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 / 2)

“呜——”她大哭起来,“大冰块,呜——你不要死、呜……呜呜……”

后来的一切,余晓晓好像就再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有个声音告诉她,“别哭”,记得嚼碎了草叶、敷在伤口上的味道,记得比平日里更高的、病态的高热体温,还有,一道温热的、浅浅的吐息,规律地洒在自己颈间……

那天晚上,她似乎背着谁,慢慢地、但是也稳稳当当,在垂下的、宁静的夜帘里,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

而余晓晓关于过去的梦,停在她看到受伤的小向舒怀那一刻为止。

她被对方面颊上流溢的鲜血吓了一跳,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眼前只有昏暗而空荡的天花板。

余晓晓止不住地想起那张脸。

还有……昨天晚上的时候,她吻了对方。

而向舒怀用力推开了她。

向舒怀那时候……眼眶红得好像快要哭出来了,只是站在那里、双肩颤抖,最终一言未发地冲出了房间。

那个泫然欲泣的、近乎痛苦一般的惶恐神情。

她眼眶真的好红好红,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余晓晓忍不住一直想、一直想,直到那两张面容逐渐重合,那个因她而产生的、留下了疤痕的伤口——还有因为她而生出的、将落未落的眼泪。

……自己好像,又把她弄坏了。

这样复杂的歉疚和困惑一直沉甸甸地捆着余晓晓,压得她的心直往下坠。

她迫不及待想等到白天、想要找到向舒怀,向她道歉、问她为什么露出那样的神情。

可是,终于等到早上,余晓晓迫不及待地收拾好自己、冲出房间,却未在一楼的餐桌前看到向舒怀的身影,只有从悠和易安宁坐在那里。

余晓晓怔怔地站在那里,一时缓不过神来,甚至连从悠在叫她也没听到。

好半天之后,她迎着从悠询问的视线,才终于开口,声音艰涩:

“……她走了吗?”

从悠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旁边茶室的门轻响了一声。

——向舒怀轻轻推门而出。

她已完全没了昨天的狼狈,长发松松束在耳后,神情平静,一点惶然的影子都找不见了。

一见她,余晓晓几步跨过去,就要叫人:“向——”

向舒怀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她似乎是想要后退的,但最终还是没有动,只是向从悠和易安宁点了点头,才转向余晓晓:“……去房间里吧。”

余晓晓自知理亏,就只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跟着向舒怀一起上了楼、进了房间里。

向舒怀自己进了屋,在床边找了个舒服些的位置坐了,看她只是站在那里,还有些讶异地道:“坐。”

余晓晓垂着头,很是愧疚地杵在那里,只是摇头。

“……好吧。”向舒怀只好应,“有什么事吗?”

“——我、”余晓晓说,声音发得艰涩,“对不起……我昨天……我不该那样的。”

她垂着头,只是不敢去看对方的神情。

“……对不起。”

“没事。”而向舒怀只是道,“我不介意。你不用道歉。”

即便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是……可是昨天那个神情,却分明不是这样的。

余晓晓站在她面前,只觉得脚下好像扎了根一样,怎么也挪不动脚。

看她这样,向舒怀也慢慢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余晓晓。”

“啊,你要对我负责吗?”

她说罢,只像是闻所未闻一样压了压眉毛,冷笑了一声。

“——我说了,我不介意。”

……即便再怎么样,余晓晓也从未在对方面容上见过这个神情,尤其是对自己的。

充满攻击性,冷酷而强硬。

可是——可或许是对昨天对方那个眼眶通红、欲哭神情的记忆过于深切,余晓晓却分明在那个冷笑里见到了几分自暴自弃的压抑。

她不由得上前半步,只想要握住向舒怀的手,让她别再露出那么悲伤的神情。

而向舒怀只是盯着她,慢慢说了下去。

“还是说,你要我对你负责?”

说到这里,她咧了咧嘴角,那个冷笑更深了。

“——可以啊,余晓晓。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我无所谓。要做吗?现在,还是你想我和别人?”

余晓晓彻底愣住了。

她望着向舒怀,甚至还没来得及因为这句话当中的含义而脸红,便见对方已经伸出了手,去解自己领口的纽扣。

“——要是你看了也还有兴致的话,可以啊。”

而向舒怀一颗颗解开了扣子,还在说着。

“现在就要做?不过你要是被吓到的话,我——”

……余晓晓握住了她的手。

向舒怀挣了一下,没挣开,神情更冷了。

她冷声问:“干什么?”

迎着那道充满敌意的目光,余晓晓只是轻轻握着她手腕、阻止向舒怀再继续将衣服褪下去。

她望着向舒怀那双无比破碎、再无法压抑情绪的黑眼睛,只觉得心里头坠得沉甸甸的,又湿漉漉地发着疼,好像只要拧一下就会滴出水来。

她艰涩地问:“……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这样一开口,余晓晓才发觉自己原来快哭了。

向舒怀没有回答。

“所以,”她只是说,“现在不做吗?”

说着,向舒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来,“还是说,你想把灯关上?”

“向舒怀……”

“可以。”向舒怀道,“记得把窗帘也拉好。有光的话,你到时候还是看得见我的身体——”

“……向舒怀!!”

声音落下,向舒怀的肩膀颤抖了一下,话音也停了。

最终,她只是仰脸望着余晓晓,神色只空荡得仿佛一片空白,而眼睛中浮浮沉沉的情绪也逐渐低下去,什么也不再说了。

“别这样。”

余晓晓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别这样说自己。别这样……呜,对不起,向舒怀……别这样……”

大概是她眼泪汪汪的难过模样实在很像沮丧的狗狗,反而是向舒怀盯了她半晌,忽然轻轻地笑了。

“没关系的,真的。”

余晓晓还是垂头丧气地抹眼泪。

“……余晓晓。别哭了。”

结果,她话音刚落,余晓晓的眼泪就“啪嗒”掉了下来——很大两滴眼泪。

向舒怀没忍住笑了。

“好了。”她无奈地轻声道,“没事。别哭。你哭什么呀。”

“呜……”余晓晓抬起手来抹眼泪,可泪水却掉得更凶了,“我不、呜,我不知道……”

……她就是有这样一种感觉。

感觉,如果不让向舒怀停下的话,面前的她,还有那个软绵绵的、会毫无防备地茫然看着自己、被自己逗得脸红、让自己帮她梳理湿漉漉长发的向舒怀,也许真的会消失——会坏掉。余晓晓会失去她,而且再也、再也找不到她。

这样的念头,让余晓晓揪紧了面前人的袖口,就算没有空余的手擦眼泪,也怎么都不肯放开。

“……好吧。”向舒怀很有些无奈地说,“那,余晓晓,你想怎么办?”

面前的alpha女孩抹着眼泪,毛茸茸的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向舒怀只好自己思考。

她望着余晓晓,半开玩笑地随口道:“——你让我亲回来?”

而余晓晓还懵着,闻言下意识答应。

“好……”

这一声应答下来,两个人注视着彼此,全都愣住了。

一时,谁也没有再说话。

alpha女孩湿漉漉的、涨满了眼泪的琥珀色眼睛里,是她苍白的倒影。

而对方的神情——天真而专注,又那么依赖和信任,好像不会怀疑自己所注视的人所说的一切话。被余晓晓这样看着的时候,大概没有人会认为她不爱自己。

……真的好像太阳一样啊。

向舒怀那么想。

——最终,她只是伸出手,扯住了余晓晓的领子,动作里带着某种决绝的味道。

余晓晓被拉得一下子俯下身。

而她则迎上去、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