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2 / 2)

天意可违 迟归鹤 3478 字 10个月前

“我知道。”

一时帐中无人应声,隔了许久,萧恪才叹了口气道:“既如此,若真避无可避,我当尽力为将军筹谋。”

白子骞抬手言谢。

既问完了他,跟着便该是祁风了,虽与己身无关,贺绥依旧在旁听得认真仔细,只是自白子骞答话开始,他紧蹙的眉头便没有舒缓开来。

“听闻在边关时,常有一异族男子只身入营与祁兄相见,不知又是什么缘分?”

此话一处,帐中另外三人脸上都难掩意外神色,祁风神情严肃反问道:“此事,王爷何时…是如何得知的?”他原是想知道萧恪什么时候听说的,可话问出口又觉此时再问这个并无甚意义,便中途换了话。

“祁兄自觉坦然,殊不知哪怕身在军中,仍有无数眼睛盯着你,风吹草动都会传回京中。至于何时……约莫得有大半年了。”萧恪说得口干,便停下饮了一口茶,抬眼看了下祁风此时若有所思的模样,放下茶碗又补了一句,“祁兄若是推算谁走漏了风声,那大可不必,你方才所问…不就是承认确有其事?不过我仍是要问,那异族人之于祁兄,到底是何身份?接下来你又作何打算?”

祁风沉默了片刻后方解释道:“不过是个武痴罢了,且他出身西边胡族,虽是异人,却与齐燕战事无关,更没有其他企图。”

萧恪闻言却叹了口气,幽幽道:“当年与祁兄一谈,我便知你并非真糊涂之人,怎么此刻反倒想不明白了?还是……关心则乱?”

“什么?!”

“不管他是胡人、还是北燕蛮人,你与他之间一日不彻底了断,便是一把悬在令尊头上的利刃罢了。”

“你为何告知我这些?”祁风不是傻子,他很清楚自己父亲与萧恪政见不合,二人拥立的皇子都不同。今日若萧恪不说,将来想必会成为打击他父亲的一柄利器,可偏偏萧恪毫无保留地说了,这是毫无道理的事。

萧恪却坦言:“我虽搅动朝局风云,却不至于泯灭良知人心,若非你姓祁,你我原也可以相知为友。何况,吾之大业,不愿牵连无辜之人,更不愿让阿绥瞧不起我。祁太尉与我意见相左,我仍有许多法子打败他,不需做这等伤阴鸷的事,唯独不是为了帮你。”

“是嘛……”祁风闻言笑了一声,也不多争什么,也别开头道,“王爷既这么说,那我便这么信,至于谢便免了,想来你也不图我说这些。”

贺绥在旁静静听了许久,期间多数时候眼睛是一直落在萧恪脸上的,此刻听了祁风与萧恪的对话,心中不仅没有宽慰,反而担忧更重了些。待帐中再无人开口后,他突然开口,起身对着白子骞与祁风二人抱拳郑重道:“我与允宁有话想要单说,劳烦二位先回。”

贺绥几乎不曾用过这般不容拒绝的言辞,更不用说是赶自己的亲友离开了,如今既这般说,白子骞立刻明白小舅子心中藏了他们不能听得事,左右疑惑已解,也得了萧恪的承诺,再无旁的记挂担忧,便起身率先告辞。祁风紧随其后,只是离开前仍是同贺绥说了一句,“靖之,若有需要,可托人来寻我…们,今日营中有我与白将军,廖将军那里我稍后派人知会,不过想来他知道王爷在,也不会计较什么。”

“多谢云扬兄。”

萧恪在一旁歪头道:“阿绥要同我单独说什么?”

只是话音未落,就见贺绥径自脱起了身上盔甲,连他也愣了下,不由开口问道:“阿绥这是怎么了?”

贺绥不多说什么,只卸了全身甲胄挂在帐中架子上,上身只穿了件厚实的素色中衣站在帐中,神情严肃。外面天色尚白,以贺绥平日言行举止,断不会做这等随性之事,这才让萧恪瞧了心生疑惑。

刚站起身,却被贺绥一只手按住了肩膀,给生生按坐了回去,“阿绥这是做什么?”

“云扬兄的事……对你是利是弊?”

“谈不上利弊,只不过不想胜之不武罢了。”

贺绥敏感得从萧恪的言辞之中捕捉到某些事,十分笃定地说了一句,“你很清楚是谁要对借云扬兄的事动手,对么?”

萧恪脑子里甚至没有转过半点隐瞒的念头,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

贺绥见状却长叹了一口气,他心中已隐隐明白了些事。双手按在萧恪肩上,微微低下头与之四目相对,随后道:“这个人便是当年你来北境时替你在京中平事的人,而你这么多年仍然同他共事。允宁,告诉我,是谁?”

