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疾驰, 剑刃扫向达刺儿的脖颈,如流星破空,眨眼之间只能看见剑影。
若是寻常兵士, 已被这一剑刺中殒命,可是北离第一冒勒穆反应敏于常人, 他横刀于喉前,生生挡下致命一击。
崔璟见他挡下攻击,修眉轻挑。
达刺儿虽挡下这一剑,但他的虎口和手臂被震得生疼。他怎么也想不通, 眼前这个瘦弱如羊崽的燕人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崔璟立即变幻剑式, 眼中闪过锋锐杀意。刹那间,玉头剑从上空劈落,朝达刺儿头顶劈去。
达刺儿持刀挡剑, 崔璟见他颇为敏锐,猛地一蹬,立于马上, 连劈十二剑,剑剑破风,犹如天雷。
达刺儿手中的弯刀在猛击之下发出暴烈铮鸣, 心道这羊崽子不过如此。
崔璟见达刺儿面露轻蔑, 嘴角勾起浅浅弧度。
两人僵持了七八个回合, 达刺儿的弯刀出现了一道裂缝, 崔璟凤眸泛光, 竭力一击,弯刀断裂。
玉剑破弯刀,接着便是索命。
达刺儿大惊,慌忙避开了剑刃, 那索命之刃劈到了马背上,马儿吃痛乱蹬,将达刺儿甩到了尘土之上。
“什么第一冒勒穆,不过尔尔,我看你就叫第一老母猪吧。”
崔璟冷笑一声,跨坐于马上,刹那之间又弯腰刺向地上的达刺儿。
达刺儿怎么都没想到这羊崽子将他的宝刀劈开了。
达刺儿的亲卫见首领被击于马下,惊呼出声,一刀挡下崔璟的攻击,捞起达刺儿于自己马上。
崔璟甩了甩僵麻的右手,换了左手继续追击达刺儿。
忽闻一阵雷霆马鸣,崔璟嘴角的笑意漾得越来越大。
是增援的轻骑来了。
“北离小儿,还不束手就擒?”
崔璟眼角微微抽搐,喉间血气浓重,却始终摆出一副如画笑颜,处惊惶之众中,似珠玉于瓦砾间。
“首领,他们的增援来了,撤吧——”亲卫焦急地询问达刺儿。
他们只带了两千人,虽然是精锐,但双拳难敌四手,而且这些燕军的装备极好,穿着坚硬的铠甲和头盔,他们的弯刀难以破开取命。
如今对方还增派了人手,只怕此战难捷。
达刺儿扫了一圈战场,咬紧了牙关。
他心中十分不甘,但为了大局,他不得不暂时忍下这份屈辱。
“回城——”
达刺儿深深看了一眼崔璟,然后掉头离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
虽说穷寇莫追,可崔公子做事向来决绝,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崔璟撑在马背上,咬牙大喝,让弓箭手准备,射光箭矢。
箭雨落,惨叫马嘶此起彼伏。
好了,他的任务完成了。
崔璟见此情景,倒在了马背上。
此时达刺儿带着残兵退回罗罗城,他满身尘土,甲胄凌乱,一看就吃了败仗。
当达刺儿出现在王宫时,众人眼中满是惊诧之色。
达刺儿勇猛非常,是北离第一冒勒穆,怎会狼狈至此?
站立的突帖尓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猛然颓丧于王座之上。
连达刺儿都伤成了这样,他还有谁可以用?
乌吉拉死了,其他部落的首领不愿上前领战……
明明只迎战了大燕的先锋部队,真正的大战还未开启,可此刻,莫名的沮丧氛围在大殿上蔓延开来。
突帖尓捏了捏眉心,问:“天师,派去突厥的鹰使还没有回来吗?”
北离三十六部原属突厥,数百年前,前朝大周收服四周,突厥亦欲归顺,他们三十六部脱离出来,自号北离。
大周灭,大燕起,突厥面上一直臣服那些黄土地的人,可也不曾与北离断了联系。当年屠杀遥密二城的军队里就有借过来的突厥兵。
现在罗罗城有七万兵马,他也不贪心,只要突厥肯派两万勇士前来支援就好。
“王,鹰使已经去了,请您不要惊慌,神会保佑北离。”
突帖尓胸膛起伏,敌军兵临城下,他怎能不惊慌。
“王——”一首领站起来行了抚胸礼,“如今燕人临城,刚才迎战的勇士也说了镇北军武备精良,连战马都披甲,要不…我们先假装投降,与大燕议和。”
他们这几日集合各部勇士,发现加起来根本没有十一万,只有七万多勇士。他们的武器不能与镇北军相比,若人数再不占上风,必败无疑。
未等突帖尓开口,一道沉闷的重击声骤起。
长杖上的五彩羽毛飘动,伊兹迪尔怒道:“草原的雄鹰们,天神的勇士们,天神会庇护你们,如果你们退缩,天神震怒,神会惩罚你们。”
突帖尓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是啊,天神会降下天罚,我们不能退缩。”
燕人杀了乌吉拉,拒接了他的议和,出兵罗罗城,如今兵临城下,更不可能接受议和。
闻言,伊兹迪尔满意地看向王座之上。
很好,北离人乃至王族都在他们巫师的控制之下,只要能保北离不灭,那么他们巫师一族便能永远在草原上享用最好的食物、最美的女人和最高的权力。
伊兹迪尔挥舞了一阵长杖,猛地站起身,“天神降下旨意,勇猛的雄鹰啊,草原上的北离儿郎都是冒勒穆。王,请让各部落十三岁以上的儿郎都加入勇士的队伍,天神会庇佑他们。”
众部首领闻言大惊,牧民和勇士是天壤之别,他们怎么能上战场呢?
那不是白白送命吗?
这些年灾祸连连,各部的人口连连下降,新生儿也因为冬日大雪,很多都夭折了,王怎么能让那些未长成的小牛犊拿刀杀敌,那是各部的希望啊……
突帖尓将各部首领的表情收入眼中,他什么都明白,可是北离不能断在他突帖尓手里。
他不想当北离的罪人,做这亡国之君。
他别无选择。
镇北军营帐中,冯蕴正坐在床榻边为崔璟诊治。
“冯太医,怎么样?”梁俨背手,满目焦急。
冯蕴摸着胡子道:“无妨,崔将军是力竭而晕,性命无碍。只是他太过要强了些,哪有生生劈破弯刀制敌的,只差一点,他的右手就废了。”
刚才他听荔非将军讲述了崔将军的行径,还以为这小将会残,想来是天佑大燕,崔将军的手保住了。
“太医,玉光的手真的无碍吗?”崔璇在旁边问道,“你实话实说。”
冯太医眉头微蹙,他明白崔璇的弦外之音:“仪宾大人,便是在陛下面前,老臣也是这套说辞。崔将军的手虽被震伤,但不至于残废,只要这半载不拿刀剑,好生修养,就能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