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灭蜡烛之后, 顾央让宋引星许愿,杵着脑袋看对方重新睁开眼睛后,他随口问道:“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望?”
宋引星刚要开口, 顾央已经自顾自地说道:“算了, 你还是别说了, 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不许愿吗?”宋引星轻声问道。
“还是算了吧,连着许两个人, 说不定会被认为是太过贪心, 反而一个都灵不了。”顾央淡淡地说道,“而且我也没有什么愿望。”
蜡烛熄灭后,房间里就没有了任何亮光,顾央的面容被浓厚的阴影吞噬,那隐匿在阴影中的神情, 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纱遮掩, 只剩下隐隐绰绰的轮廓。
宋引星沉默了下来, 也没有再说什么。
反正他刚刚的那个愿望, 本来也就是为了顾央而许的。
他希望顾央能够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开灯之后, 他们切了下蛋糕。
四寸的蛋糕本来也没有多大,但他们吃完以后,时间也已经不早了。
这么晚的时间,宋引星自然不放心顾央一个人回去, 他就提出陪顾央一起回去,然后自己再回来。
顾央听着都嫌折腾:“这也太麻烦了吧, 我这么大个人了,难不成还能走丢了不成。”
宋引星抿了下唇,他本来就是悲观的性格, 容易把事情往最坏的想,心里完全不赞同顾央的态度。
神使鬼差的,他忍不住说道:“不行,太危险了,要不然你今晚就留在我这里。”
顾央一愣,表情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宋引星暗恼自己在说些什么,刚想要把话给撤回来,顾央却楠楠说道。
“我都还没在别人家里过夜过……”
“那行吧。”顾央合了下手,“我今晚就在你这里睡了。”
顾宅的大门在有人从外面开门进来时,设置了提示音,这声音足以响彻整个一楼。
顾央不想扰民,出来的时候给自己留了道窗,原本打算翻窗回去,但他现在觉得宋引星的提议不错。
“我睡哪间?”顾央抬着下颌点了点旁边的两个卧室。
宋引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答应,顾央问得他猝不及防:“你睡我那间……”
“但你先别动,让我进去收拾一下房间。”
说着宋引星赶紧冲进了自己房间里,把门关上后就开始整理。
隔壁主卧原本是他母亲的房间,但因为常年住院,宋子涵就嚷嚷着先住了下去,日常跟摊狗窝一样,自然不可能让顾央去住。
他有轻微的洁癖和强迫症,房间本来就足够整洁,但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把床单被单全部换了套刚洗完的。
换的时候,他看到放在自己枕边的那条围巾,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
宋引星不由地庆幸自己提前看了下,不然要是让顾央看到了,可能会以为他是个变态。
但现在顾央就坐在外面,他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把围巾带出去,只能先打开衣柜里的保险箱,让这条柔软的围巾暂且和家中现金以及其他重要文件共处一室。
结束这一切后,他才佯装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可以进来了。”
顾央站起来后,随手揽上宋引星的肩膀,捎着他一起往里面走。
“其实也没必要特地藏起来。”
宋引星配合着对方的身高弯下点腰,他心里还在琢磨着有没有其它纰漏,心不在焉地嗯下之后,才惊悚地回过神来:“你知道?”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做出过这么大幅度的表情变化了,顾央脸上流露点笑意,有种说不出的轻薄和狎昵。
在那样的注视下,宋引星只觉得每一寸血管中都好像过了细微的电流,也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不就是色情杂志吗?”顾央弯了下眼睛,“谢坞跟我说过,青春期的男生都会在房间里放着点。”
宋引星:“……”
说实话,这句话带给他的冲击力并不逊色于当时他满怀期待,却从顾央嘴里听到了谢坞他哥是人妻控这个秘密。
