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安站在原地看着顾央和宋引星离去。

原本还坐在车里的顾清许终于忍不住开口刺道：“人都走了你还杵在这里, 当保姆当上瘾了是吧。”

贺明安回过头睨向对方，他的脸色带上了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和阿央从小一起长大，我把他当作我的亲兄弟一样, 你没办法理解也正常。”

真正有血缘关系的顾清许直接冷笑出了声。

果然他还是很讨厌贺明安,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开始了。

当时他才刚刚进入顾家, 人生地不熟的。

被带出去露面的时候，顾俞辉也从来不对他多加照拂, 由着他自生自灭。

外界揣测着他, 议论着他，对于他这个半道被接回来的孩子，采取了排斥和观望的态度。

而顾央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就算被要求出席，也只会自己缩在角落里不声不响的。

所以那时候的他, 每次都会待在顾央的身边, 也乐得清净。

反正他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兴趣。

直到有一天。

他记得很清楚, 那天是他和贺明安的初遇。

「阿央, 你旁边那个人是谁？」

原本靠在窗户边发呆的人，听到后抬着下颌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顾俞辉。

和他差不多年龄的男孩转头看了过来, 嘴里噢了一声，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当时的内心还是忐忑的，准备着在对方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该怎么自报家门。

但男孩直接移开了目光，笑着说道：「阿央, 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说着就直接把人给拉走了，全程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真是场不愉快的初印象。

顾清许现在还记得当时发生的每一格场景。

当然, 他自己当时的表现确实也是不尽人意。

逐渐适应了身份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过这么局促的时候。

顾央还是经常缺席宴会，就算来了也是继续当个小透明。

而他却是一点点地成为了主导话题的中心人物。

贺明安在他们的圈子里风评非常好, 同辈都认为他是个可以结交的热心肠，长辈也夸他谦逊有礼，做事十分稳重。

每次听到这种言论，顾清许都会嗤之以鼻。

他自然不会因为当时贺明安没有理他而产生什么情绪，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装得还真是好。

“贺学长有功夫在这里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还不如关心关心你家里那个真弟弟。”顾清许也懒得装了，他微微一笑，“你说呢？”

贺明安表情未变，但顾清许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场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他笑意加深，继续填了把柴：“这么多年了，也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外面都在传，是不是贺学长太小心眼了。”

“下次有机会的话，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见见呗。”说完这句话，他示意黄叔可以走了，随着车窗一点点摇了上去，他还不往微笑着和对方挥了下手。

-宋引星骑着他那辆略显年代感的自行车，载着顾央来到了他家楼下。

这是片相当老旧的开放式小区，给车上完锁后，他带着顾央上了楼。

走到门口后，他摸索着钥匙去开门。

顾央就这么安静地站在他的旁边等待，他的鼻尖被冻得有些透红，皮肤也显得更加苍白，看着还有几分脆弱。

宋引星在心里一下子就升起了几分愧疚，他赶紧打开门，让顾央坐进去，然后去开空调。

这个空调也是很老的款式，而且自从他们搬进来以后就没有开过暖调，现在虽然能打得开，但却连一点风都吹不出来。

按了好几次依然未果后，宋引星略显尴尬地放下了遥控器。

顾央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动作，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周围的环境里。

屋内的空间并不大，开门进去就是连着厨房的餐厅，里面有两间卧室，基本也能一眼望到头。

“我家里有点小。”宋引星轻声说了句，他已经经历过了那么多事情，原以为自己能够稳重应对，但没想到顾央只是看了几眼，他就露了怯。

“也还好吧。”顾央这么说了句。

他也不是随便说的，因为来这里之前他还暗戳戳地脑补过，宋引星住的地方会不会特别的破烂。

脚下踩着的是没有铺砖的水泥地，挂在天花板上的小灯泡一亮一灭的，墙壁上全是渗水皲裂的痕迹，勉强拿报纸糊上去遮挡……之类的。

顾央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原本以为按这本书的德性只会更凄惨，没想到进来以后居然还挺正常的。

宋引星原本还特地提前跑回来一趟，其实也没有这个必要，因为他平时整理得都还算干净，只是把他弟弟团得一团乱的被子重新叠了下，然后把垃圾都带下去扔了。

说是来他家补习，但宋引星看对方连本书都没带过来，明显就没有这个打算，估计就是无聊了一时兴起。

他之前去顾家的时候也一样，多数时候就是他自己在做题，顾央在旁边消极怠工。

这完全就是走个形式，让他白拿份工资。

他知道顾央是好心，但还是无法坦然接受，就只能婉言拒绝，没想到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见顾央脸上确实没有什么嫌弃的反应，宋引星暗暗松了口气，然后下一秒就看到对方拿下了围巾，解着扣子脱下了外套，里面穿的是一件很薄的半低领羊绒毛衣。

这里地方不大，但因为朝向的原因冷得厉害，他下意识想要阻止，但顾央只说道：“我不喜欢在室内穿外套，太绊了。”

宋引星想到顾家一天开到头的地暖，只能赶紧去他弟房间里搬了个小太阳出来，又拉了把椅子让顾央坐下，让他挨着小太阳取暖。

顾央看起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伸手探过去就想碰，宋引星赶紧把他的手拍开：“附近温度很高，会烫到的。”

顾央噢了声，虽然看着还是蠢蠢欲动，但还是听劝地缩回了手。

持续不断散发出来的热量温暖了他的身体，顾央眯了下眼睛，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他原本苍白的脸色，在暖意之下显出几分红润，外头天色已黑，涌进来的暗影交替在他的脸上，细细描绘着那张秀丽而动人的面容。

宋引星望着他，一时间倒是忘记了自己原本是要说什么。

倒是顾央开启了个新的话题，他指了下放在门口成捆扎着的纸板箱：“那是干什么的？”

“我……平时攒下来的。到时候拿去卖点钱。”宋引星那张清冷的俊脸上微微不自然，但还是说了实话。

顾央又噢了声。

这时外面刚好传来了扬声喇叭的喊叫。

“回收旧电器，旧冰箱，旧彩电，上门收纸板箱……”

顾央往外面指了下。

“不行。“宋引星拒绝的话快过了他的脑子直接从嘴里出来了，“上门回收是四毛一斤，我自己拖去卖能到六毛一斤。”

话都说完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到底在讲什么。

宋引星：“……”

他平生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嘴比脑子快的感觉。

小太阳散发出来的热量似乎连着他也一块笼了进去，照得耳朵都有点微微发烫。

顾央仰头看他的表情也是相当茫然，他试图去处理这个小数点后一位的含金量，但这明显涉及到了他的盲区，他平时买东西的时候连千位以下的数字都会自动忽略。

沉默了许久许久，宋引星才很干地憋出了一句话：“你饿吗？”

顾央对于晚上那顿吃不吃一直都没什么所谓，但此刻也只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宋引星赶紧去开冰箱的门。

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他在上个星期天从优选上买回来时用剩下的的半包青菜和三个鸡蛋。

他周一到周五都是在学校食堂解决的饭，所以根本没有买什么。

宋引星沉默地关回了冰箱，对着顾央抛下一句你坐在这里玩，我有事下去一趟后，就赶紧穿鞋砰的一声关上门，跑到最近的菜市场买点东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