,才想着来镖局。”

魏承替甘九说公道话:“甘九不是好逸恶劳、贪图钱财之人,他往日不想走镖也不过是家中妹子太小,无人照看,眼下有人帮他照顾妹子又攒下几分银钱,这才放下心来随镖局走镖。”

二师兄点头:“原来是这样。”

又笑道:“那小子颇为桀骜,不爱与我们触碰,搭个肩膀都要推我们老远,你倒是与他熟稔至此了?”

“也是因着几桩事有了交往。”

魏承想了想道:“甘九独来独往惯了,想来不是高傲,只是不太习惯与人交际,他这人心地善良,还是可以相处的。”

至于甘九这事……

魏承觉得还是让佟镖头自个儿发现吧,他个外人就不做什么出头鸟了。

他见着罐罐与小汉子们玩得欢快便也没上前打扰,那日他与李家大少爷约定此日在徽林私塾签契,眼下到了时辰,就与二师兄打声招呼先行一步。

二师兄道:“你忙去吧,待会儿我告诉罐罐一声。”

魏承赶着驴车往私塾走,脑子正想着事,忽然只听一声:“魏承!魏承!”

他忙勒住驴车,见着一个眼熟的女人抱着个包袱,正哭哭啼啼的看着他:“求求你,求求你,借我点银子,救救我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