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熟悉的温暖怀抱里,陆然鼻子瞬间酸涩起来,他以前最眷恋这个怀抱,但为什么还没过几天,一切都变了。
陆总说道:“之前不是刚刚检查过,医生都说了没事,怎么突然又发病了。”
“然然,是学校里有人说了什么闲话吗?”陆争怕刺激到这个浑身雷点的弟弟,也尽量用柔和的语气去问。
他们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只要不出意外,没有第九个人会知道这件事情。
陆然不敢告诉他们,这件事已经漏得跟筛子一样了。
不仅顾央知道了,他还用了某种妖术,疑似让全班同学都听到了这件事情。
大家都知道他才是冒牌货这件事情。
“然然,对外我一直都是说,你就是我陆振兴的儿子,这点永远不会改变,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你永远可以有底气地跟他们说,你就是陆家的孩子。”陆总信誓旦旦地保证。
陆夫人紧接着说道:“是啊然然,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哥哥,都是把你当成我们的亲生儿子来看,但你却先跟我们生分了,你这样妈妈心里真的很难过。”
“而且你小时候有段时间一直在闹,说哥哥一直没时间陪你,让我们再给你生个哥哥,我们就说啊,傻孩子,再生也只能生出小弟弟了,你才作罢了。”
“你看现在多好啊,你真的又多了一个哥哥来宠你。”陆夫人细细把这件事掰碎了跟陆然讲道理,降低他抵触的心理,“小寂不是来拆散我们的,他是来加入我们这个家庭的。”
陆然没吭声。
相比前几天又哭又闹的样子,现在倒像是能听进去点了。
陆夫人他们几个不由欣慰。
然然果然长大懂事了。
陆然看着他们,看着坐在床边搂着自己的陆夫人,站在一侧的陆总和陆争,突然之间觉得有些陌生。
自从被告知自己不是陆家的孩子后,他突然间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他一直以来有恃无恐的底气不见了。
他害怕,不管是坐在餐桌上,沙发上甚至是在自己房间里,那份恐惧都如影随形。
第一次害怕的时候,他闹得跳进房间里面整整不出来三天。
最后那个人只能生硬地套了个他的双胞胎弟弟的身份进来。
第二次害怕的时候,他赌气断了自己吃哮喘的药,半夜被救护车推进了医院。
最好那个人没法跟他在一个班级里碍他的眼睛了。
这个手段是有用的。
但如果,如果真的像顾央说的那样,自己是为了报复陆家而被换过来的话,得知自己的亲生孩子被故意搓磨了那么多年。
到那时候,爸爸妈妈和对他的爱还能够如同以前一样一分不减吗?
他又开始害怕了。
陆争看陆然的病情和情绪都稳定了下来,加上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陆夫人有胃病必须按时吃饭,他就提议先出去吃完饭再回来。
一看他们要走,陆然一下就拉住了陆夫人的手。
本来还在联系饭店的陆争看了眼自己这个弟弟。
他看了眼立马坐了回去的母亲,又看了眼赶紧问是不是哪里又难受了的父亲,似乎想说什么。
但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出去找地方吃饭也麻烦,我叫助理送点进来好了。”
陆然本来就不想让他们走,一听到这话忙不迭地点头
他知道他们离开的时候肯定要带上外面那个人。
一想到他们其乐融融地一起吃饭,陆然心里就跟被人捅了一样痛。
他现在已经清楚意识到了,在这个陆家们两个之间就只能存在一个。
不然他的害怕就永远不会停止。
-在里面再待下去,就要喘不上气来了。
陆寂扶着门走出来时,堵在心口的那股气,才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他的腿骨又开始痛了起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说过他要静养。
找上门来,自称是他亲生父母的人赶紧给他开了单人病房,嘱咐他一定要好好休息。
还是他从来没有来过的私人医院。
他都不敢想象,在这里每住一天,得花费多少的钱。
是连上天都觉得他实在是太过不幸,所以终于垂怜他了吗?
