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凤翥姿容出众,自然惹人向往,但他是沈侯啊,岂是这孽徒可以觊觎的!
先不说沈侯是殿下的心尖儿,便是他自己就容不得别人半分亵渎,加之又有雷霆手段,刚才已经面露不快,若沈侯把今日之事记在心里,再说与了殿下,这孽徒……
“师父,我没有觊觎侯爷!”徐决明闻言连忙解释,“徒儿就是觉得他像我一位故人……”
冯蕴叉腰斥道:“故人?你唬鬼呢,沈侯那般姿容,全天下能有几人与他相似?”
徐决明弱弱道:“真的很像,大约有个八九分像,就是比侯爷更加……”
“你昏头了?你若说三四分像,我还能说你认识侯爷母家的亲戚,替你开脱,如今你却在这信口开河!”冯蕴抽出戒尺就往徐决明身上打去,“我在长平侯府走动数年,沈侯七分肖母,三分肖父,挑着他爹娘的俊俏生出来的稀罕模样,世间除了他过世的亲兄长,谁能与他有八九分像?你这混账好色便好色,还找出这说辞来搪塞老夫,该打!”
“师父,我没有,我只是……”
“少来,垂涎沈侯美色的人我见多了,都是你这番说辞!”冯蕴气得又狠狠抽了徐决明一戒尺,“给我在这儿跪着,闭门思过!”
徐决明是哑巴吃黄连,见师父气急,也知道辩解无用,垂着脑袋跪在地上等师父消气。
次日,冯蕴去探了沈凤翥的口风。
这孽徒平素端方,昨日不知怎的一时迷了心窍,他不忍浪费其天资,便向沈凤翥求情。
“无妨,当年他家有助于殿下,我也不是那等气窄绝情之人。”沈凤翥端着一盏扶罗丹露,轻轻吹了吹茶雾,面上还带着盈盈笑意。
冯蕴闻言,背脊刚松下来却听到:“只是那人令我生厌,以后别让他出现在我眼前了。”
“是是是,这是自然。”冯蕴连声回应,“殿下近来在扩招医学生,碧澜岛上的安济堂如今闲置,殿下打算将那处利用起来,专门用来教养学生,那孽徒医术尚可,老夫会让他去岛上教授课业,他不会再出现在您眼前了。”
“如此甚好。”沈凤翥呷了一口茶,“殿下招了多少人,蓟州的安济堂还装不下么?”
说起这个冯蕴来了精神,一股脑将梁俨的规划说与了沈凤翥,“您手上事也多,还不知道呢,我给您说啊殿下他呀打算……”
事以密成,殿下向来稳重,没有做好的事情不会提前声张,可沈侯不是别人,他是殿下满心满意呵护怜惜之人。他被殿下捧在手心儿宠了这么多年,有什么不能说与他的,想来是殿下最近忙忘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侯爷。
沈凤翥边听边抿紧了唇,瞥了一眼冯蕴,笑道:“殿下是跟我提过两嘴,倒是我忘性大,一时没想起来。改日,我去安济堂瞧瞧那些孩子。”
“别别别,您别去,您一去了,我家那些女学生半天拉不回心思看医书。”
沈凤翥掩唇笑笑,说他不去了,但会送几只羊给安济堂的饭堂,让孩子们贴贴油水。
冯蕴了却心中事,还白嫖了几只羊,满意离去。
等冯蕴走后,沈凤翥卸下温和笑容,叹了口气,眉宇间一片郁色。
阿俨,这大燕江山,你志在必得,非要不可吗?
