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许开门走进休息室时, 被里面烟雾缭绕的景况刺得呛咳了好几声。
他摆摆手挥开面前的烟雾,眉头微微皱起,但脸上倒是仍然在笑。
“我记得这地方不是禁烟吗?到时候让贺明安发现了, 又要挑你刺了。”
聂瑛冷笑一声, 把手里的烟头按在茶几上:“他是真把这学校当成自己的东西了, 也不看看自己家里的事料理干净了没?”
顾清许微笑不语,没有接聂瑛的话茬。
他倒也不怎么喜欢贺明安, 但人在屋檐下, 总是得卖对方几分薄面。
聂瑛也没继续揪着这个话题,他把顾清许叫过来又不是要跟他抱怨贺明安。
顾清许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拾起桌上那支珐琅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手里把玩。
但聂瑛给他递烟时他倒是拒绝了。
“我可不抽。”顾清许笑着说道,“我记得你爸也不给你抽烟吧?怎么, 在家里不痛快了, 还偷偷跑到学校里来抽?”
说到这里, 聂瑛脸上阴沉的神色更甚。
这些天下来, 只要跟别人接触,就怎么也跨不过这个问题。
他到现在连自己教室的门都没有踏进去过。
“你摆出那副样子来干什么?反正你那点破事大家都知道了, 我们都认识了那么多年,何必遮遮掩掩的,这样聊都聊不利落了。”
那天生日会上聂家夫人大闹一场之后,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让本来就不体面的事情变得更加不体面。
听说这件事甚至还影响到了聂闰华在集团里面的位置。
毕竟聂老爷子仍然老当益壮,牢牢控制着聂氏集团的话语权, 本来让身为老大的聂闰华来继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眼下却闹出了那么大的丑事,让聂氏都成为了笑柄。
这倒是给了默默工作风评稳定的老二一个机会, 原本很多攀附聂闰华的人也就纷纷见风使舵,聂瑛身边的跟班也散去了一大半。
但顾清许倒没那么快翻脸不见人,所以聂瑛找他时他也没推辞。
聂家老二的两个儿子都比他大了十岁以上,平时本来没什么交集,现在也没必要刻意做点什么。
而且他也挺乐得见一向心高气傲谁也不放在眼里的聂瑛低他一头的样子。
“顾央。”沉默许久后,聂瑛才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
顾清许一下抬起头来,诧异地挑了下眉。
“这些事情都是顾央在背后搞鬼,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落到现在成为笑柄。”
“顾央?”顾清许笑着看他,“你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那个本事?”
一看他这反应,聂瑛就知道他是听不到顾央的心声,当下只是冷笑一声。
“怎么?我要找顾央麻烦,你心疼了?”
“你找呗,你最好把他给折腾得走投无路过来求我,那我还得谢谢你了。”顾清许只当他是有气没处撒,毕竟这件事完全就是聂夫人一个人杀穿了全场。
“不过你就算要找顾央麻烦又有什么用?他这个人脑回路也不太正常,我爸还护着他。”说到这里时顾清许表情还有点微妙,“不过他最近有个新欢,你要不试试看从他身上下手。”
“谁?”
