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到陆寂，陆争就头疼。

为表重视，他没有安排助理，而是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亲自跑到观礼中学的宿舍楼去把人接回来。

但陆寂却想都不想地拒绝了，说在宿舍住得挺好，就不回去打扰了。

这像什么样子，抱错的孩子还养在家里，亲生孩子却被扔学校宿舍，传出去不让人笑死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他也做不出更拉下身段的话，只能把说明情况后，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母亲。

不满归不满，陆争在人前还是放足了态度：“他才回来没多久，还不太适应，下次什么时候我来组局，把我弟弟介绍给你们认识。”

这话听起来确实值得细品，几个人看着陆然不可置信的眼神，互相对视乐得不行，见好就收结束了这个话题。

当场被人驳了面子，但聂斯宇的神色依然没什么变化。

聂闰华马失前蹄，闹了那么大一个丑闻，爷爷对他的态度冷淡了很多，父亲借此得到了重用，更加接近于集团的权力中心。

而他当然也不是聂瑛那个就知道惹事的废物，这些天下来除了公司的事务，也在勤于交际笼络人心。

陆然震惊于陆争偏向陆寂置他于不顾的行为无法自拔，他觉得今天被全世界给抛弃了，恨不得马上离席回去找陆夫人哭诉。

但他也知道这么做只会彻底沦为笑柄，他强忍着情绪，时不时往顾央那里看一眼，平时他都在害怕顾央的心声，但今天就他们两个人，他恨不得顾央赶紧透露点什么有利于他的情报。

然而一点都无，他实在受不了，只能装作接电话的样子跑了出去。

顾央根本没有去关注桌上的那出戏，毕竟他早就比这些人领先很多个版本知道了，他们扯的头花还都是班里那帮人玩剩下的。

他打算喝点汤，但抬头去看时发现位置远了点，站起来去够的话姿势会不太好看。

顾清许发现了他的意图，居然难得地接过他手里的碗，站起来帮他盛汤，然后放在他的面前。

从刚刚的搭话也好，还是现在的行为也好，顾清许丝毫没有掩饰他今天心情很不错这件事情。

换做别人肯定能感受得到并且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顾央只是平静地看着那碗，拿调羹把里面的东西翻了遍，然后问道：“你在里面下毒了吗？”

顾清许笑容一僵，他咬牙说道：“吃你的去，这都堵不上你的嘴吗？”

“你们两堂兄弟感情还真是不错。”聂斯宇看到了他们这边的动作，开口调侃道，“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顾清许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些许微妙。

有一瞬间，他都要以为聂斯宇是在故意阴阳。

但对方今天组这个饭局，用意很明显是为了拉拢。

看起来纯粹就是情商欠费。

借此开启话题后，聂斯宇继续说道，“不像我和我的堂弟，关系一直平平。”

“毕竟差了十岁，会有年龄代沟也正常，没必要强求。”顾清许不咸不淡地回答。

“恐怕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聂斯宇意味深长地说道，“我那堂弟性子比较独断，不好与人相处，爷爷对此一直感到头疼。”

“最近更是如此，不是闷在房间里面，就是出去和人疯玩，连学校都不去了，这怎么像样。”

最近发生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聂斯宇倒好，都涉及到自家长辈了，还当众谈论了起来。

顾央想到了聂斯宇的结局。

好像是被打发到非洲去了，他们一家一起去的。

说是开拓市场，但这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顾清许微笑不语，没再继续接话。

他对于聂斯宇大概有了点数。

至少就这么看，聂斯宇还不如聂瑛。

非得选一个继承人的话，还不如聂瑛。

聂瑛虽然独断暴躁，喜欢以权压人，但做事倒是杀伐果断。

因着刚刚被冒犯到的不快，他还轻笑着低声跟顾央分了他的想法。

确实挺杀伐果断的。

顾央默默想道。

毕竟都直接买凶把你给撞死了。

他头一次觉得顾清许看人的眼光堪忧。

虽然他跟顾清许关系也就那样，但毕竟他是要拿分红的，如果集团破产了，那他以后……

以后。

一想到这个词，顾央有一瞬间的茫然，他低头喝汤，试图将所有异样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宋引星还记得那场葬礼时发生过的情节。

他前世一共参加过两场葬礼。

第一次是他的母亲。

因为他没能赶上高考，自此以后人生就陷入了连环，旷日持久的雪崩之中。

第二次是一个他只有一面之缘的青年，这是他主动要求去的。

葬礼的现场肃穆，冷清，没有多少人。

毕竟顾家现在内部还是乱得要命。

「不是挺不错的吗，反正他又不喜欢人多的场合。」聂瑛随意的态度跟这里格格不入。

现在正在进行告别仪式，躺在棺椁中的青年闭着眼睛，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和生气的苍白，浓密纤长的眼睫垂落着，左侧手腕内还可以看到触目惊心的伤痕。

就算是宋引星，也想象不到究竟是要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才能下手这么狠。

「真是可惜了。」聂瑛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样一张脸，马上就要彻底消失了。」

美丽的事物消散总是令人感到遗憾，作为最大赢家的聂瑛，自然也不会吝啬于发表一点自己的惋惜。

以前那个人的表情总是带着散不去的阴郁，看向外界的眼神永远是抗拒而厌倦，而现在与世界告别，他看起来却是格外平静，仅仅像是陷入了一场长久的睡梦。

「告别仪式之后就要送去火葬了吗？」

「不……」染着头金发的男人表情微微凝滞，「再等一天，班长还在国外，他已经买了飞机连夜赶了回来，让他再见最后一面吧。」

「哈，我就说怎么没看到人……」

他们交谈的声音在宋引星的耳朵里越来越模糊。

他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来这里干什么。

只是苍白而又无力地见证了最后一程。

从回忆里走出来时，宋引星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佣人引进了住宅内。

今晚是约定好补习的日子，但上次他们交流仍然历历在目，宋引星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顾央。

此刻顾央正在房间的书桌边上，他把猫咪放在膝盖上，双手搂着上肢，让它的后腿站立着。

“听说人在死亡以后，会被猫咪一点点地吃掉。”顾央亲昵而缱绻蹭着面前的猫猫头，“布林，你会这么对我吗？”

“不过这样倒也不错，听起来比火葬土葬还要有趣点，也不枉我们认识这么一场了，你说呢？布林？”

他按着布林的小肉爪，猫咪懵懵懂懂地喵了一声。

站在他身边的小黄几次欲言又止。

正推开门要进来的宋引星：“……”

你在跟小猫咪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