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戈韶读不懂韩奕乾的心理活动,他只是看向空气中的湿雾和雨丝,“你来晚了,附近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什么?你怎么知道?你爸告诉你的?”韩奕乾一连三个反问。
“直觉。”林戈韶平静说,“但是更大的危险不在这边,在东海岸。”
“东海岸有什么?”
林戈韶低下头,不语,但脸上却掠过恐惧和慌乱。
韩奕乾敏锐瞥见他不自然的神情,心中的疑惑变得更重。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是异能者?”
“不是。”
“那你就是随便猜的?”
林戈韶犹豫了一下,没回答。
“你怎么跟闷葫芦一样……”韩奕乾低头瞥他,忍不住吐槽,“怪不得没人愿意搭理你。”
林戈韶倏然抬头,瞪了瞪他,脸色一沉。
看着他脸颊到耳垂泛起一片红晕,还有他握紧的拳头,韩奕乾忽然心跳加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似乎戳到了他的痛处。
歉意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又不知该如何道歉。
等他回过神,就看见林戈韶牵着大黑牛已经跑远了。
“哎哎哎,你等等,别走——”韩奕乾伸出尔康手,小跑着撵了上去。
另一边,寡妇山外围。
突击小队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田野里堆满诡异的尸体,费因船上防护服,跟莫温和赵未来踏入其中。
在他们身边,还有几位船员持枪守护。
他们手里拿的枪跟岛上治安官配备的普通手/枪很不一样,这种枪通体黑色,枪身时不时流过一抹蓝光,是黑塔研发的高科技武器之一,对付诡异有超乎寻常的效果。
“这种荷叶好古怪。”赵未来隔着防护服,捡起荷叶仔细观察。
“这是诡异身上穿的衣服,好像具有防御作用。”莫温说。
“看起来就像人皮。”赵未来低声道。
“可能是从海丧尸身上扒下来的。”费因随口说,继续朝前走。
路上,一只还未完全死透的诡异忽然抓住他的脚,费因低下头,莫温掏出一张符箓迅速贴上去,诡异就在符箓的灼烧中发出哀嚎,化为飞灰。
“这是新型的群体性诡异。”费因突然说,“就按照二叔说的,把它们命名为‘大青小青’,把尸体都装好,一部分搬到岛医院,另一部分搬到科研船上。”
在他的指挥下,一部分队员拿出特质的塑料袋,将诡异的尸体朝袋子里装,另一部分队员则进山搜寻,处理残留的诡异。
“还好有你们在,不然岛上就危险了。”时二叔感激地说。
他还嘱托进山的队员帮忙找一找失踪的老熊和老李。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费因笑着说,抬头看向远方的原野。
这次的“大青小青”数量众多,发出的哭声会降低人的san值,让人产生幻觉。
越恐惧,幻觉越深,最后就会丧失战斗力,被袭击毙命。
而这些诡异的真容,据他观察,似乎是各种各样的变异动物。
每一只诡异的变异形态都超乎想象,它们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造物,像是被一个不可名状的邪恶造物主随意制造而成的。
为什么岛上突然冒出这么多诡异?
淆阳岛究竟在发生什么?
虽然通过大火力压制,成功杀死这次的“大青小青”,但费因知道事情还未结束,而是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要做什么?船长。”莫温问。
“胡琅他们还没回来。”赵未来提醒说。
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或许那两人已经遭遇了不测。
“我想去找他们,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费因转头看向时二叔,语气温和,“二叔,我知道你担心遥遥,我也跟你一样着急。但现在我们要先回去商量对策,不能冲动,要先弄清楚局势再做打算。”
他的宽慰也让时二叔的心情安稳下来。
是啊,有费因在,船队还在,这次的危机一定可以挺过去,小遥应该也会平安无事。
刚才的猛攻也远远超乎他的想象,虽然这些诡异十分强悍,但人类的力量也不比它们差,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渡过难关。
“费因船长,我相信你,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时二叔说。
“二叔你放心,等做好准备,我肯定把遥遥安全带回来。”费因嘴唇抿起,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微笑。
