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焰火冲天而起，翻滚着将光明扭曲，放肆扩散。

莫往用堕神之眼盯着“光明神灵”。眼前这个带有伪人感的“神明”躯壳是幻化而成的，祂真正的本体藏在躯壳的眼球里。

“魔王啊，你既已穿上圣袍，何不就此加入我等？我作为仁慈神明，会宽恕你的原罪，洗清你的罪伐。”

光明神灵微笑眯眼，恰好藏起了自己的眼睛。祂驱散开周遭的魔素，却没有继续向前靠近莫往。

光明的意识驻足。祂悬浮在地板上方，闭上眼睛说道：

“魔王，我愿意给你一个互利互赢的机会。”

“堕神之眼被你束缚，意味着世上再无其他神明，而我不日也将沉眠，继续消化信仰。我和你本质上并没有冲突。”

“信奉我，赞美我，整个世界都将是你的。彼时，魔物与人类一同行走在阳光下，没有痛苦，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我代表光明，会在沉眠前祝福你的灵魂，赐予你永生力量。你，会成为永恒。”

莫往睁着红眸，他听着“神明”的邀约，扑哧一声笑道：

“明明你是正派人物，而我是反派。你话多得好像你才是反派一样。”

永生吗？他记得阿尔法学长在膝枕时提到过，圣城居民将灵魂进献给了光明，从而获得“永生”。

谁会想要被操控的永生？

除了更加冠冕堂皇外，这个“光明神”和收取灵魂的恶魔，也没什么区别。不，相比而言，还是恶魔更善良一点。

“你的遗言说完了吗？没说完，我也没耐……”莫往一边说着，一边不讲武德地出招，他霎时将玩家传送与技能巧妙结合，不留轨迹地瞬移到“光明神”身后出招。

“剑来——”莫往照着脖颈削去。

“你的技能很不错……”光明的意识随着剑招轨迹从中分裂开，又逐步复原。

下一刻祂再次被锋利的剑竖砍成两半。光明意识挂着微笑。如同蚯蚓般，那被分离两半的躯体抽动着生芽，各自愈合成不同个体。

砍到眼睛也死不了吗……

莫往看着两团光明神灵，一阵恶寒。

“魔王，信仰不灭，神明永恒，这便是光明的权力。”两位重新恢复的“光明神灵”各站一方同声说道。祂们的神情同样慈善，浑身散发金灿的光。

“神说，宽恕。”

辉煌金色照亮殿堂。潭水化成透明的雨洒下，带有着洗涤灵魂的权能。

狂热蒸腾的黑暗受到洗礼，莫往浑浊的灵魂瞬时清醒许多，他眸中猩红随之淡去些许。魔素沸腾所带来的力量在消退。

他正被迫从魔退回成人类。

“魔王，你即使掌握非人力量，躯壳内装着的仍旧是渺小人类的灵魂。”

“这不是坏事，这说明你并不是邪恶的魔，你可以被这个世界原谅。我在你灵魂中看到光存在过的痕迹，你被勇者之剑认可过，你的灵魂中有圣子的认……”

光明的意识停顿了一瞬，表情僵住了。

祂重新捡起面部管理，挂上慈爱的标准笑容：“神圣婚约？孩子，原来我们是一家人，神明会祝福你们的契约……”

光明意识感慨着靠近。祂在观察，魔王是否成功中了神圣技能。

[神圣技能.神言]

高阶光明技能吟唱时，常常以“神说”为开头。来自神明的话语均带有神性，听得越多，便越容易被感染，成为光明的虔诚信徒。

控制魔王并不容易，光明意识积攒的信仰神力在急速消耗。好在这位魔王的本质是人类，与一根筋的恶魔不同，富有情感的人类是最容易被影响利用的。

光明神灵悄然增强神力输出。杀死魔王只能赢得一局，下次世界轮回时，还会有新的魔王，和再次复活的堕神意识，来和祂争夺世界。

如果祂能成功控制这位人类魔王，堕神意识也将被间接打下光明烙印，被迫成为光明的臣仆。未来，无论世界轮回多少次，被打下烙印的意识无法反抗祂，这个世界永远是祂的囊中之物。

