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 / 2)

“……喔。”

两个人分开时,余晓晓看着她丝毫没红的眼眶,还有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大冰块,”她嘟囔,“你真的没哭呀。”

向舒怀想叹气。

都说过了没有哭。

“那,”alpha女孩还在有些费解地问着,歪歪头,“既然你没有哭,为什么要抱这么久……”

……就是想抱一下也不可以吗!

迎着那双亮晶晶的、闪烁着困惑的圆圆眼睛,向舒怀羞得一下子咬紧了嘴唇,抬起手来捶她一下。

“……啊呀!”余晓晓吃痛地缩了缩脖子,忽然又恍然大悟,自己点了点头,“啊——我知道啦,向舒怀,你就只是想抱抱嘛。”

说着,她自己先笨兮兮地傻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好可爱呀,向舒怀。”

“——余晓晓。”向舒怀匆匆打断她,“走了。”

她说着,从躺椅上站起身来,红着耳尖兀自别过头离开:“你不是说要画我吗。”

“对哦!!”alpha女孩恍然应了一声,眨眼间忘了刚才的情绪,紧跟上她的脚步,“大冰块,你不说我都快忘了……那咱们去画室!你等等我找点东西——”

于是两人去到二层的画室。明亮的画室宽阔而空荡,虽然一侧堆满了石膏和画材,却仍有一片极大的空间剩余下来,只摆放着一张长沙发和一架高脚凳,最角落里不知为何还有一架披着围布的人台。

奇怪的是,分明已经许久没有人造访过了,这里却仍窗明几净,几乎一尘不染。

“我刚刚请人来稍微打扫了一下。”

见她有些困惑地望着众多石膏像上干净的防尘布,余晓晓便解释,还不忘又从怀里取出一枚小红花贴纸,“啪唧”按在向舒怀的手背上。

“这个贴纸是因为刚刚的抱抱。”她说着,很灿烂地笑起来,“因为你想要抱抱,就立刻拥抱了。不过,因为今天是第一天,条件就稍微放松一点——下一次要告诉我哦,大冰块,我那时候还以为你哭了呢。”

向舒怀垂下头,将那朵小红花从自己手背上摘下来、贴到小卡片上,嘟囔了一声:“……幼稚。”

余晓晓一点也不受打击,只是凑过来:“那,你不喜欢吗,大冰块?”

“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拿回去了哦。”

余晓晓说着,就作势要来拿她手里的卡片,被向舒怀一下子抽回了手,冷淡地横了她一眼,将那枚小卡片妥帖地收回了口袋里。

她说:“我的。”

见状,余晓晓就笑得更开朗了,很有些翘尾巴地得意洋洋缠上来:“大冰块——”

向舒怀道:“……不是要画吗。”

“是哦。”余晓晓就说,“那你等我一下下哦。”

她跑到画室另一头去大衣柜里翻了好一会儿,很快又抱着一件白色的衣衫跑回来。只有点忐忑地将怀里的衣服捧给面前的人。

“大冰块,”alpha女孩说着,神情很期待,“你可以换这个吗?是条长裙,袖子也是长的,只有我穿过一次,已经洗干净了。我想画这条……”

……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向舒怀实在无法说出不要来。

于是,她抱着衣服去外头的房间里换,余晓晓则在画室里头收拾画材。

衣服倒确实像余晓晓说的那样,是条浅白色的真丝长裙,古希腊风格的服饰。而柔软的浅白色布料自然下垂着、褶皱搭在手臂上,刚好能够掩饰住她瘦得过分的手臂,几乎不需要将身体坦露在外。

唯独材质却格外的薄,虽然不十分贴身,却很轻易便能透过薄薄的丝绸,看到她苍白肌肤的颜色。

还有,就是……

向舒怀有些为难地抱着手臂,因为胸前背后不适应的空荡感而踟蹰了许久,才终于说服自己。

她用力蹭了蹭自己的脸颊,再垂下手臂、舒展肩颈、尽可能表现得更自然些,然后才踏入了画室。

闻声,余晓晓就画板后面探出头来看她。

看到换号了长裙的向舒怀,她“呜哇”了一声,满眼惊艳。

“大冰块,”alpha女孩的声音放得轻了,像是怕惊到了她,“真的好合适……”

她眼巴巴地望着向舒怀,“我可以帮你弄一下头发吗?”

向舒怀便点点头,看看四周的空间:“……我坐那张高脚椅吗?”

“不啊。”余晓晓摇了摇头,拉长了声音“嗯——”地环视了周围的空间一会儿,才终于决定,“啊,你坐这里吧!”

她动作飞快,几步将一个小沙发推到空地中央,引着向舒怀挨着一侧坐下了,然后蹲到一边给她弄头发。

……她们之间靠得实在有些近了。

穿着陌生而清凉的长裙、肌肤格外清晰地感受到空气的流动,让向舒怀靠在沙发里,身体仍有些僵硬。

尤其余晓晓蹲跪着在沙发旁、微微向前倾身,只是专注地用手梳理着她的长发,又松松挽起发一缕,将发丝慢慢辫起来,而吐息轻轻喷洒在她的颈间。

安静下来时,那双认真地轻敛的浅色眼眸几乎显得有些陌生。

向舒怀出神地注视着alpha女孩那双漂亮的琥珀眼睛许久,直到余晓晓动动身体、靠得更近了些,她才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视线又立刻下移、不安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余晓晓有些困惑地停住了。

她向后挪了挪,让向舒怀不必向后躲得太难受:“怎么啦,大冰块?”

