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夫郎和魏承怕这俩小娃凑在一处把牙吃倒了,赶紧带着他们出去找溪哥儿。
没成想走在半路就看到了豆苗和豆苗娘、还有里正娘子溪哥儿。
莫夫郎笑道:“真是巧了,正想着找你们呢。”
“我和溪哥儿也是要去找涣哥儿和罐罐。”里正娘子也笑。
三个小娃碰了面,高兴的转了一会儿圈圈,又跑去路边堆起雪球,不一会儿又来了几个同村的萝卜丁小娃和他们一道玩起来。
豆苗和魏承这等大孩子就没参与进去。
一阵寒风吹来,豆苗抱着袖子缩缩身子,看向魏承道:“承哥,你这就穿个薄棉袍子,你不冷啊?”
“不冷。”
魏承是真没觉得冷,想着若是穿厚袍子出来走动,他怕是会出太多汗,到时候不仅脏了袍子,再被风那么一吹还极易染上风寒。
豆苗佩服道:“那是真好,我是最受不住冷的。”
“早起拾掇下院子,又跟着我娘把我姨送到村口牛车上,折腾到现在才觉得没那么冷了。”
说话间,就听到有人吆喝:“哎!有没有人买羊肉汤喝?丰苗村的林老汉来咱村杀羊卖肉汤了!”
围着孩子们的婆娘夫郎都动了心思:“雪天吃羊肉最是补身子了,贵是贵,给我们家哥儿弄一碗尝尝。”
“老林头的羊杂汤做的也是味,我挺好这一口的,走,去看看。”
“我不去,那林老汉也忒黑了点,一碗汤里就那么一块两块羊肉。”
“哎呦,那可是羊肉,夏日都吃不起的玩意儿,冬日岂不是更贵?”
豆苗馋了,道:“承哥,老林头这羊肉汤做得可鲜,走,咱们也去买两碗尝尝吧。”
“成,那我先问问罐罐。”
魏承走到罐罐跟前,就见着罐罐已经吭哧吭哧堆完四个奇形怪状的小雪球。
“哥哥!”
罐罐鼻头被冻得通红,眼睛却格外明亮:“你看看呀,这个小雪球像谁!”
魏承看他指着的第一个雪球,比剩下三个雪球长一些,笑道:“是哥哥?”
罐罐眼睛更亮了:“哥哥,你好厉害啊!罐罐堆的就是你!”
又指着圆圆胖胖的小雪球,一脸兴奋道:“你猜猜这个呢?”
魏承故意道:“杏儿?”
“不是不是,再猜猜!”
“那就是墨珠儿了。”
罐罐哼一声,脸蛋肉肉也垂下来,然而在听到哥哥的轻笑声后反应过来什么,直接来了个罐罐猛扑:“坏哥哥,又逗罐罐!”
魏承衣袍沾了点雪,笑着将罐罐扶起来站好:“听人说村口有卖羊肉的,你想不想吃?”
罐罐眼睛亮了一瞬,又摇摇头:“可是羊肉好贵呢!爷爷告诉罐罐,幽州城最便宜的羊肉也要一百文一斤,南边更是贵!寻常人家都吃不起!”
他摇头晃脑,奶声奶气道:“平江九百一斤羊,俸薄如何敢买尝,只把鱼暇充两膳……”*
又用小手轻轻抚摸胖肚肚,真像那么回事一样轻轻叹气:“肚皮今作小池塘!”
魏承稍愣了下,他没想到一向厌学的罐罐,竟然还背出一首诗来。
“旁的咱先不说,就说你向来不爱背诗,这诗怎背的如此流利?”
罐罐抱着小手嘿嘿笑:“因为有肉肉呀!”
好么,原来是只背夹杂吃喝的诗。
“你爱吃的玩意,就算是再贵,哥哥也给你买。”
魏承看着地上的四个雪球:“那咱们是带着雪球回家取银子,还是把雪球放在这儿回来再接着玩?”
罐罐看了眼乱成一团的小娃们,弯腰将自个儿的雪球抱起来:“罐罐要拿回家,要是被踩坏了,罐罐会心疼的!”