人类魔王的意识抗拒越来越微弱了，魔王伸出的手缓缓放下，没有再出招。

只要祂再输出一些光明……

光明雨滴落在莫往身上，沿着黑发滑落到地上。隐藏在空间中的黑暗禁咒，随着莫往意识的松懈，逐渐被神力的雨水蚕食、弱化。

很快一滴两滴，光明雨滴冲破边界封锁落到圣殿之外。

空气中残留的黑暗魔素，也脱离响应逸散了出去。显然，被光明眷顾的魔王，无法再号令那些黑暗。

“忘却黑暗，迎接光明的新生吧，魔王……”两位“光明神灵”一左一右，站在莫往身边轻语……

……

阿尔法在圣殿之外奔跑忙碌，他第一时间查知到圣殿发生了某种变化。

结合小男友刚刚给他发的玩家消息，让他破坏掉圣城的28座神像。圣殿之内必然出现了某些变故。

阿尔法用瞬移技能破坏掉最后一座神像，他反手点开系统传送功能。这一次，果然没再提示圣殿坐标冻结。

阿尔法却并不轻松。

封禁法阵解除。这意味着莫往可能出事了……

圣殿之内，阿尔法转瞬出现。他刚抵达，便感知到浓郁的光明，与此同时，他还发现未完全消散的黑暗魔素。

这个魔素气息他曾捕捉过……

“魔王？”阿尔法不解。魔王是何时绕过他的探查，入侵到圣殿的。

没有耽误时间，阿尔法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地下圣潭附近。

与他预想不同，圣潭之地并没有魔王的影子。

只有……

阿尔法抬首，他的神情猛然沉了下去。

“圣子，你来晚了……”光明神灵的意识勾勒出微笑，“鉴于你上次对神不敬，又肆意破坏神像，我找到了比你更适合成为圣子的替代品。”

莫往安静站在两位神明的身前，他依旧身着圣洁长袍，呆板的目光中失去灵动神采。

“我们的新圣子，是不是很完美。强大的力量，纯真的容貌，而且会听神明的话。”

光明的神灵炫耀般地评头品足。

“他好像很爱你。如果你虔诚忏悔，继续在大陆各处收集光明，我将特别宽恕你，允许你侍奉新圣子，否则……神圣婚约能更换绑定人，我们会找个更适合的圣骑士，代替你的位置侍奉新圣子。”

这段威胁并没有被阿尔法听进去，他直直盯着莫往。

“莫莫主人，我完成了你的任务。”

阿尔法伸手摸着自己的项圈，柔下声音。

“作为交换，我来找你要奖励了，主人。”

“你知道的，莫莫，我讨厌其他人觊觎你，神也不行。我可以杀了这个东西吗？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自问自答间，阿尔法施展元素魔法。

“这就是你的回答？不自量力！” “光明神灵”嘲笑。

祂挥手驱散魔法，准备降下神罚。

“你也不自量力。”一直安静的莫往召出魔剑，如是说。

[黑暗魔法.割裂]

配合魔法效果，莫往打了个完美的剑花加深割裂，他转瞬将光明意识切片摆盘。

薄厚均匀的“尸块”躺了满地，莫往一个不小心，踩到了其中一片。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光明意识出离愤怒：“你在骗我，你没有被控制，魔王！”

片片精致的“尸块”扭曲、嘶吼、阴暗蠕动、粘连。大小不一的肉芽绽放浮现，在肉块上抽动膨胀。

疑似克系小肉虫复活现场……

莫往无法将眼前这种一言难尽的场面，同神圣的光明神灵关联起来。

“你失败了，魔王，我即永恒，我将无限复活。”肉块纷纷睁开眼睛，它们彼此靠近，一个接一个嘻嘻嬉笑。

莫往：“……”

