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 / 2)

房地产不是拂晓的业务,经过这些天的突击,余晓晓只笼统有了个大致印象。但就算她再怎么不了解,也知道航燕地产就是从悠家里的生意,现在是聘请了职业经理人,大事由她爸爸掌眼。

……听起来,是大冰块要和悠悠姐合作。余晓晓想,怪不得她同意一起吃饭。

不在家吃就是为了这个,结果现在倒好,又要变成谈生意的饭桌了。

想着,余晓晓不禁有些丧气地撇了撇嘴。

只是丧气归丧气,既然自己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学公司的事了,她们愿意让她在旁边听,她自然也会认真去学。

从悠在一旁听着,仍也不动声色,只是偶尔与余晓晓闲聊。等到菜全都上齐、几人慢吞吞也吃了半饱时,她才忽然开了腔。

“小舒。”从悠唤了声,微笑里有些无奈,“你在我们家搞风险对冲啊。”

……这是什么意思?

余晓晓有些困惑地投去目光,只看到从悠放下了筷子,虽然笑意吟吟的,神情里却有几分认真。

她问着,“你和我妈什么时候说好的?”

向舒怀答:“大概一个多月前。”

从悠闻言高高挑起了眉,半晌才放弃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一定要拿航燕开刀的话。”

易安宁坐在从悠左手边、向舒怀的对面,只是对一切置若罔闻、安安静静地垂着头用餐。可余晓晓却没法像她那么平静。

……不知不觉,她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不解地望着自己的姐姐和自己的朋友。

“还是多亏了从伯父。”而向舒怀只道。

从悠笑了一声:“他要是知道你叫他从伯父,估计得气坏了。小舒,你当面也这么叫他?”

向舒怀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承认:“从伯父需要有人教他一些东西。”

这样一来一往下来,余晓晓已经彻底不懂了。

她只是能够从语气和神态里察觉到,自己的朋友和姐姐都不喜欢从悠的爸爸。而这桩听起来很合宜的、向氏和航燕之间的合作,似乎也有隐情,是“开刀”而不是“买卖”。

可如果是这样,悠悠姐为什么不生气呢?

还有,在余晓晓的印象里,曾经从事文字工作的从父林云逸分明是个潇洒开明、性格洒脱如浪子的长辈,与从悠妈妈的爱情也很甜蜜……

余晓晓犹豫不决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决定是否要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而两人早已经结束了这段话题,随口聊起了生意上其他的事。

从悠学的是设计,现在除了日常投资之外,还想开一间自己的工作室,而向舒怀手里刚好有合适的项目可以交给她们来做。基由这笔订单,两人磋商起了具体的内容,易安宁在旁边辅助。

而对此毫无头绪的余晓晓就只能安静地坐着、看着她们。

时间过去,她也重新握起餐具,却迟迟下不了一筷,只是愣愣地听着。

“晓晓。”谈话间隙,从悠忽然注意到她一直没动筷子,还特地提醒了一句,“吃饭啊,别光看我们。待会儿还有甜品江米糕呢。”

“好……”

余晓晓乖乖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的炒菜。嚼在嘴巴里,却仍然觉得有些食之无味。

她忽然又一次产生了那种感觉。而且格外清晰。

——好遥远啊。

无论是悠悠姐,还是那个大冰块。

从悠一直以来都是姐姐,甚至有点像是长辈一样。成熟、可靠,亲切又温柔,而余晓晓从来都知道自己是对方的小妹妹。

……而向舒怀。

向舒怀。刚刚说了那么、那么久的话,她谈得入神,认真的神情只如在外面一样,丝毫不见了一点点柔软脆弱的痕迹,只是平静又冷淡,无比严谨,甚至没分出神来看自己一眼。

明明她坐在两人身边,与她们吃着同一桌饭菜。

可是,她们却谈论着她听不懂的内容,又共同持有着她全然不知情的秘密。

余晓晓从没有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距离她们有这样遥远。

……与此同时,她心底也前所未有地强烈地、涌出了这样一种愿望。

——她想要站在她们身边。

那个平等的,而非被引导、被照顾的位置。

那个可以保护对方的位置,而非被当作幼稚的孩童一般,被隐瞒、被照料的位置。

心底跳动的愿望一声、一声、一声,重重地擂响着她的胸腔,战栗感流入骨血里,只刺得人浑身生疼,几乎沸腾一般。

余晓晓于是暗暗下定决心。

她要站在她们身边。

她一定、一定会实现的。

*

晚饭吃完时,外头的天已经有些黑下来了,而傍晚时分的夏夜仍是燥热的,只晚风里卷起丝丝缕缕、属于初秋的凉意。

四人中,只有余晓晓和易安宁开了车来。仔细论起来几人都不太顺路,一时站在车位旁边,只有些难办。

还是从悠先开了腔:“那——我们怎么回去?”

