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姐和峰哥都说好吃的这家鸡公煲, 味道果然不俗。
上来的两人份儿鸡公煲里是浓郁的酱汁和软嫩入味的鸡肉,酱汁的味道恰到好处,不过分咸, 鲜香中带着一点点甜口, 连配菜中的芹菜、胡萝卜和金针菇都非常入味。
舀一勺拌饭更是香, 香得许伊安连吃三碗大米饭——这家鸡公煲的碗虽然小, 但上米饭是按桶的。
一木桶白米饭五块钱,可以无限续。
许伊安和赵峰续了两次木桶米饭, 把鸡公煲里的汤都舀得干干净净。
按理来说,这家店的正常流程是吃完鸡肉和配菜, 在锅里剩下汤汁的基础上加汤涮菜。
可他们这桌吃得实在太干净, 服务员来加汤的时候看见被舀得干干净净的黑砂锅一愣,问了句:“要不要我给你们先加点儿鸡公煲的汤?”
“……谢谢。”许伊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兴许是加汤之前吃得太饱,套餐里带的几盘涮菜上来,相比浓郁味道的鸡公煲本身来说, 涮出来的油麦菜、鸭血和金针菇吃起来有些寡淡无味。
俩人吃饭的速度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就着鸡公煲炫大米饭时候可谓是风卷残云,吃起涮菜来,俩人倒是谦让起来了。
“峰哥, 鸭血煮好了。”
“你吃吧, 他家鸭血质量也不错, 不是那种勾兑出来的, 很新鲜。”
“我刚吃了一块儿, 峰哥你也尝尝?”
“吃过吃过,我以前经常吃,这不是你第一次来,让你多吃点。”
盛情难却,许伊安又夹了一块鸭血放进嘴里, 艰难地往下咽。
感觉饭已经填到嗓子眼了……救。
“来来来,再尝尝金针菇。”赵峰说着,就要往他碗里夹菜。
许伊安大惊失色,盖住自己的碗往后撤。他朝赵峰露出了个尴尬地笑容:“嘿嘿,峰哥,其实我吃饱了。”
“哈哈,我也吃饱了。”
“……”
两人都看懂了对方脸上没说出来的话——吃不下了,真吃不下了。
“嗨,没事儿,咱又不着急,聊会儿天慢慢吃呗,说不定聊着聊着就能吃两口了。”
赵峰说着,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
许伊安也把碗和筷子归位,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和峰哥的杯子里倒上水:“也是,咱聊会儿天。”
“聊会儿消消食,实在吃不下咱就放着。”
“ok!”
就着锅里“咕嘟咕嘟”的白气儿,许伊安顺了一口水,还真跟赵峰聊起自己今天的不爽来。
讲完车上的小插曲,许伊安纳闷地指着自己,问:“峰哥,程哥这么说难道是,冲我?是不是有什么不能随便拿其他演员老师请的奶茶的规矩啊?可是娄姐都没说啥诶。”
“嗯……”赵峰摸了摸下巴:“倒是没有这种规矩,但要是程哥不喜欢的艺人,他确实会迁怒。”
“他跟荣……”许伊安正打算说“荣想橘”,转念一想这是在离横店影视城不远的鸡公煲店,这家店又这么好吃,说不准店里坐着的客人里,谁就是行内人,直呼人家名字总是不好,就把名字咽了回去,改口道:“……老师有过节?”
“应该没有吧?”赵峰道:“也未必是针对,听你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也有可能是程哥太警惕了。以前也发生过片场有演员老师请饮料,但是被潜入片场的无关人员动手脚的情况发生……就是去年年初。不过听你说是有助理全程守着的,应该没事儿,程哥有点儿过度反应了吧。现在片场演员请饮料或者雪糕的情况很常见的。”
赵峰这么说,许伊安就有点儿理解了。
其实今天这事儿有理由的话他是可以接受的,搞清楚钟北程不是在刻意针对自己,他就还好。
“原来如此。程哥说话为啥不能直接点儿呢?”许伊安感觉这人简直太矛盾了:“难听的话能说得那么直接,明明是关心我们怕奶茶不安全,到正经理由上倒又不直接了。”
“正常,程哥就这样。”赵峰拿起杯子来喝了口水:“有时候说话……是有点儿难听吧,看跟谁比。我之前公司的艺人私底下说话都是带脏字的,骂人真是狗血淋头,不把人当人,虽然不该比烂哈,但现在的老板啊领导啊,哪个没有点儿小毛病?比起来程哥还真算不错的了,起码他没真为了骂人而骂,没啥恶意。”
他放下杯子,对许伊安道:“再说了,工作嘛,就把老板的性格也当做工作处理中的一环,这样想会不会好一点?”
许伊安想了想:“好像会。”
“那就对咯。上班嘛,上司说什么顺着来就行。”赵峰道:“说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吧,就类似……顺毛摸?程哥很吃这一套的!”