赵未来和莫温旁观费因攻略时二叔,心情复杂。
赵未来忽然觉得胡琅有一丢丢可怜,“船长已经把胡琅忘记了吧,明明胡琅才是他的船员。”
“啧啧啧,这就叫喜新厌旧,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莫温也止不住摇头。
总之,在费因的率领下,一行人返回岛上治安所。
韩斌等在治安所内,见一行人顺利归来,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
“太好了,费因船长,幸亏有你们在。”他上前抓住费因的手,感动得热泪盈眶。
要是这次诡异真的毁灭小岛,那他苦心经营了三年的事业也全都要泡汤了。
“现在还不能放松警惕。”费因说。
韩斌笑容淡下,凝重再次爬上脸颊,“费因船长,你说得没错。”
费因看了看身后疲惫的手下,让船员先回船上休整,而他自己则留在岛上。
赵未来和莫温也留了下来,韩斌不敢多等,将他们请进会议室,便开始商讨作战计划。
另一边,留守船上的李海东知晓岛上的情况,也不由得坐立难安。
现在淆阳岛已经不是普通的小岛,若岛上的新能源矿石属实,那他们赌上整支船队,也必须要保住淆阳岛。
走上甲板,看着海里的海豚群,李海东眉头拧成沟壑,心情焦躁不安。
被关押的那条人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逃走了。
去送饭的时候,看守的船员打开门,就发现房间空空如也。
他们压根没察觉到人鱼的逃脱。
这就是精神系异能的强大之处,可以轻易操纵意识,神秘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就在李海东望着大海沉思之际,海里的海豚忽然发出一声声喊叫。
“海上有异常!”有船员大喊。
整支船队迅速警戒,连李海东也浑身一震,立即抬头望向远处的海面。
海豚不停发出警戒声,绕着船队转圈,李海东拿起望远镜,便看见远处海面有一条红色的线在迅速朝他们蔓延。
“这是什么东西?”他禁不住嗫嚅。
红线疾速逼近,从北方海域南下,紧贴海岸朝他们延伸。在红线后面,是大片的粉红色,与深蓝色的海面划分出截然不同的两种区域。
“海面漂的是花瓣!”有船员说。
有一只海豚凑近观察,不慎被花瓣海浪卷住,它摆动尾鳍就想逃脱,但花瓣就如泥沼将身体死死困住,浪潮中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如漩涡般让它挣脱不得。
它向自己的同伴发出求救的叫声。
两只海豚注意到它的求助,立刻游过去想帮助它。
“不行!不能靠近!”
通过望远镜,李海东发现这粉红海浪的诡异之处,急忙大喊。
但是他无法跟海豚交流,也无法指挥这些海豚。这些海豚只听从费因的命令。
三只海豚眨眼间就被红色海浪吞噬。
“开船,立刻离开这里!”李海东下令道。
船队匆忙启航,立刻朝东南方向航行。
观测异常的同时,李海东也立刻联系上淆阳岛,报道这一突发情况。
天色变暗,海面响起轰隆隆的剧烈声响,巨吼咆哮,仿佛发自海中凶兽之口。
花瓣海浪包围住小岛的半个东海岸,不断吞噬蓝色海水,所到之处皆化为红色。
而近海的海上废墟、垃圾和漂浮物,也被海浪裹挟,在李海东的注视下缓慢后退,朝海浪中心浮沉而去。
“淆阳岛东北角出现了一个海洋漩涡!”有船员报道说。
通过仪器监测,巨大的漩涡正在成型,涡量逐渐增大,直径也在迅速扩张,如同海洋黑洞,惊天动地,恐惧至极。
“快走!千万不能靠近!”李海东指挥说。
整支船队的人类均知晓海洋漩涡的恐怖之处。
这漩涡也让他们的航行苦不堪言,时刻都要保持高度警惕,如果被漩涡卷入,船只就会有损坏沉没的风险。
而且,面前的漩涡也并非普通的海洋漩涡,一看就古怪邪门。
漩涡一边在吸入物体和海水,一边还在不停朝外涌出花瓣,实在是诡谲莫名。
“发生了什么?”
船上医务室,江天听见外面震天撼地的动静,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有异常在靠近。”许清明随口说,手上正拿着杵臼捣来捣去。
江天拖起身体,下床走到窗边,看见海面的异常景象后,震惊得睁大了双眼。
半晌,他才回过神,咬紧嘴唇,“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清明瞥了眼窗外,“漩涡好像是想吞噬整座岛。”
“不行!有什么办法阻止它吗?”江天趴在窗户上,神情焦急。
“嗯……漩涡应该是某个强大的诡异造成的,如果解决掉源头,应该就能消失。”许清明用手指了指海面,“你看不仅是海浪,魄雾也在迅速扩散,它们是粉红色的,来自同一个源头。”
“粉红色……是桃花!”一道灵光划过江天脑海。
昨晚他没有做噩梦,许医生也说缠住他的魇祟已经被消灭了。
这表明胡琅和时林遥已经成功了。
但现在还没收到他们的消息,难道他们已经遇险?