“名字叫宋引星,是你们年级十班的特招生,你应该还知道他吧。”
宋引星。
聂瑛当然还记得这个名字。
一个靠免学费才能进来的穷酸鬼,不好好读他的书,居然还多管闲事报警,害他来不及进了趟警局,最后被他妈…那女人满脸厌烦地给领了出来。
“他还挺有本事的,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我那哥哥对他在意成那样子。”顾清许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一下,“哦对了,他妈妈以前还是个保姆,你们说不定还挺有共同语言的。”
“诶呀,看你那个表情。”看到聂瑛脸上跟吃了屎一样的表情,顾清许笑得还挺开心。“风水轮流转嘛,过段时间也没人记得这件事情了,这么在意干什么。”
聂瑛阴冷地看着顾清许。
顾清许倒是完全不虚,他以前就不怕聂瑛,现在自然更加不在意,他料定聂瑛现在不敢对他怎么样。
不然他在聂家的处境只会更糟糕。
“你想开点呗,反正你只是不是聂夫人生的,是你爸的种不就行了。”说到这里时顾清许都在憋笑了,“而且你爸不是不行吗?还没有私生子的问题,多好啊。”
聂瑛盯着他的表情有瞬间的松动 ,他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确实是风水轮流转了。我听说当年你刚到顾家的时候,跟只鹌鹑一样见人就躲,顾叔叔每次把你给带去宴会,你就知道黏着顾央一步都不动,这些年来长进倒是不错啊。”
这下轮到顾清许脸色不对了,他漫不经心地划了下打火机,青红色的火苗瞬间窜了上来。
气氛一时之间冷凝了下来。
“感谢你提的建议,我会好好采纳的。”聂瑛郁结了那么多天的晦气终于散去一点,他站起身来,“行了,别摆出这种脸色嘛,反正我去搞宋引星,你肯定也是乐得见。”
“下次再约吧。”
冷眼看着聂瑛离去后的声音,顾清许将手里打火机随手掷在旁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屋外传来很谨慎,很轻的敲门声。
“进来。”
顾清许不耐烦地说道,他看了眼走进来的人,冷冷地问:“你谁啊?”
“顾哥,我是丁子雨啊,上次我还请您吃了顿饭,在天鼎阁,您忘了吗?我爸爸是丁仁,是顾氏旗下的合作厂。”
丁子雨一边唯唯诺诺地说道,一边在心里暗暗骂了起来。
这顾家有一个算一个,都记不住他的名字,他难道就这么上不得台面吗?
“啊,我想起来了。”顾清许支着脑袋,脸上有了点兴致,“原来是高三的学长啊。”
丁子雨可不敢担他这句学长,他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顾哥,我不是故意想要来打扰你的,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顾清许没应,就看着他继续说。
上次是说是冒犯到了顾央,想求他让两人见见面当面赔个不是。
没想到才过了几天,就被顾央指控进行了校园霸凌以及勒索,电话打到顾家的时候,他在旁边听得差点没笑场。
他不知道丁子雨有多大本事,还不知道顾央有多大本事吗?
贺明安天天和顾央待在一起,难不成还能让人在他的地盘底下把顾央给霸凌了。
“你退学的公示不都已经下来了,现在来求我有什么用?”
聂闰华老来得子,把聂瑛惯的不成样子为所欲为,他倒也看不上这种霸凌的行为,只是利益原因加上其他方面还算合得来,所以也没摆出一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行为。
但丁子雨这种仗势欺人的纯low货,他就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了。
毫不留情的话语让丁子雨脸色刷白,他的脸上只剩下满脸的绝望。
完蛋了,如果就这么从观礼中学被退学,那他在家里最后一点的价值也没有了。
”是宋引星,对,肯定都是因为宋引星。“丁子雨喃喃念道,“就是因为我当时为难了宋引星,但他明明已经教训过了我一次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想到这里,丁子雨灰败的脸上又短暂亮了回来,他匆匆地跑了出去。
又是宋引星,顾清许想道。
这个名字最近出现的频率还真是高啊。
-十一班的教室里。
氛围安静到有些可怕的地步。
他们现在满脑子都还是刚刚的事情。
顾家破产了?顾央自杀了?
且不说顾氏那么一个就算是败个几代也败不完的庞然大物到底为什么会破产,顾央怎么就……
这个瓜跟他们前面听到的性质完全不一样,那些充其量还只是些豪门狗血的纠纷,但顾央的这件事瞬间为整个基调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余白的表情有点凝重。
他还记得当时在天台上顾央说过的要不一起跳下去的逆天言论。
原来不是在玩抽象吗?
【整个过程就是聂瑛找了个人把顾清许给撞死了,然后趁着顾氏没有群龙无首的时候顺势进行了吞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