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文？”

莫往默默走到嘉文的床边，没有贸然掀开被子。嘉文将自己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抑着哭泣。

“嘉文……”

静静坐到床边，莫往拿起床头的茶壶倒了一杯水，又将水杯放回床头柜，打算一会儿递给嘉文喝。

“做噩梦了吗，还是想起了伤心的事？别怕，已经天亮了，都过去了。”

莫往拍拍被子，柔声说道。

“你在这里，我先去让厨房准备早餐。”猫咪陛下传音。他似乎对哄孩子的事兴趣缺缺，纵身跳出了莫往的怀抱，将时间和空间留给两人。

“嗯，拜托了，陛下。”莫往点点头，目送灵巧的猫咪陛下。

等猫咪走远了，被子里的嘉文似乎也停止了哭声。

“好受一点了吗？起来喝点水吧。”莫往倚靠在床头，戳了戳裹成一堆的白棉团。

莫往想起了黑塔内的初见。

嘉文难道是被子转生吗？

小家伙好像很排斥和人谈心，有心事了就把自己单独隔绝在黑暗的小角落里。

“有难受的事，也可以和我说。我不一定能劝慰你，但据说倾诉不开心的事，烦恼就能少一半。”莫往直白地讲道。

莫往自己并不会注意到，他认真说话的音色很好听。

淡淡的，并不甜腻，如同晚风轻拂过湖畔，令人舒心平和。入魔之后，他的音尾带了些勾人的清音，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话是倾心只对某人讲述的。

这便是蛊惑世间的，禁忌的魔。

越是纯粹无辜，越是令人堕落。

嘉文确信，自己对恶魔先生而言是特别的。他清醒地知道这个观念不对，但他选择麻痹自己，执拗地坚信着。

在尼德帝国，年满16岁就可以订婚了。

而他是多少岁了来着？

四舍五入应该，快了？

被子下的嘉文红了脸。

他倒也不敢向恶魔先生求婚，好在这个世上，应该没有任何人敢向一个恶魔求婚。现在这样就好，这样也挺好……

“恶魔先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嘉文小声试探着问。

他将惊醒自己的噩梦抛却脑后，甚至开始感谢噩梦吓到了自己，引来恶魔先生的关怀。

“对一个人好，需要理由么？”莫往随意地反问。

“嗯，不需要。”藏在被子下的嘉文甜蜜地笑了。

梦里，他是与死尸和傀偶为伴的黑魔法师，一具具冰冷的躯壳构成了最热闹最讽刺的家庭。

梦外，他是嘉文，有着温馨的家人。

这个噩梦并非全是坏事。他的记忆里多了很多知识，这些知识让他离恶魔先生的实力距离又近了一步。

等嘉文渐渐平静以后，莫往轻轻拨开被子，将嘉文一把捞了起来。

“起床吃饭了，嘉文。”莫往戳了戳红着眼的小嘉文。

“好的，恶魔先生。”嘉文乖顺地应道，拉过莫往的手。

见嘉文的心情正常恢复了，莫往放下心来。他抿抿嘴，尝试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当皇帝的机会，嘉文你会想去吗？”

嘉文的目光刷地冰冷了下来，但他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嘴角又洋溢出乖巧的微笑：“恶魔先生，你是想将我送走吗？”

嘉文甜甜地搂着莫往的胳膊撒娇，语气里却带上不易察觉的凉意。

莫往却捕捉到了嘉文语气里的不对劲。

嗯？刚刚是他的错觉吗？好像被嘉文狠狠瞪了一下。

怕小家伙误会，莫往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倒也不是，尼德的皇帝想接你回家，我想你们父子团圆也是不错的。他也想弥补你，他会培养你成为优秀的皇帝，从此荣华富贵，万人之上……”

莫往有些理解那些望子成龙的父母了。倒不是说什么成材之后备有面子的问题，而是成功之后，小孩儿会有更好的生活。

“恶魔先生，你在说什么回家？这里就是我的家啊。”嘉文接过话头，话语里染上某种执着。他不想听这些话，他真是要疯了，到底怎么做，才能让恶魔先生真正认可他，不敢抛下他。

嘉文放开了莫往的胳膊，他跪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半靠在床头的莫往。

他一字一顿地讲述：

“恶魔先生，我不想当皇帝。”

“恶魔先生，我不想万人之上。”

“恶魔先生，我是你的……”

嘉文知道，有些事情恶魔先生永远不会懂，只能靠自己去争取。

他说完，自顾自地爬下了床，起身换衣服。

莫往呆呆的。

他劝说失败了。

他不能把嘉文的态度，归为小孩子的青春期叛逆行为。一定是他哪里阐述的不对，或者没能理解嘉文的心情。

“对不起，嘉文，我尊重你的意愿。你还小，以后也有机会再做选择。”莫往叹气。

“我不小了，恶魔先生。事实上，巫妖王的实验室里就放着能让人生长的药剂，但我不想那么做，如果您总是把我当小孩的话，我不介意哪天喝下它。”嘉文闷闷不乐。

觉醒了黑魔法师的部分记忆以后，他似乎更难压制自己的执拗了。听女仆们说，尼德的皇帝也是一个为爱偏执从而疯狂的男人，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确实一脉相承。

他是个贪婪又矛盾的人，既想装乖获得恶魔先生的关爱，又想早点变得更强，最好身高也比恶魔先生高，成为恶魔先生的臂膀。

唯一一致的是，他已经知道了，自身变得强大才不会一味担心被抛弃。

“我收拾好了，恶魔先生，我们走吧。”嘉文忙了一圈，又跑回莫往身边。他像个乖小孩一样伸出手，等着被恶魔先生牵走。

“您不用在这种小事上费心。我并不恨尼德的皇帝，以前是恨过，现在早已无所谓了。”嘉文闷闷地说。

他有了新的生活，不需要被谁怜悯通情。

他有了渴求之物，他会自己去努力争取。

“至于你说的弥补，我会找皇帝教授我剑与魔法，这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嘉文为自己打了个补丁。防止狗皇帝打着弥补的旗号，背后说服心软的恶魔先生倒戈。

“好吧，我理解你的需求了。”

莫往牵过嘉文的手：“走吧，我们一起走。”

今天嘉文的状态有点奇怪，也可能是他劝说的过程有问题。

好奇之下，莫往偷偷捏了两下嘉文的手心。

嘉文注意到了莫往的小动作，但他红着脸没有吱声，反而和莫往靠得更近了。

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文字框。

【混血的黑魔法师】

【LV45（成长中）】

文字说明也很快闪现——

“他在绝望中觉醒，他在希望中新生。”

黑魔法师？

莫往思考。

也许使用了黑暗魔素的魔法师，都被称为黑魔法师。

这条姑且安全。

LV45，已经相当于1.5个猫咪陛下了，看来嘉文成长得很快。

这条也算安全……

绝望并不是一个好词，但后面紧跟着“希望”以及“新生”，总体来说，应该也是一条正面评价。

嗯，安全。

检验没问题，莫往彻底放心了，连带着心情也好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