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他去吧。”
贺明安回过身,足足看着他好几秒钟,才继续说道:“他不是你的孩子吗?”
“他动小心思走这种捷径的时候,就该想过后果,我很早之前就已经放过话了,我和他们之间没关系了。”
“……”
贺明安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你不会以为你这种做法有多正确吧。”
“你不知道我是为了谁?”贺义惠重重地放下手里的文件,他终于抬起头来,“当年那事情闹得有多大,你妈妈现在都不肯跟我说话,就是因为那个女人!”
“我给了她安顿的钱,说好了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她儿子高中没考上一中,还跑来求我,我就给他免学费弄进了观礼!我做得已经够多了,难道还要管他一辈子吗?”
贺明安沉默地望着他,表情中闪过晦暗的痛苦,但马上就被平静地压下去。
“她的儿子,不也是你的儿子?”
“说实话,你就不该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贺义惠的脸上顿时相当难看,贺明安的这句话甚至让他惊骇:“你怎么能这么想?他好歹也是你的弟弟,你就这么恨他吗?”
“我知道,你们都对我有意见,在这件事上面我确实犯了混,但大事上我一直都拎得清。”
“你没看见我很早之前就明确了,集团以后只能由你继承吗?你现在还在读高中,我就给了你那么大的管理权,你在学校先斩后奏处理了那么多事情,我有说过你吗?”
“除去中考完那一次,我后面再也没有私底下联系过他们了。”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们究竟过得怎么样,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会多问一个字。”
“哪怕他会因此不堪忍受而寻短见也无所谓吗?”贺明安冷不丁地说道。
贺义宏一愣,脸上浮现出超出认知后不解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都那么大个人了,难道要因为这么点事情就寻死觅活的吗?”
“……”
贺明安别过了眼神,不再去看对方,也不再说话。
每次都是这样。
他看不到对方想要认真解决的态度,只会一味地用自己觉得正确的做法强硬把一切掰回到正轨。
最后只能徒留那么多年前的错误,至今仍然让牵涉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在痛苦不堪。
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事态最终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他明明也不想去管,又跨不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所以才会想要把责任推脱出去。
他们本质上还真是一样的人啊。
走出去时,贺明安略感疲惫地捋了下头发,手机里发进来消息,他还以为是有什么新的情况赶紧去看。
发信人居然是叶郴。
只有一张照片。
地点在医院,躺在病床上的人轻浮地比了个耶,微微偏过去的视角可以看到坐在旁边的顾央。
贺明安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他顾不上其他,赶紧叫来司机把他送到叶家的医院去。
“你待在我这里真的好吗?”
叶郴不动神色地收起了手机,他啃着手里的苹果,神色玩味地看着坐在他旁边的人:“陆然真跟你全部爆了?”
顾央懒洋洋地倚靠在位置上,玩着领扣上垂下来的流苏。
“天啊,他还真是拉了坨大的。”叶郴啧啧,他当时最想让顾央闭嘴的时候也没想过把事情给捅出来。
“感觉怎么样?”叶郴笑嘻嘻地问道,”这种被周围人读到心里想法的感觉,是不是特别糟糕。”
“他们还瞒着你呢,私底下建了没有你的小群。”
“每次一听到那些话,就开始聊起来。
叶郴欣赏着顾央的脸,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到点难受的表情。
但顾央却冷不丁地问道:“每次?”
“所以你们也不是什么话都能听得到了。”
叶郴没想到他还挺会抓重点的,干脆也坦白了:“对啊,就能听到和我们过去现在未来相关的一些事情。”
他表达得不太清楚,但顾央却理解了。
看起来只能听到和剧情有关的内容。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顾央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然多不好意思啊。”
“你那张脸上哪有点不好意思啊?”叶郴忍不住吐槽道,他把啃完的苹果扔进垃圾桶里,又剥了根香蕉,“怎么,你特地过来,就是要跟我确认这种事情?”