他肯定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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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视频文件我发过去了,片方给了几组文字模板,我看着红字那版效果应该不错,你们先做一下,做完发我看一眼效果。”
书房里,娄雅霜正在给公司那边打电话沟通工作。
宣发那边电话刚挂,她又接起来一个别的——“喂?哦您好,有时间,请讲。”
拍完视频的钟北程捏着咖啡杯,瞥了一眼很忙的娄雅霜,站起身来,立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风景。
——这边儿的户型没他北河那边的房子大,两个大些的房间都在南边,北边这个房间被他改成了书房。
南边房间的窗户朝向小区里,北边书房的窗户正好能看到小区门口过来的路。
从楼上往楼下看,看到的全是绿油油的树。
钟北程抿了一口咖啡,脑子里装的全都是娄雅霜刚才跟他说过的话。
娄雅霜都没看出来的事,,许伊安那个整天无忧无虑的性格,会不会也根本没感觉出来?
可他又点蛋糕,又让小助理跟他一起住,这还不明显?
是……他是怕小助理觉得太突然,每次都随口找了点儿理由来着。
许伊安不会真信吧?
——或许连钟北程自己都是矛盾的。
他一方面想让小助理发现自己那点儿若有若无的试探心思,另一方面又在每每做些什么后,立刻找说得过去的“动机”遮掩。
自我保护像是习惯一般,成了积年累月的高山,其中弥漫的浓雾,连高飞的鸟儿都看不清山中的景色。
或许是怕鸟儿看清山中景色并没有那么惊艳后,振开翅膀飞向远处?
……
钟北程的视线中出现了两个小点。
八层不算低,也不算太高,能看到两个小点缓慢地在地面上行走,往自己这栋楼里移动。
穿着墨绿色T恤的那个是赵峰,另一个淡黄色的小点是小助理。
他好像很喜欢这种鲜亮的颜色,除了黑白色T恤这种常用色外,许伊安穿的最多的就是淡黄色、明黄色、棕色、淡橘色……这种暖色系的衣服。
轻蓝色也穿过,也很明快。
就像小助理本人的感觉一样。
钟北程的视线跟上那个在小区石板路上一蹦一跳的小点。
俩人似乎正在聊天,聊得很开心。
许伊安好像经常很开心,他想。
会因为工作完成、顺利收工开心,会因为在现场学会打光自豪,还会因为住的地方不错就充满干劲。
……会因为几百块钱的报销喜上眉梢,也会因为一杯其他人点的奶茶合不拢嘴。
小助理的快乐好像非常简单。
很奇怪,那种欢快的气氛很有感染力,钟北程老是莫名其妙地被那种氛围感染,每次看见许伊安没什么烦恼的样子,他心里总是感觉会松快些。
但是。
钟北程皱了皱眉头。
那些快乐好像都不是因为自己。
‘还有,不是冲小许你就给我好好跟人家说话!你是想看小许再递一次转组申请?还是直接交离职申请啊!’
娄雅霜刚才的话犹在耳边。
……钟北程好像也就听进去这么一句。
他把手里的咖啡放在窗台上,做了个深呼吸。
-
下午的工作蛮轻松,许伊安含着薄荷糖,悠悠哉哉用荧光笔在B组剧本上标出来钟北程的台词。
他看了眼自己旁边的峰哥,峰哥手里的剧本已经翻过去一大半了!
“我才划到一百页!”
“我一百五。”
“啊你比我快这么多啊!”
“A组的剧本还比B组多出来二十页呢!”
许伊安和赵峰回来之后,已经一块弄完了钟北程的减脂餐,然后俩人坐在沙发上标剧本。
标着标着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
“B组戏多吧?我看着你那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粉色。”赵峰瞥了一眼。
许伊安手里是一支粉色的荧光笔。
“你那边儿好像也不少?”
“我这本好像对手戏多?诶,都不少。”
俩人聊着,书房的门打开了。
“小赵,弄完没?”娄雅霜走出来问。
“快了,娄姐。”
“行,我这边已经弄完了,我再打两个电话,你这结束了咱们一块儿回去。”
“好的。”
许伊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哟,已经五点半了?
这一下午过得够快的。
他又看了眼钟北程关着的卧室门。
吃完饭回来后没多久,书房门就打开了。钟北程走出来,看了眼正在给减脂餐装盒的他俩,说了句自己要休息一下,就转身进了卧室。
到现在都没出来,应该是睡着了。
许伊安倒是不操心——他今天的活儿马上就要干完啦!
“好了娄姐。”
没过多久,赵峰就画完了他手上那本,把标完的A组剧本合上,在茶几上放好。
许伊安抬头——他这本还有几十多页呢,怎么越往后台词越多?
几乎满篇都是了!大大拖慢了他的速度。
坐在餐桌边的娄雅霜站起身来:“行,那我们撤。小许,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吃个饭不?也到晚饭的时间了。”
“不用啦娄姐,中午吃的太饱,我一点儿也不饿。”
许伊安道。
那顿鸡公煲确实吃得太多了,下午好几个小时都是撑得难受的状态。
现在,那股肚皮要涨破的感觉才稍微好了一点儿。
他这真不是客气。
娄雅霜笑了笑,像是明白许伊安为什么吃得这么饱。
“行,那我们先回去了。”
“娄姐,我也不饿。”赵峰赶紧说。
“行了,知道你俩中午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