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或许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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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阿青被太素大师带到“占灵塔”前的时候还有些迟疑，他没有想到对方说的合适的渡劫地点会是这里。

太素大师看见他的神情后忍不住笑了笑，面色慈祥：“占灵塔有沟通天地的能力，且内置聚灵阵法可加成弟子神识，是绝佳的渡劫地点。”

其实无需她解释。

占灵塔作为顶级法宝，就连“占灵塔”这个门派都因其而存在，因此有关于占灵塔的威效几乎整个中陆都一清二楚，并对其多有向往。

他没有想到的是太素会愿意让他来这里渡劫。

毕竟他只是一个外人。

嵇阿青的脑海里掠过很多思索，猜测对方如此慷慨的目的。

太素大师无奈笑了笑：“无需多虑，我没什么索求。”

她正色道：“当初万剑林覆灭时正值井济占卜身亡，占灵塔同样动荡的时期，因此占灵塔想要伸出援手也有心无力。”

嵇阿青偏着头看她，神情认真。

“或许你可称之为愧疚吧。”太素大师眼神流露很轻微的疼惜，看着这个年纪不大却被迫扛起血海深仇的年轻人，“既然遇见了，便行个举手之劳。”

很久没有被白发苍苍的长辈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青年怔住，眼神有须臾的复杂之色，感到意外，思忖片刻后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被带领登上占灵塔塔顶，嵇阿青盘膝而坐，“轰隆”的雷鸣在云层间穿梭，磅礴浩荡的灵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落在他身上，金红色的光芒环绕流转，将破妄城整片上空点亮。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破妄城最中心的动静。

在各方势力有意无意的讨论中，潜伏在破妄城外密林的邪修却有些遗憾地破除潜行。

抬头看了一眼城中塔顶被劫云层层环绕的青年，他们眼中黑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最终在首领的示意下挥手收势。

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黑影从各处跃起，上千的黑袍衣摆相接，转瞬如潮水一般撤离。

而缀在队伍最后方的首领最后看了一眼破妄城，眼中闪过冷光，手中的法器被他捏出碎痕，意味不明地吐出几个字。

“太、素。”

“还是如此好管闲事……”厌烦的语气随着呼号而过的风声逸散，掀起对方黑袍的一角，露出其下黑白两色的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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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阿青在占灵塔顶端突破天劫一事声势浩大，城内灵气被席卷，不明所以的弟子们有些茫然。

业馗在塔内楼梯，通过窗户抬头看了一眼上空。这个角度看不清具体的情形，只能看着无数灵气奔涌，搅弄风云。

太素拾阶而上，与他对视。

见业馗仍旧绷着脸不说话，神情温和：“如果想看就出去看看吧。”

业馗却没有应和，只是停留片刻，而后下楼，身影隐没在转角的阁楼里。

太素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掏出龟甲，摩挲了一番其上的字符，神情忧愁。

“大凶。”

她微微低头，通过窗户看到行人纷纷绕道占灵塔，皱纹又添几道：“到底应验在哪里？”

……

嵇阿青突破天劫用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还要久。

层层密布的电纹几乎将整个破妄城笼罩，城中之人经历了整整数个月不见天日的时光，每次看到几乎横贯半个天空的天雷劈落在青年身上时，几乎都要为他捏一把汗。

在此期间，越来越多的势力赶往破妄城，涌动的人流比起十年一度的占灵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受到上次的惨烈教训，占灵塔弟子们巡逻城内的次数更加频繁，也更加用心，坚决不让邪修入城害人的情况再次发生。

这日巡视完毕，几名弟子聚集在城楼上，抬头去看那在飓风雷鸣中岿然不动的身影，眼神中满是崇拜。

“不愧是万剑林嵇阿青。”竟然能引来这样的声势。

将自己突破时渡的雷劫与对方相比，她们都不好意思说自己那是雷劫了。

其余人纷纷点头，有人问：“现在是第几道雷劫了？”

“好像是第八十道了。”

城内之人越聚越多，有好事者开始统计嵇阿青所渡天劫的数量。

本以为顶多也就七七四十九道，却没想到劈来的雷越来越多，眼见着即将九九之数，似乎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就是第八十道。”其中一人点头，“我昨天去茶楼了，数这个的说书先生说的。”

“哇——你现在还敢去茶楼。”旁边同伴震惊。

太多人来破妄城，城内所有东西都溢价得厉害，全是冤大头，使得他们都不敢轻易消费了。

那名弟子喜滋滋：“我师父刚给我分了一波灵石，你们回去应该也会有。”

其余弟子纷纷恍然大悟。

是这样，听师父说大家都来看嵇阿青渡劫了，破妄城短短几个月营收快要赶上过去几年的总和。

而破妄城挣得多了，他们的月俸也涨了些。

年轻弟子们这下看嵇阿青的眼神更加狂热，活像是遇到了财神。

……

承接了足足八十一道天雷，嵇阿青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比之前拓宽了十倍有余，就连筋脉也更加强韧，其中涌流的力量是他修炼以来之最。