“因为你嘴比较贱啊。”顾央轻飘飘地说道。
叶郴咽下去的那一口差点没把他呛到。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所以你是觉得我只会夸大,所以我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差不多。”
“早知道被你这么想,我就该再添油加醋说夸张点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现在确实也没这个心情。
在被齐乐程坑进抢救室,到恢复意识的那段时间中,可能是因为差点碰到了生与死的那根交界线,他感觉人倒是通透了不少。
“我们做个交易吧。”他扬了扬手机,“他们私底下讨论你拉的那个群我也在,我可以给你看。”
“你帮我和贺明安说句好话,让他意思一下给我留一级就得了。”
“不然他就该把我踢出去了,要是从观礼退学,我估计得被送出国外读书,到时候语言不通的,迟早得憋死。”
叶郴早就在心里把贺明安阴阳了八百回,虽然知道对方很明显是在公报私仇,但被扣上滥用药物这一口锅,他那爹都不想为他多挣扎一下。
“虽然我当时确实对你有不轨之心,但从事实上来说,最后遭殃的不是我自己吗?我们就当用这个交易来握手言和吧。”
顾央看着他,眼神薄凉:“那倒也不用了。”
“噢,不想看吗?”叶郴收回手机,笑得不怀好意,“也是,一般人都不愿意面对别人私底下对自己的议论吧。”
“你就这么恨我吗?”顾央幽幽地问道。
叶郴脸上的笑容隐了下去。
他扔掉手里的果皮,思考了下后耸耸肩,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个讥诮的笑容。
“谁让你叫我知道了原本可以不知道的事情呢?”
“原来我当时没接到的电话,是她最后的求助啊。”
“如果这件事情是发生在我知道以后的未来就好了,那样我还有机会去挽救。”叶郴说道,“但偏偏已经是定局了。”
顾央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连肌肉最细微的走动都要描绘出来,似乎想要借此来侧写出他的内心。
“所以这关我什么事情?”解析无果,他不解地问道。
“想让你闭嘴啊,毕竟谁想让自己的那点破事被所有人知道。”叶郴干脆就破罐子破摔,问什么答什么,但他最后还算说了句人话,“是不关你什么事了,这都是陆然的错,幸好他最后的结局还算大快人心。”
“会这么想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吧。”叶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凑近到顾央身边,“贺明安身上应该也藏着点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吧,真不公平啊,怎么轮到他就没有被公开处过刑?”
“不会你心里根本就没贺明安什么位置吧。”
叶郴故意拉长了语调,不断地强调着贺明安这个名字,想要顾央下意识地去想,然后听到点什么乐子。
顾央一下警惕了起来,连身体都变得紧绷,他面无表情地对向叶郴,为了防止自己下意识地去想,心里不住地默念着傻叉傻叉傻叉。
但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控制不住脑子。
叶郴期待地看着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还真是捂得够严实啊。
叶郴继续和他说话:“说起来贺明安不是有个私生子弟弟吗?他有没有让你见过那个弟弟?”
“当时贺家那件事情闹得还挺大的,你们就是在那不久之后认识的吧?”
“说真的,你有没有想过,贺明安到底对你抱着什么样的感情?他好像从来没有对别人那么好过。”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
话语未落,贺明安已经推开了门,他的神色不似以往的温和,面无表情地看着快要凑到顾央身边的叶郴。
叶郴看着他,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下午好啊班长。”
贺明安也不理他,一步步走上前来,走到顾央身边。
他牵起顾央的手作势就要带他离开这里。
非常地温柔,并没有用上太多的力气,但顾央也就顺着他的力道起来。
叶郴揶揄的目光从他的视线中滑落,贺明安没有再看对方一眼,就带着顾央离开了这里。
坐上车时,两人都是异常沉默。
顾央还能说得上是常态,但贺明安此刻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他原本不该就这样来见对方的。
应佳仪明明已经告知了他一切,而他现在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顾央。
毕竟沉默掩埋的人之中,也有他的一份。
“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他最后还是开了口,“叶郴这种人还是少接触比较好,他之前就对你有过不好的心思,现在也本性难改。”
“你有什么想问的……问我就好。”
顾央将投向窗外的视线一点点扭过来,他轻飘飘地问道。
“问你什么事情?”
“你们合起伙来瞒我的事情,还是夏椿有关的事情?”
贺明安垂下眼眸无奈地说道:“前面那个我是该先说句对不起但后面的,我可能还得问你。”
“你不是能听到吗?那你自己听呗。”顾央又转过头,托腮别扭地说道。
贺明安睁大眼睛,错愕地看向他。
但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