“……那个。”向舒怀揪了揪垂下的衣摆,小声说出,“内衣……”

……这条裙子不方便穿内衣。

布料本就轻薄,她今天穿的内衣又是深色的,颜色一下子就会透出去,更别说一定会露出来的肩带了。向舒怀起初试着弄了几遍,那横过胸前的深色内衣怎么看怎么都显得格外的刺眼。

所以,她现在是真空的,上半身什么也没有再穿。

尽管衣裙自然垂落的褶皱大概能够遮住前胸的位置,向舒怀还是忍不住绷紧了身体,因为这古怪的暴露感而迟迟无法放松下来。

还有、就是因为太近了。

……余晓晓靠得太近了。

对方身体靠近的热度辐射在肌肤上,这让她愈发地紧张,身体也感到格外的奇怪。

向舒怀攥着自己衣摆的手紧了又松,强行收回视线,试图让自己的神情平静如常,“啊,没什么……”

——她却看到余晓晓愣愣地蹲在那,在视线与她相撞的瞬间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脸“腾”地红到了耳尖。

“啊、啊……对不起!”alpha女孩慌慌张张移开视线,向后跳开,“我、我没看到,什么也没有……”

……话被她这样一说,一下子显得更怪了。

而余晓晓这么慌张得同手同脚地帮她最后整理了几下长发,便立刻跑回画板后面,自己也躲起来不出声了。从向舒怀的角度,刚好看得到她露出的半个通红的耳朵。

因此,尽管自己也格外害羞又别扭,向舒怀还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她想,笨蛋余晓晓。

余晓晓挺像是一台系统不太良好的笔记本电脑的,升温快、散热慢,这么一直过了许久,直到她已经拿起铅笔、浅浅打起了草稿来,那只露在外面的耳尖还是红红的,可爱得要命。

“大冰块,”她边打着草稿,嘴巴一边还不忘动着,“我好久没碰过水彩啦,也不知道会画成什么样子……其实一开始,我是想把你的头发编起来的,像阿尔忒弥斯那样,刚好也是那种风格的裙子……”

“狩猎女神。”向舒怀轻声说,“我吗?”

“是有那么一点不太像。感觉不合适。”alpha女孩就说,“所以我改主意啦。反正,等我画完,你也就知道啦。”

她看向舒怀斜斜地倚在沙发里、胳膊撑着身体,姿势仍有些不舒服的样子,干脆让她找个舒服的姿势侧躺。

向舒怀有点不安:“……我换姿势没问题吗?”

“当然啦。”alpha女孩就自信满满地应声,“我就是看个轮廓嘛,当然还有氛围。光影我闭着眼睛都能画。”

“……嗯。”向舒怀这才应声,“好。”

虽然应了,她却仍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地发着呆。

等到余晓晓打完了底稿,淡淡铺过了肌肤底色之后,一抬头,才发觉自己的模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歪倒在柔软的长沙发里、闭着眼睛完全睡着了。

她头枕在柔软的扶手里,脸颊微微陷下一小块,手臂自然而然地垂落在身前,柔软的布料微微勾勒出身体,浅白的真丝布料下透出苍白的肌肤颜色来。

而那头深黑的、略有些凌乱的柔软长发失去了原本在外时的一丝不苟和完美,只是微微垂下来,未绑紧的发辫从尾端撒开来、落在肩颈与耳旁,遮住了额上已经结痂的浅浅伤口。

只有一缕柔软的黑发毫无防备地落在嘴唇边,随着呼吸而轻轻地起伏,显得她也稚嫩而柔软。

眼前这样的向舒怀,让余晓晓不觉也放轻了呼吸,只怕自己的呼吸再重一点,就会将人打碎了。

是月亮,但是比月亮更柔软、更湿淋淋的,带着一点点天真,通红的耳尖像是草莓一样清甜。

月亮是捉不住的,永远冷漠、永远遥远,但向舒怀不是的。

……余晓晓怔怔地望了这仿佛应该出现在油画中的图景好一会儿,甚至连拿手机拍照来画都忘了,最终也只是静静地站起身,然后走过去。

不是阿尔忒弥斯,不是月神。

她在向舒怀身前蹲下去,视线怔忡地落在那柔软的嘴唇上。

她们之前是吻过的。两次。

——她是宁芙。

水中的精灵,纯洁、剔透、脆弱,声音如同潺潺的山间泉水,仿佛是透明般一尘不染。

那长发如同美丽的水藻,散落在苍白的肌肤与浅薄丝绸之间。

余晓晓屏住呼吸。

她记得,向舒怀的唇很凉,薄薄的、又格外柔软……

……她俯下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