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北程伸手挡了一下,示意他不喝。
“好。”
赵峰把杯子收起来,坐程哥边上掏出手机来。
下午的采访是放到明天了,平台方那边的对接人回复了可以,但他还没跟人家商量到底是放在中午还是放在下午吃饭的时候。
而且,小许烧的温度这么高,他得把这边的情况跟娄姐汇报一下。
化验和拿药的收费单据都在他手里,得拍个照片发过去。
一般助理工作期间生病,医药费工作室都能报销,他得存好电子版凭证。
郑哥他们刚才还发消息过来,问小许情况怎么样了。
赵峰还没顾得上回复。
……
钟北程摸了一下小助理的手。
还是热。
许伊安靠在他颈窝处,喷出的都是热气,他的肩颈此时和这位病人的体温一样,热得一塌糊涂。
他心里有些懊悔。
明明早上都发现许伊安发烧了,怎么一上午都没注意到对方的异常?
现在流感这么严重,剧组里又不是没人得甲流,一烧烧到快四十度,这两天拍文戏,前一阵发烧挺着下水的那位同行拍完外景戏都住院了。
肺部感染。
他不敢想,要是中午他没给许伊安打电话,或者对方没接电话的行为没被注意到,只以为是睡着了没接电话……放任小助理一个人在家里发高烧,后果会是什么样。
他们中午赶回去,小助理都已经烧昏了。
要是晚上收工才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钟北程垂眸。
这个角度,他能看见靠在自己身上的小助理红彤彤的脸颊。
是他的问题。
怎么早上只想到让许伊安在家里休息呢?
如果那个时候就让司机送小助理去医院,应该早就化验完输上液了吧?
不至于温度烧到这么高才被发现不对劲。
心里的懊悔和说不出口的愧疚像是一块石头,沉沉地压在胸口。
……肩上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动作微小,但一直密切关注许伊安动静的钟北程发现了。
他整个人一下变得很紧张。
小助理好像发出了什么声音,像是呢喃一般。
钟北程把耳朵凑过去,仔细听对方在说什么。
“……喝水。”
水,许伊安想喝水。
钟北程头没转,只是把手伸向另一侧的赵峰:“水杯。”
“诶在这呢。”
“烫吗?”
“不烫,里面本来有凉的,兑好正好是温的。”赵峰说。
他拿过自己的保温杯,把盖子打开,把吸管递到许伊安嘴边。
“水在这。”
钟北程动作轻柔,那架势……像是生怕把小助理碰碎了。
他看着许伊安迷迷糊糊把眼睛睁开条缝,看到吸管,就着喝了两口,然后又闭上了眼睛,有些神志不清地找刚才“舒服”的位置。
这回,许伊安脸朝着钟北程的脖颈处趴上去,又不动了。
钟北程保持着拿杯子不动的姿势,等到靠在自己身上的人似乎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把杯子递还给赵峰,让他收起来。
嗯。
能睁开眼喝水,说明没有刚才烧得严重了。
至少不是烧昏迷的状态。
他放了点儿心。
……
赵峰看着手里的杯子,有点儿愣。
钟北程有点儿洁癖是真的,他不喜欢别人跟他共用东西。
之前房车里的床也就算了,程哥平时也很少在上面休息。
但水杯……还是带吸管的水杯诶。
就算小许现在还在发烧,是不是也有点儿……不是也可以把吸管那一层杯盖拧开给小许喝吗?
之前有一次去程哥家里帮着招待客人,是程哥大学同学路过北河过来看他,好像已经不从事演艺行业了,当年关系还不错?
至少程哥允许人家来自己家里做客,就能说明有点儿交情在的。
当时赵峰不小心拿错了杯子,让人家客人用了一个钟北程平时用的茶杯。
等客人走了之后,钟北程也没说他。
就是让他直接把那个杯子放到客人用杯里了,转头自己又重新买了一个。
至少……赵峰觉得,如果今天是自己发烧了。
程哥应该,不会让自己直接用他的吸管杯喝水吧?
这么一看。
程哥对小许……真的很重视啊。
赵峰一边把杯子收起来,一边想。
-
许伊安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内容支离破碎,醒来什么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刚开始很难受很难受。
后来好像好了一点儿。
至少没有那么热了,一直凿他太阳穴的电钻也停下来。
他记得不太清晰的片段,自己好像是……在岩浆地窟里找了个稍微凉快点儿的洞穴躲起来了。
然后就睡了个安稳觉。
睁开眼的时候,周围都是暗的。
也不是全黑,有一束昏黄的灯打在边上。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周围。
啊,自己是躺在床上,他的屋里,身上还盖着被子。
“醒了?”
身边有人轻声说话,似乎是在问他。
许伊安循着光看过去。
钟北程拿了把凳子坐在他的床头,正就着床头柜上那盏昏黄的灯看剧本。
他的脸被光线渡上一层温暖的光,本就深邃的五官柔和起来,看上去很……温和?
许伊安和对方对上视线,钟北程动了。
这人把剧本放下,起身,帮他掖了掖被角。
还用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他怎么了?
许伊安记得自己吃完早饭就睡了。
一觉直接睡到天黑?这么能睡啊。
钟北程是不是来看他这个究极瞌睡虫的?
啊,他是不是应该起来了,屋里这么暗,怎么钟北程也不开个灯,他把屋里的大灯打开吧?
他还发烧不,感觉好点了,应该拿个体温计量一量?
乱七八糟的想法出现在他脑袋里,没分出个胜负来。
大脑运转地似乎有点儿缓慢。
于是许伊安躺着,一时没动作。
他感觉钟北程的手从他额上拿走,又贴在他的脸上。
许伊安一愣。
紧接着。
他听见钟北程用一种很关切的语气问:
“还有哪里难受吗?”
昏暗的光下,钟北程那双好看的眸子仔细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人眸底像是藏着能把人溺毙的柔情。
许伊安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起,网上那些粉丝评价钟北程眼神戏的话。
——“这么好看的脸和专注的眼神,看狗都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