魏承带着罐罐和莫夫郎里正娘子说了一声,莫夫郎道:“成,你们先过去吃着,涣哥儿都玩疯了,现在应当是叫不动。”
里正娘子也嘱咐几句:“那老林汉是这几个村子第二户养羊的,不过他没养太多,好像只有三四只,每到年关就开始卖羊肉,养着也是真精细,那羊肉吃起来也是肥而不柴,你们这些小子去喝两碗羊肉汤暖暖胃挺好。”
魏承和罐罐先回家取了银子,又跟着豆苗一道往村口走。
没走多远就闻着一股浓烈的羊汤香气。
等到了林老汉的驴车前,就见着他雪地里支了口大铁锅,下面架着熊熊燃烧的四方柴火堆,旁边还摆着几张破旧的桌子,不少村汉子和娘子正在呼呼喝着羊汤说着话。
豆苗迫不及待问道:“林爷爷,您这羊肉汤怎么卖啊?”
林老汉见着他们,抬一下眼皮:“十文一小碗,十五一大碗。”
豆苗嘶了声,道:“真贵!”
林老汉没什么好语气:“嫌贵莫要吃!”
魏承皱了皱眉。
豆苗脾气上来了:“你这老爷子……”
又实在想喝羊汤,憋屈道:“来三碗十五文的!”
说着就要掏钱袋,魏承先一步将铜板递出去,豆苗急道:“承哥,我请你和罐罐,当时一直说我上手杀猪就请你们吃饭,这咱们一直不得空闲,快快,我请你!”
“没那些讲究,今儿我先请你了,改日你再请回来。”
林老汉仔细数过铜板,这才给他们盛三大碗羊肉汤,又抓过一把葱末撒进去:“得了,拿走吧。”
三人找了个空处坐着,捧着冒着热气羊汤大口喝起来。
他们只觉得汤浓味美,羊肉是真少,只有几块细碎的羊肉块,不过也是真鲜嫩,吃着不见厚重的腥膻,且那汤水进了肚后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好似四肢百骸都有暖流淌过。
见着旁边喝完羊汤的人散得差不多,魏承走到那林老汉跟前,问道:“林爷爷,您这羊肉怎么卖?”
林老汉上下打量他一眼:“羊肉可贵嘞,一百二十文一斤!”
还真是这么个价。
魏承道:“给我切两斤羊后腿肉。”
那儿的肉嫩,肥瘦也适中,到时候可以给罐罐炒着吃。
至于涮肉吃那是不成了,他们既没有李家贵重的铜炉,也没那些调制酱料的稀罕玩意儿,只老老实实吃盘爆炒羊肉就成。
“两斤可是二百多文?你真要啊?买不起可别装相。”
魏承觉得这林老汉有点讨人嫌,点头道:“要。”
林老汉从驴板车上拿出切肉刀,瞧那刀刃的干净模样,想来魏承是村中第一户买羊肉的人。
魏承注意到板车上的羊肉红肉白肉均匀,颜色也是极正的鲜红,纹理清晰,若是买来这样的羊种应当会很好饲养。
林老汉切好两条肉又用绳子挂起来递给他,不冷不热的说了句:“往年你们村买羊肉的只有里正家,今儿倒是稀奇竟多一户出来。”
魏承将背篓里的铜子数好交给老汉,又把羊肉用油纸包起来放在筐里。
他也不露富,真话假话混在一处:“我弟弟爱吃羊肉,这攒了许久的钱,就为了给他买点肉解解馋。”
这老头招人嫌,卖的肉却是极好。
他想了想,还是问道:“不知道您家来年春季大集卖不卖羊羔?”
林老汉瞧他一眼,冷淡下来,语气有点冲:“我家可从来不卖羊种,想来你大集看到的是姜水村那户,你买完肉便走吧,我卖你羊肉难不成还要教你养羊不成?”
魏承也不恼,笑道:“瞧您这话说的,我只问句羊种卖与不卖就急成这样,难不成是怕我抢了你生意?”
“您尽可放宽心,我要是想养羊,可不是养那三头两头闹着玩一样,且说要卖也不是卖给村户,我自有门路卖去镇上府城,村里这三瓜两枣,我是看不上的。”
林老汉气道:“你这嘴毒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