一阵沉默。

“那我和安宁先……”

“——晓晓送小舒回去吧。”

向舒怀只说了一半,声音便被盖过去了。她有些无措地望着从悠,想要拒绝,“姐姐,我——”

而余晓晓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腕,眨眨眼睛:“走嘛,向舒怀。”

……而向舒怀只好像有些回避似的,没有接余晓晓的目光。只是碍于自己的助理还在,她也没有真的躲开余晓晓的手。

毕竟没办法这样僵持下去,向舒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们回程的路上,向舒怀也仍然很安静。余晓晓车开得不快,只看到逐渐低沉下来的夜色慢慢从窗外流过,几乎像是浓重而沉默的海洋。

她几次想要去望对方,都只在余光里看到向舒怀安静的、轻敛着目光的苍白侧脸。

看起来和刚刚吃晚饭时有点像,而且也还是不爱搭理自己。

这让余晓晓有些纳闷。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她也知道这个大冰块虽然话少、又总是没什么表情,但绝不是喜欢摆脸色的人。如果她看起来冷淡得很,一般要么是忙到脚不沾地、累得一点表情也做不出来,要么就是有哪里不舒服在忍着疼。

……是因为刚刚没有吃好吗?

而且,她下午的时候还胃疼过……

于是,在开出巷子、驶上没什么车流的小路时,余晓晓还是忍不住找到位置停靠好了车,又侧过头去问:“——大冰块?你怎么啦。”

向舒怀转过脸来。

还是没什么表情的那张脸,很安静很剔透的黑眼睛,只有嘴唇染着一点浅淡的粉颜色。

车里有些昏暗,她的面容上只投着些许摇摇曳曳的路灯的光。面前美丽苍白的omega微微舔了舔嘴唇,润得下唇一片晶莹,显得几乎……几乎有些旖旎一样了。

……虽然不合时宜,但余晓晓莫名其妙想起了那个熊猫拍彩色照片的笑话。

只是在这个气氛下,她自己心里也知道,这个笑话估计还是不要现在就讲给面前的大冰块为妙。

“……余晓晓。”而她听到对方问,“你为什么没有送姐姐?”

“啊?”听到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让余晓晓有点愣住了,“什么……?”

向舒怀没再说一个字。

她望着余晓晓,黑眼睛里清清楚楚是“你明明听到了”的意思。

……虽然听得是很清楚,但余晓晓实在是没有明白。

她既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没有送悠悠姐?

余晓晓眨眨眼睛:“我为什么要送悠悠姐?”

……向舒怀和她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好一阵。

谁也没说话。

“……算了。”而向舒怀最终只是轻声说,“没什么。”

说罢,她就偏开目光,身子也挪了挪、变成背向余晓晓的方向,不看她了。

“什么意思啊。”余晓晓满头雾水地扒拉她,“大冰块,喂,向舒怀,为什么啊。你为什么问我这个——”

“大冰块——”

她越问,向舒怀就越转过身体、更不看她,像是只被闹烦了的猫。

结果到最终,一直回了家,余晓晓也没能够从闹脾气的猫咪口中问出那个答案。

现在她们仍住在一起,余晓晓在外面冲澡,而向舒怀则回房间里去用另一个浴室。余晓晓抱着换洗衣物、扒在洗手间门边,和准备进卧室的向舒怀挥挥手说拜拜。

——像现在这样,尽管余晓晓决定自己要学公司的事,要帮妈妈分担,可向舒怀仍是教导她、引领她的那个人。

即便余晓晓再怎么认真地跟着她,一旦向舒怀不选择回过身来,余晓晓就只能够远远望着她的背影。

……而余晓晓知道,自己不能只跟着她的脚印。

她必须追上去——一个人,独自跋涉、跌跌撞撞地追过去,而不是永远牵着向舒怀的衣角。只有这样,她才能够好好站在向舒怀的身边。才可以真正并肩而行。

“明天,我就不跟着你一起学啦,我也回公司去。”余晓晓说着,笑起来,“拜拜,大冰块!等到时候下班见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