江天心中蓦然绞痛,无比自责。
若不是为了他,遥哥也不必涉险。
“海面漂浮的确实是桃花,跟缠住你的魇祟有相同的气息。”许清明望向他。
“我想回岛。”江天坚定道,“我必须要回去。”
许清明放下手里的杵臼,擦了擦手掌:“行,我带你去见李海东。”
见面之后,江天将自己知晓的信息告诉李海东。
他提到岛上的禁地桃林,又提到“桃花娘娘”和葛家村的蜃境“葛家大院”,以及前几天被雨水冲到安全区的桃花花瓣。
“这些都是遥哥告诉我的,他曾经去过那个蜃境。”末了,江天说。
“他竟然能活着出来?”李海东眼露震撼。
“遥哥很强。”江天笃定地说。
李海东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不信。
除了显眼的发色,他倒是没看出时林遥有何特别之处。
“那好,我安排小艇绕到岛南边把你送回去。”李海东说。
“谢谢。”
除了江天,按照费因的命令,李海东又安排了40人上岛支援。
其他人则继续留守船上,做好准备。
“这只诡异野心真大。”许清明站在船舷附近,双手插兜,黑发在海风中乱飞。
天上黑云弥漫,海面万顷波澜,俨然一派末日景象。
“清明啊,你有什么发现?”李海东站在他身边问。
“诡异是冲着整座岛来的,它想要整座岛。”许清明呢喃说,“韩斌说得没错,岛上肯定有陨星矿,那头诡异应该发现了陨星矿,吸取了部分能量,才能变得如此强大。它变强后,开启灵智,也变得更加贪婪,便想独占宝物。”
李海东深吸一口气:“所以这都是它的计划,一边派手下偷袭,一边制造漩涡。”
最怕的不是诡异强悍,而是诡异也变得跟人类一样狡猾聪明。
“它想杀光所有阻扰它的人类。”许清明评价说。
李海东心情颇为沉重。
也就是说,这次压根不能弃岛逃生,必须要和诡异对抗到底。
本来他的第二计划就是抛弃淆阳岛。
如果诡异实在难缠,那就让岛上的一万多居民全部上船,转移到其他岛屿。
帮助岛民搬迁和转移难民,这也是废土时代船队的工作之一。
但是现在知晓了淆阳岛的价值,那就无法轻易舍弃了。
此时船队已经处于淆阳岛南部20海里开外的安全海域,逃离了海洋漩涡。
现在已经看不见淆阳岛,只能通过电子海图监测海面变化。
许清明转身返回医务室。李海东望着他的背影,没有多说什么。
许清明是船医,也是道士,还会制符和炼药,在岛上的地位很特殊。
虽然他从不参与决策和战斗,但船员都对他很恭敬,他在船上的地位也比李海东还要高,仅次于费因。
许清明是费因雇佣上船的,听说他的身份也不简单,出身于落户在某海岛的一个宗教势力。
他的制符技术和炼药技艺,也都是门派的传承。
当然,因为他神秘低调,船上所有人都未见他出过手,也不知晓他的真正实力。
但李海东直觉认为,许清明的实力应该非常恐怖。
所以,有许清明在后方坐镇,就算费因他们全都上岛,李海东也不是很担心船队的安危。
海面漩涡是6月21日中午12点左右出现。
等江天返回淆阳岛,已经是下午14点。
“江天,你回来了!”方安娜看见他,立刻跑了过来。
方安娜瞟了眼他周围的船员:“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去了船上。”
“我没事。”江天拉着她走到一边。“你把夜晚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我。”
方安娜便将夜晚诡异入侵的事情和她刚才打听到的事情全部讲了出来。
“遥哥现在还没回来?”
听完,江天第一句话便问。
“还没有。”方安娜回答。
“都是因为我,我要去找他。”江天眉间透出一股执拗。
“你伤没好,而且就凭你,去了也帮不上忙。”
她的话直接给江天浇了盆凉水。
是啊,他这么弱小,压根无法拯救遥哥。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重,方安娜偷偷瞄他,只见江天垂着脑袋,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一绺头发披拂下来,遮去半张阴郁肃寂的面孔。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江天非常可怕。
“我就知道你们也在这里!”
一个高亢的声音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方安娜抬头,看见王泽瑞喘着气小跑过来。
“我看大家都在朝这边走,说是咱们岛要沉没了!”王泽瑞大喊大叫,将四周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治安所周围,人群熙熙攘攘,每张脸都苍白阴郁,眼神呆滞,惶惶惑惑,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嘘!小声点!”方安娜训斥说。
“我知道了。”王泽瑞眼睛红肿,明显痛哭过一场。
“大男人哭什么哭!”方安娜忍住眼泪,说。
王泽瑞哽咽了一下:“我就是想哭,我们都要死了。”
“别说了。”江天忽然抬头,声音冷漠,大半张脸被暗影覆盖。
两人蓦地住嘴。
“我回家一趟。”江天转身就走。
王泽瑞要拦他,却被方安娜一把拉住。
“他这是怎么了?表情这么吓人。”王泽瑞纳闷说。
方安娜沉默了一会儿,道:“别管那么多,他就是心情不好。”
“对了,你听说了吗?韩奕乾不见了。”王泽瑞又说。
方安娜一惊。
“我听说他妈在岛上到处找他呢,还让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一起找。”韩奕乾八卦说,“他好像是凌晨拿枪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他爸知道以后大发脾气,跟他妈吵架,他妈就闹死闹活哭着要上吊。”
“他究竟想干什么?”方安娜疑惑不解。
王泽瑞双手一摊:“谁知道啊!真不愧是小少爷,这时候还有心思离家出走。”
“别说风凉话,我们也帮忙找人吧。”
王泽瑞不情愿道:“为什么?我们又不熟,临死之前的最后一段时光,还要浪费在找人身上……”
“别这样说,有船队在,我们肯定不会死。顶多就是离开咱们岛,上难民船被送到其他岛屿。”方安娜小声说。
“那我们也要变成难民了。”王泽瑞伤心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