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虽说已是春天,但海边风还烈得很,要不我去码头看着, 等将军他们快靠岸了,我立马就回来报信, 您骑马来,保准能接将军下船。”
螺儿瞧了一眼灰扑扑的天空,又看了一眼镜前之人,叹了口气。
公子性子真是倔, 劝了八百遍也无用。
海月双手紧握, 劝道:“是啊,自从将军说春日回来,您便日日去码头等, 已经染了一次风寒,这才好您又要去码头吃风,将军若知道了会心疼的。”
“没事, 如今时气不错,也不大冷。”
螺儿帮腔海月,道:“不是这样说, 海风磋磨人, 您吹一会儿, 脸就白煞煞的, 您的脸颊多细嫩啊, 禁不起吹,将军回来见您的面皮伤了,肯定会心疼。”
沈凤翥看着镜中的自己,前两日病了, 现在容色惨淡,阿俨与自己一年未见,自己这副丑样子如何见他。
“海月螺儿,把你俩的胭脂拿来。”
两人对视一眼,海月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胭脂拿了过来。
扶罗国的玫瑰胭脂膏,色泽艳丽,异香馝馞。
玉指轻蘸,抹于唇间,陡增一抹艳色。
沈凤翥看了看镜中,心道太过艳丽,蹭掉一些,只留下薄薄一层淡红,又将手指残留的红绯点在颊上,增添一丝血色,不至于脸色惨白。
“好看吗?”沈凤翥侧脸看向两个丫头。
海月和螺儿疯狂点头,连说好看。
公子本来就生得标致,只是气血虚,脸色唇上总是没甚血色,又整日穿得清淡,虽说也清雅出尘,但显得没甚生气,柔弱无力。
沈凤翥闻言,粲然一笑。
螺儿笑道:“公子,您以后多笑笑吧,您笑起来比瓶里的花儿都好看。”
沈凤翥看着琉璃瓶里的紫色花枝,忍不住伸手轻抚花瓣。
海月也道:“没想到公子用一点子胭脂,气色瞧着就好了许多,人也精神,好看,真真好看。”
沈凤翥拿起胭脂盒,无奈笑笑,怪不得小娘子都喜爱脂粉,小娘子爱俏,能让容色变好的东西,自然会喜欢,“海月,等会儿你去帮我买一盒胭脂,要闻起来…吃起来都淡淡的,你这个味道虽香,但味道太过浓烈。”
海月连声应了,说等会儿跟他一道出门,去银河街买胭脂。
涂完胭脂沈凤翥便带着螺儿去了码头,在码头旁的茶楼还能看不远处的凤凰木,冠若丹凤,艳如凤羽,看着心情就舒朗。
从白天等到黑夜,等到玫瑰胭脂换成了茉莉胭脂,等到兔毛披风换成了轻薄春衫,梁俨终于回来了。
梁俨站在甲板上,见到码头上衣袂翩跹的爱人,忍不住用力挥手。
舰船靠岸,人潮汹涌。
千言万语,满腹相思,在此刻,一个对视、一个颔首便满足。
沈凤翥绞着衣袖,遏制住想要拥抱的冲动,“阿俨,你回来了。”
“回来了。”
凯旋而归,欢歌宴饮,直至深夜。
喧闹了整日的镇将府终于安静下来,寂静夜半,人寐狗眠,一处院落却灯烛煌煌,人声不灭。
梁俨一进门就把人抱了个满怀,心底的空虚在这一刻得到满足,“凤儿,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梁俨越抱越紧,走时自己比沈凤翥高一个头,亲他还需要微微弯腰,如今只需要微微颔首就能吻到光洁的额头。
“宝贝,你长高了好多。”梁俨十分惊喜,若爱人在长高,说明这一年他身子养得不错,“让我抱抱,看长肉没。”说着,便将人打横抱起来掂了掂,“怎么还这么轻?”
沈凤翥攀住他的脖颈,笑道:“我长胖了,你看我的脸都圆了。”
梁俨抱着人坐到小榻上,仔细看了看,愣是没发现哪里圆了,还是个小瓜子脸。
爱人天生丽质,似乎自己离开一年,愈发好看了。
“你这么盯我做甚?”沈凤翥被盯得脸红,微微侧脸。
梁俨扳过爱人的脸,笑道:“一年没见,可不得好好看看。你如今气色这般好,愈发好看了,我这个轻浮孟浪的登徒子今晚自然要看个够。”
“那我也要看。”沈凤翥坐直身体,直勾勾盯着梁俨,手臂往下环住朝思暮想的腰。
腰比以前更细了,阿俨这一年在渤海肯定受苦了。
四目相接,情思缱绻,两张脸越靠越近,四唇相接,呼吸相撞。
沈凤翥身上香气氤氲,缭得梁俨卸下了理智克制,唇齿手臂越发用力,拼命攫取。
情到浓时,玄白衣衫被无情剥下,随意扔在地上。
梁俨将爱人从小榻抱起,只听得一声惊呼。
梁俨站立着抱着爱人亲吻,指尖触碰之处皆是冰机雪肤,细腻非常。
这美妙难言的触感他想了一年,念了一年。
四唇分离,呼吸紊乱,气息交缠。
不过一个对视,天雷便勾动地火。
小别胜新婚,两人相视一笑,亲吻着滚到了床上。
“你——”
“宝贝,我等了好久~”
“我也是。”
“宝贝,我想你想得快疯了,我在渤海每晚都想和你这般。”
“嗯~我也想啊,每晚都想。”
“宝贝,你声音好好听,再哼两声——”
“不要说了——”
床架喑哑,梁俨瞳孔失焦,不再出言,只不住亲吻爱抚。
床架停止哭泣,两人喘着粗气相拥,四目相接,看着看着便又亲作一团,似乎要将这一年的肌肤相亲都在今晚补回来。
不过亲了一回嘴,梁俨又蠢蠢欲动。
正欲伸手抚弄,低头一看,瞳孔一紧。
一片殷红。
刚才的湿润是凤卿的血!
沈凤翥见他,微微撑起身,虚虚问道:“阿俨,你累了么?”
“凤卿,你受伤了!”
鲜血将梁俨的神智拉回,急切道:“快躺下!你乖乖的别动,我去找冯太医——”也来不及穿齐整,只弯身捡了脚踏上的衣裳裹身。
“不要去,嘶——”
沈凤翥附身欲拉梁俨的手臂,结果扯动了伤处。
梁俨闻声停下,转身跪在脚踏上,捧住爱人的脸,声音发颤:“怎么了,哪儿疼,宝贝,哪儿疼,告诉我。”
沈凤翥淡淡一笑:“不疼。”
梁俨流泪,无尽欲念化成了难言疼痛,仿佛心疾发作一般,只颤抖着手臂用巾帕清水将血迹清理干净,风一般出门,找了冯蕴来。
冯蕴和安济堂的学生在渤海救了许多人,今日被敬了许多酒,正睡得香甜,猛地被梁俨喊醒,吓了一跳。
“小子,你又来做甚,都回大燕了,没人受伤了——”
“冯太医,凤卿,凤卿受伤了,流血了!”
冯太医一听沈凤翥流血了,心下大骇,连外袍都来不及穿,就随梁俨去了小院。
进了房间,闻见满室腥膻,又见小公子面颊绯红地躺在床上,冯蕴看了一眼梁俨,面皮嘴角不住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