喵哒，场面太掉SAN了！

他幼弱的心灵看不得这些。

堕神之眼没有错过打击死对头的机会，他见缝插针出声：“哟，光明意识，我上下左右找不到你，原来你伪装成鲜切刺身拼盘了，挺像的哈。你这复原速度也不行啊，神像那边的信仰来源供给不上了，还是刚才浪费太多光明没库存了。”

光明的意识肉块愤怒，祂翻滚着、嘶吼着、一地蠕动着。然后被莫往用“筷子”精准叉住了。

“朋友，坚持住，你先别活，等我完成任务再活。”莫往蹲身，他从玩家背包中掏出红麻袋，熟练地用木棍往麻袋里挨个叉“尸块”。

阿尔法：“……”

阿尔法盯着麻袋的红色，也许是错觉，他总幻视麻袋颜色和他的项圈，是同一种色号。

“学长，别光愣着，快来帮忙一起捡啊！一会儿全粘地上了，扣都不好扣。”莫往摆摆手，招呼着身旁神游的小伙伴。

阿尔法立马蹲身，顺从加入捡尸小队。忙碌的莫往没有实时注意到，这些尸块并不是全部往靠拢挪动，而是有部分趁乱隐身潜逃。

细心的阿尔法感知到光明元素的异常挪动，他顺手扣下在逃肉块，解决了这个小疏漏。

“莫莫，你欠我一些解释。”阿尔法一边忙着，一边随口说。

圣殿之内充满魔素，却不见魔王，只有莫往，结合刚刚光明神对莫往的称呼——

真相只有一个……

阿尔法的眼神危险起来，他抬头瞧了瞧在身旁忙碌的莫往。

他的小男友并没有可疑细尾巴，也没有小犄角。口腔内他也深入浅出探索过，没有小尖牙。

莫莫是故意藏起来了么……

原来，玩家能够转职恶堕成恶魔，甚至当上魔王。

难怪莫莫一直想逃进地下城，难怪莫莫晚上红着眼睛，青涩的举动却能轻易吸走他的魂，难怪莫莫亲近魔物，一听说他这个学长要干掉魔王就目光游移、面色不佳。难怪他在地下城三进三出，却根本找不到魔王！

可惜莫往撅着屁屁努力忙活，没有读到变态学长的脑电波。

如果读到了，他跳起来就是一招乌鸦坐飞机。他明明是正经魔王啊，才不是那种粉红app里的坏气恶魔。

“莫莫，你……”阿尔法捡好附近的肉块，小心凑近莫往。

“先忙完！学长乖，等咱晚上进被窝了，你要什么姿势的解释都行。”莫往拎着麻袋起身，顺口搪塞。

办正事呢，学长不许大白天撩他。至于晚上，晚上他卡点摆好姿势就回现实，学长又抓不到他，他也不算违约。

一听有行动解释，阿尔法瞬间闭嘴，不再询问口头解释。

小男友是魔王这事有些出他意料，但刚刚帮忙捡神明刺身的他，也光明不到哪去。

他盯着元气的莫往，欲言又止，最后努力给自己洗脑。“宿敌就是妻子，妻子就是宿敌，宿敌是能够成为妻子的……”

阿尔法轻笑。魔王与圣子的对决是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原来他早已被魔王征服。同时他也赢了，这个荒诞的悲剧世界，将会在这里划下休止符，自此魔王不会灭世，勇者不再赴死，世界迎来和平。

“莫莫，如果圣子没有杀死魔王，任务剧情无法结束，我和你会永远被困在这个周目吗？”

阿尔法站起身，他平静说。

这样也不错，这样很不错，他们将在这里获得不受剧情打扰的幸福。

“哈？”莫往翻了个白眼，“学长，任务会结束，我会努力搬砖把你赎回现实的。放心啦，别看我吊儿郎当，我可是很厉害的！”

阿尔法：“……”不，他也没那么着急回现实，至少先把今晚的特殊奖励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