又看看血线，发现其直接被驱散至最角落安静不已，没有任何引发的趋势，他的神情更加满意。

天边的劫云随着最后一道雷劈完开始散去，嵇阿青收势站起，露出几分笑来。

结果刚起身，就对上下方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以及无比狂热的眼神。

“……”嵇阿青诧异了一下，随着他们的动作抬头。

在看什么？

黑压压的天际已经慢慢澄澈，光明穿过阴影洒进来。阳光正好，无风无雨，是一个好天气。

但除此之外好像什么也没有。

守候在一旁的太素大师笑了笑，对下方之人略略拱手，人潮这才散去。

两人离开塔顶，她对嵇阿青道明众人聚集的原因。

得知这么多人全是来看他渡劫的，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嵇阿青都语塞了片刻。

太素倒是接受良好，笑意盈盈：“中陆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她慨叹。

这些年实在有太多变故。

万剑林覆灭、占灵塔动荡、聚火寺闭门、药台敛财、千机阁行事越发肆无忌惮、邪修肆虐等桩桩件件事情接连出现。

细细数来，七大门派里，仍旧还算活跃的竟然只剩下凌霄宗与沧浪派。

而后宗门大比渐渐停办，加上近些年少有天才出世，中陆的确很久没有出现过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于某件事的盛况。

嵇阿青安静听着，默然不语。

太素也没有沉湎太久，说起自己来找他的目的：“听闻弟子说起，占灵会那日你也来了？”

在嵇阿青获得越来越多瞩目之后，有关于他之前隐蔽身份做的事情也被各方人马翻了出来。

有心人通过推敲与抽丝剥茧，轻而易举发现了易容过后的嵇阿青与苍明携手杀敌、痛殴邪修、拯救各大势力年轻弟子的伟岸身影。

在嵇阿青浑然不觉间。

“万剑林”、“嵇阿青”，这两个词眼已经成了时下茶馆议论的大热门中的大热门。

而嵇阿青顺利扛过八十一道雷劫，更是吸引前仆后继的说书先生进行改编与评述，还伴随时不时有人问起的——

“那神龙果真是嵇阿青道侣么？”“当然！”

“嵇阿青十步杀一邪修！”“我辈楷模！”

“神龙到底死没死？”“……”

等等问题，林林总总，全都围绕着各种各样留影石里那道萧萧肃肃、挺拔清朗的身影。

使得嵇阿青数月之间赫然力压聚火寺佛子与沧浪派大师兄，以及最近越来越有美名的占灵塔居明，荣登千机阁评比的中陆最受欢迎的青年修士榜首。

并被所有人亲切地称为

——天骄。

“说书人编写的《“天骄”之王者归来（嵇阿青）》卖得极好。”

王者归来的嵇阿青：“……”

听到身边太素真人活灵活现模仿弟子夸张话语的调侃，“天骄”本人眨了眨眼，再一次流露出茫然表情。

这还是他么？

难道他不是一直在挣扎求生、寻找真相、在敌人围剿中抱头鼠窜走投无路么？

自以为狼狈不堪且苦苦支撑的嵇阿青第一次陷入如此迷惑不解的情绪里。

太素对于青年大跌眼镜的模样有几分好笑，又笑眯眯地说了几句，然后带过这个话题。

“那日来了占灵塔没能占卜一番实在可惜。”她以为嵇阿青带着苍明来占灵塔是因为也想进行个人占卜。

便询问：“我给你简单占卜一次，如何？”

对于太素大师主动想给自己占卜，嵇阿青有几分意外。

占卜需要耗费大量灵气与法宝，很可能影响占卜者自身运途与修为，若有岔子，轻则受伤，重则修为倒退。

之前的井济大师与霖补大师就是典型例子，一死一伤，霖补大师至今还在闭关疗伤。

因此占灵塔大师的占卜可谓是可遇而不可求。

看到青年面上的神情，太素大师以为他有所顾虑，说：“无需血液，一缕头发即可，占后即还。”

嵇阿青倒不是在意这个，他的血其实没什么特殊，被追杀时有心想要收集之人想必早已经收集完毕了。

反正来都来了，他想了想答应下来。

一缕头发被嵇阿青交到太素大师的手上。

太素拿出龟甲，口中念念有词，一缕橙红色的光芒自她身上迸发，暖洋洋的，环绕着头发转了几圈。

如她所说，这的确只是一次非常简单的占卜，引发的声势不大，也没消耗太多时间。

片刻后龟甲落地，在地上散落成特殊的形状。

只是……太素看看卦语，愣神片刻，怀疑自己出错了，又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反复确认卦象没问题，她将龟甲捡起，头发交还嵇阿青，然后对着等待的青年神秘地笑笑。

嵇阿青不知道对方在卖什么关子，眉头挑起，盯着她唇边的微妙笑容等了片刻，听到她说：“卦象上佳，顺遂安康，然有一点需要注意。”

太素停顿片刻，继续：“接下来需节制、关注亲近之人、以及注意身体。”

“节制”两个字让嵇阿青默默耳热了一下，但是剩下两句都是很寻常的话语，一般民间的普通卦师也常说。

不过作出占卜结果的是太素，便值得好好琢磨琢磨。

嵇阿青点了点头，谢过太素大师的祝福与好意，诚恳地拱手，与她道别离去。

而太素注视着青年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又看了一眼卦象，眼中有几分促狭。

中陆修士皆知：占灵塔大师卜卦，从来斟酌、慎言，或许故弄玄虚，却从无错漏。

而嵇阿青可能没注意到。

她一句话虽然分了三顿，但一如此前所强调——只是一点。

淡淡带着笑意的话语逸散在空气中，除了卜算者，只有天地知晓。

“看来万剑林有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