他刚想给自己辩解,但顾央已经松开了他,顺便拍了几下对方的肩膀,一副不必多言的样子
“我没带睡衣,你有没有多的。”
宋引星只能默默地去柜子里给他拿了套干净的,他有点单线程,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就没办法兼顾另外一件事情,不知不觉就把这个话题撂下了。
顾央脱掉了外套,又去解内衬的扣子:“我来之前已经洗过澡了,就直接换掉咯。”
宋引星胡乱地点了下头,为了回避赶紧走了出去。
关上门后,他靠在门口,心绪还是有些没能平息。
还好在这时,一条信息发了进来。
他看了眼备注,是聂闰华身边的那个助理。
之前那个外包买凶的事情发生后,顾央当乐子讲给他听过。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他料定最后被推出来承担谢家怒火的人肯定就是那个倒霉助理,就立马根据手机号码联系上聂家助理抢占先机,一步步取得对方的信任。
因为和谢凯打过一次交道,所以他了解对方的脾气,那是他用一只耳朵的听力换来的刻骨铭心的记忆。
当时的谢凯知道背后搞鬼的人是聂瑛,但因为没有办法对付,所以才把气撒在他的身上。
但这次的情况不一样了。
助理告诉他谢家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末了还真诚地感谢了他一句,说要不是他,自己还没法这么快反应过来,到时候聂闰华这傻叉先把他控制起来就完犊子了。
宋引星缓缓放下手机,无意识中溢出一声冷笑
聂瑛牵扯出来的不是没有反抗之力的他,而是一直跟在聂闰华身边,知道些不少事情的助理。
他让聂家助理将这些资料交给谢家换取庇护,这样有气可撒的谢凯也不至于牵扯到其余人。
他对于谢凯打残自己一只耳朵的事情谈不上有太多的怨气。
……毕竟谢坞确实是因为他而死的。
有些事情他可以放下,但唯独聂瑛,唯独聂瑛!
巨大的恨意和怨气再次将他吞没,他死死地攥紧手机,用力到指节都发白了。
刚好在这时候,背后传来轻轻推门的力道。
见推不动,那个力道消失了一瞬间,末了后又抓着把手用力往下按试图撞出去。
宋引星侧开身体,下一秒顾央直接趔趄着摔了出来。
被宋引星扶住站稳身形后,顾央面无表情地和对方对视:“你堵我门干什么?”
这话说得还有点谴责的意味,完全就没有借宿在别人家里的自觉。
宋引星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人。
顾央已经换上了他的睡衣,因为尺寸不太合适,从肩膀那里宽出了一个边,松松垮垮地耷拉着,袖子也长到覆盖住了手背。
“我要喝水。”顾央又说道。
宋引星去找了个杯子,洗了好几遍后擦干,然后才倒上水递给顾央。
顾央喝了几口后,自然而然地递回去,宋引星帮他放回到桌上。
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的思绪有些恍惚。
刚刚涌上来的那些无法发泄的戾气,突然间就消散了下去。
他从来都不希望自己在了解完那些恩怨之后,还徒劳地被困在过去之中,那他的一生也未免太过可悲了。
而在他一直没有办法为自己构建出来一个清晰的未来,直到这一刻为止。
如果这样的日子能够成为平常就好了。
他们可以生活在同一间房子里,顾央会一直待在他的身边,像这样亲昵地靠近,向他提出任何要求。
宋引星近乎奢望地想着。
但月亮不可能朝他而来,他必须得一步步地走过去。
将聂瑛拉下马后,至少可以避免后来顾清许的死亡和顾家的动乱。
这样的话……是否能够稍微改变一点前世的结局?
……
第二天早上,宋引星特地起早去做了早饭,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基本上是不吃的。
“不吃早饭会得胃病的。”顾央一边喝着粥,一边对于宋引星的行为做出评价。
他也不太爱吃早饭,这一点还是宅子里过于操心的小黄给他灌输的,后者好像因为高中读书时经常顾不上早饭,最后落了个胃病出来。
宋引星没吭声,他并不是因为顾不上,而是单纯想省点钱,但前世他辍学后确实也得了胃病,有时候发作起来痛不欲生,甚至有过想要轻生的念头。
“我以后会注意的。”他轻声说道。
吃完饭后,宋引星骑着他的自行车,将顾央带去了学校。
“你是不是没带书包?”直到都到了教学楼楼下时,宋引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没事,我找人帮我拿了。”
宋引星还没想到是找谁拿的,一股冷肃的杀气从远处不断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