萧恪并没有立刻答复,反而默默移开了视线。

贺绥低头看了眼萧恪搭在腿上的双拳攥得死紧,便知他心中纠结,便没有急于逼问,就只是定定地看着对方,目光中没有半点回避。只要萧恪稍微抬头,那样灼热的目光他都无法回避。

隔了许久,萧恪才放弃一切般长长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贺绥,却是先感慨道:“阿绥这几年越发会拿捏人心了,我是败了。你所猜测句句都对,这个人……是康王。”

康王是这么多年内外之乱的主谋者,但贺绥却是面色平静接受了这个答案,反对萧恪方才随口的话解释起来。

“允宁,我并非要拿捏谁,更不是想逼你。只是想告诉你,我已不是从前那个不明世事的我,在北境的这六七年里,我也算见证了许多事,深知有些事并非我不去想不去做,便可相安无事的。也想明白了当年杨老的事,还有陛下赐婚,你在其中的种种筹谋,无一不是费心费力,不仅如此,还要担忧我是否能接纳最后的结果,当时我便想,是不是对你来说,我是最大的累赘,还一时钻了牛角尖,亏得云扬兄善言提点方没逼得自己做糊涂事。”

“阿绥,你……”

贺绥抬手示意萧恪住口,又接着说道:“允宁,护佑苍生确是我毕生所愿,上阵搏杀既是为了驱逐外敌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也是为了建功立业,站到你身边。你我已定终身,无论出了什么事,都应当携手同渡。若是一味被人端着护着,还不如一拍两散,从此各走各的路!”

萧恪抬手将贺绥落在肩上的手拉下,放在自己心房之上,这次他转回头,目光没有半分回避。

“我萧恪愿在此赌誓,此生绝无轻慢欺瞒贺绥之心,若有半分,便教我此生不得好死。”

贺绥想拦他,手慢了一步,叹道:“我并未说不信你,只是不想自己蒙在鼓里,你又何必如此咒自己。”

“阿绥,我是真心。从前我不愿你知晓那些,是我觉得你本性纯良,像你这般纯粹的人不该被权欲洪流裹挟,不该被那些腌臜事污了自身,方才听你所说,终究是我从前考虑欠妥。从今往后,但凡涉及你我之事,只要你想知道,我绝不瞒你半个字。只一点……我仍想你先答应我。”

“你说便是。”

“未来皇位之争,还有你我父亲之冤,以及这么多年深受戕害的那些清白之人,想要为所有人正名,光靠干净手段是万万做不成的,你想知道,我可以一五一十同你说,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不要为了这些事脏了自己的手,我之所以能活下去,便是心中有你为支撑,无论如何,我都想你……一直能秉心而为。”萧恪重生之初,固然是为了赎自己上辈子的罪孽,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改变了前世诸事的同时,也慢慢改变了对身边人的认识。

无论前世今生,贺绥性情坚毅刚烈,都不是需要他人呵护的脆弱人儿。萧定昊前世有句话萧恪此刻是认同的,贺绥注定是翱翔天际的雄鹰,历尽搓着并不会折了他的羽翼,反倒是他和萧定昊一开始都想岔了,只凭着他们一心执念,将贺绥当做了出笼无法生存的雀鸟。如今他已学会放手,只是心中仍有那一丝丝执念。正是因为没人比萧恪自己更清楚这朝廷中的阴谋算计有多令人作呕,才无论如何不想让贺绥脏了自己的手。

“我答应你。”

贺绥很干脆地应下了,萧恪看着他,心中缓缓松了一口气,便主动道:“康王叔之事,其实……诶!阿绥?!”

萧恪刚欲主动解释自己与康王的谋算,没说几个字,便见贺绥忽得朝他一弯身,然后眼前天地颠倒。回过神时,已是被贺绥整个扛在肩上,所幸方才贺绥已卸了甲胄,不然此刻萧恪被抗在他肩头,便能将今晨的早膳都顶出来。

被扛着走了两步,又被直接扔到了帐中唯一的那张榻上。

萧恪一扭头,见贺绥下榻去拉了个屏风挡住,以防谁直接掀帘进来正撞见,随后折返回来,一条腿跪在榻上,一字不发,伸手便来解萧恪的衣带。

“阿绥!”

他们之间做这事向来是萧恪主导,也是因为几年前贺绥心思单纯,对男子欢爱这事远没有萧恪看得开,总是半推半就让他得了逞。可如今六年不见,贺绥不仅主动办事,还直接把萧恪扛到榻上解衣服,如何不让萧恪发慌,连忙双手揪住衣带,倒显得他像是个被轻薄的小郎君一般。

“怎么?你方才不是还同我调情说六年拒了多少如花美眷?既如此,总该让我查验一番。”

“阿……唔。”萧恪没想到贺绥一本正经说着这些话,心里暗骂,一定是军营中那些不着调的带坏了他的阿绥,只是阻拦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脆弱之处便被一把握住,萧恪连声都变了调。声刚出来,就被贺绥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二人四目相对,衣带不知不觉间也慢慢解开了来。

贺绥沉下身,却因为六七年未曾做过显得生涩许多,只是他虽大胆挑起此事,手却一直捂在萧恪嘴上,自己则咬紧下唇不肯发出半点声响来。

萧恪双眼通红直勾勾盯着面前正上下起伏的人,双手扶住了贺绥的腰,却没有半点强迫之意。

帐外兵卒按班巡逻,帐内两人听得清楚,却默契得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间或露出几声难耐的闷哼,将一室春光遮掩得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