阿俨,我该拿你怎么办……
在场外荒山的某人打了个喷嚏,心道都入夏了,又没寒风,好端端的打什么喷嚏。
“殿下,又失败了……”
梁俨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徐天锡,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研制火炮艰难,非朝夕之功。”
徐天锡叹道:“试了二三年了,还没成功……那矿也等不及啊。”
梁俨挑眉,那矿山不过是个幌子,没想到徐天锡竟记了这么些年。
“没事,那矿山不会跑,你慢慢研究。”
徐天锡咬紧了唇,心道殿下给了他那么多海外奇书和钱,他一定要把那书上的火炮做出来,这才不枉殿下对他的一片栽培提拔之心。
梁俨见徐天锡还是一脸颓丧,便轻声安慰了一阵。
虽说热兵器对冷兵器是降维打击,但大燕的科技水平和生产力只有这个水平。
梁俨不会苛求,能做出火炮是锦上添花,做不出也不会妨碍他的大计。
看完火炮试验,梁俨去了军营,去检视他春天组建起来的冒勒穆营。
冒勒穆在北离语意为勇士,这个营是由北离人和突厥人组成的骑兵,他们的长官是崔璟。
北离突厥的儿郎凶猛,爱斗狠,但谁能斗得过崔璟啊。
敢呲牙的就是一顿打,不服管教的就是一顿捶,逞凶斗狠崔璟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又有崔璇这个温柔刀在旁边斡旋劝慰,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加上两位崔将军手里有钱,请客喝酒犹如家常便饭,那些膀大腰圆的猛汉个个乖得跟温顺的小羊羔似的。
梁俨扫了一圈,只见崔璇,不见崔璟,便问他去哪儿了。
“他回镇州了。”崔璇笑道,“殿下,您忘了,他回去筹备亲事了,喜帖都给您了呀。”
梁俨想起来了,笑道:“我看岔了,看成明年九月了,该罚该罚。”
崔璇问道:“您得空去吗?”殿下秋冬最忙,只怕去不了镇州。
“恐怕不行。”梁俨拍了拍妹婿的肩,“替我给玉光和你小叔赔个不是,我实在走不开。”
崔璇笑笑,又道:“您日理万机,我们都明白。”
“你放心,九郎会替我去镇州,他崔玉光最喜排场,临江王去了排场也够了。”
崔璇拱手道:“我先替玉光谢过兄长了。”
梁俨打趣道:“哟,现在又张得开嘴,喊我兄长了?”
崔璇有些难为情,“您是微音的兄长,自然就是我的兄长。”
看着梁俨,崔璇眼里渗出柔和笑意,有这样一位通情达理、体贴可靠的兄长,微音不愿离开蓟州也无可置喙。
傍晚归家,梁俨便将去镇州送礼之事说与了梁儇。
梁儇一听能出远门玩耍,自然乐意。
“七哥,能不能让阿舟和蓁蓁也跟我去?”
虽说梁儇比张舟和钟蓁大一辈,但年岁相仿,便没那么多讲究。
梁俨被梁儇摇得头晕,“行,去,三个猴儿都去。只是你们到了崔家要讲规矩,人家崔家千年世家,临江王殿下,你可得把场子镇住了。”
说着又看向沈凤翥,“凤卿,你一个人带他们能行吗?”
梁儇闻言,怯怯道:“表哥也要去么……”
沈凤翥道:“我乃玉光好友,你们不去我都要去。九郎,虽说小时候你也学了规矩,只是你在外面野久了,现在行走坐卧大不成个样子,从明晚起,带着阿舟和蓁蓁到外书房,我教你们礼仪。”
“啊?七哥,我可以不去镇州吗……”
梁俨笑笑,佯装恭敬对沈凤翥说:“那就辛苦表哥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两人一唱一和,梁儇无处可逃,生生压着性子,死磕了一个盛夏的礼仪。
在出发去镇州的前一晚,梁俨拿了一个并蒂莲红漆香盒给沈凤翥。
沈凤翥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红宝石和珍珠,“阿俨,礼物都装车了,你这又是何意?”
“那是荣王给崔将军的贺礼,这是梁俨给玉光和小雀儿的贺礼。”梁俨笑笑,“崔璟爱红绯,这些红宝石用来打发冠配饰最好看。小雀儿嘛,女孩子应该不会拒绝珍珠,就算不喜欢也可送人。”
沈凤翥垂下眼眸,“小雀儿他……”
崔璟要娶的人不是小雀儿,是顾家小姐。
“也就玉光那个霸道劲儿,让我看一眼他夫人都不许,如今成了亲,小雀儿多半要留在镇州做宗妇,我真是好奇死了,到底是什么神仙能治得了崔玉光。”
沈凤翥扣紧盒壁上的莲花,笑而不语。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玉光终究是负了小雀儿。
因着梁儇说要在镇州游玩六七日,梁俨估摸他们大半个月后才能回蓟州,没成想不过半月他们就回来了。
晚上,梁俨一进小院,远远就看到三皮猴加小凤凰齐齐整整地坐在一桌吃饭。
“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在镇州多玩几日?”
梁儇连忙放下筷子,急道:“七哥,玩什么玩啊,崔家都乱成一锅粥了,表哥就带我们回来了。”
“怎么回事?”
梁儇擦了擦嘴,感慨道:“崔璟逃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