温柔美丽的中年妇人,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把他搂进了怀里心疼地哭了起来。
眼泪掉到衣服上,像是抹了最好的止痛药,连溃脓的腿骨都没那么疼了。
真好,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为了他而哭。
站在一边是衣着考究,看着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以及看起来就还挺聪明的青年。
这是他现在所处地狱的对照组,美好得跟在做梦一样。
果然是梦啊。
陆寂自嘲地笑了笑,他为里面的一家人掩上了门。
“这不是陆寂同学吗?”一道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陆寂冷漠地扫过去。
跟他搭话的是个穿着校服的同龄男生。
他之前见过一次。
是为了让他转进新学校时,陆家夫妇带他去拜访了一户人家。
当时陆振兴为他作介绍时,他能够感受到坐在对面的那个男生,朝他投来了带着不明意味的眼神。
他对于别人的目光非常敏感,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藏在那副温良皮囊之下,对他疏离的审视。
现在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态度突然间近了很多。
陆寂对别人的心路历程没什么兴趣,此刻也只是点头应了声。
“从那之后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你的学籍办理好了没有?”贺明安关心道。
“好了。”陆寂生硬地应付道。
“那这星期就可以入学了,十班总体的学习氛围很浓厚,应该会很适合你,以后大家都是同学了,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找我。”贺明安笑眯眯地说道,下句话自然而然介绍起了坐在旁边的人。
“这位是顾央同学,和我一样是十一班。”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给正在双手捧着手机玩游戏的顾央点了个暂停,示意对方抬下头。
顾央敷衍地点了点头。
“这位是陆寂同学。”贺明安再次提起这个名字。
顾央散漫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陆寂的表情也变了。
因为他被迫接受了一把面前这个男生丝毫不加遮掩的,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扫视。
到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问道:“你看够了没?”
原来这就是陆寂啊。
在这本狗血小说里,陆寂是除了宋引星以外,本作第二大受害者以及纯怨种。
鉴于在原作中,主角攻受在经历了那么多完全不共戴天之仇后,还能够摒弃前嫌共赴HE大结局,就足以窥见本书的核心基调是什么。
没错,就是大团圆。
在小说世界里,大团圆一共分为两种。
一种是经历一路颠沛流离,无数生离死别,最后终于修成正果,所有人都拥有了美好的结局,这是大众喜闻乐见的大团圆。
还有一种是前期撕得风生水起,主角忍受了超级多的憋屈,产生了大大小小的矛盾,最后强行和解,所有人相视一笑摒弃前嫌,这是不顾观众死亡的大团圆。
很明显,本书属于后一种。
顾央若有所思地盯着陆寂的腰。
他之前摸过宋引星,确定了对方身上的零件暂时还没缺损。
但不出意外的话,陆寂过段时间就得要少个肾了。
一阵刺骨的凉意席卷了陆寂,他皱眉,悚然地看了眼顾央。
这个人怎么回事……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对方身上的阴湿氛围给攻击到了。
还没来得及展开胡思乱想,病房里的门打开了。
陆夫人探出头来,温柔地看向陆寂:“小寂,我们打算点点东西进来吃,然后再陪会你弟弟,你去看看你哥的手机,想吃点什么就跟他说,好不好?”
陆寂身形一僵。
这种感觉又来了。
怎么都融不进去,即使表现得再友好再接纳,也无事无事不在透露着,你只是外人这件事。
因为你是个外人,所以才需要接纳这个步骤。
陆寂彻底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他不想再一边吃饭,一边感受着那家人其乐融融的气氛。
“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情,就先不待在这里了,饭到时候我随便吃点什么就行。”陆寂绷着脸说道。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温柔,却又处处表现着生疏的女人相处才好。
陆夫人的心里又松了口气:“这样的话,我到时候让曹助送完饭以后把你带回家吧,小寂,你先别走啊,你没有家里钥匙啊……”
女人的话没有喊住陆寂,他的脚步还不利索,但走得干脆,没有一丝眷恋。
陆夫人不好意思地和旁边旁边两个人笑了下:“然然这次发病突然,多谢你们两个送过来,还特地在这里等着,他刚刚醒了,你们要不要进来跟他说说话。”
“醒了就好,陆同学没事,我们就放心了。”贺明安温和地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得回学校,就先不留在这里了。”
“别急着走嘛,都这个点了,我们正好也要吃饭,你们留下来一起吃。”陆总也过来说道,但贺明安只是摇了摇头婉拒。
“人没什么事醒来就好,这样我们也算放心了。”贺明安笑着问道,“先去吃饭吧,你是想在路上随便找点什么吃,还是回学校食堂吃。”
顾央很想说他不想吃饭行不行,但也知道这个提议肯定会被贺明安反驳,只好说了句那回学校吃吧。
他们刚要打车回去,迎面碰上了个人,停住了脚步。
一个满是酒气的中年男人,操着很重的方言口音,在护士站那里询问方兰住在几号床。
其中一位问道:“你是她什么人?”
男人冷笑一声:“我是她男人!方兰住在几号床?我找她有事!”
几个护士面面相觑,这架势哪像是丈夫,分明就是来寻仇的。
虽然发言不太标准,但听到方兰这个名字加上男人发福五官中依稀可以瞧见的影子。
顾央认了出来。
好巧。
这不就是宋引星那个酒鬼加赌鬼的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