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至今不肯接受许晟的心意,陷在进退两难里正是害怕既被许晟丢下,也和视为母亲的许太太心生嫌隙。
他太害怕这种结果了,他想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但这种办法可能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他以为许晟就算结婚了也是原来的许晟,可现实是许晟要是结婚当爸爸了,他对许晟来说可能就什么也不是了。
这才是最糟糕透顶的,他已经看到许晟成为父亲后的缩影了,他完全不能接受。
“我受不了你这样对我。”孟月升不断划落眼眶的泪都被许晟擦去了,但眼里还是不断有新的眼泪冒出来,内心委屈至极,“我感觉我没比过约书亚,你就是特别喜欢他,比喜欢我还喜欢他。”
许晟两只手都擦不过来了才想起自己身上有手帕,有些手忙脚乱地找出来给孟月升擦眼泪,“没有,我没有那么喜欢约书亚,我最喜欢你。”
“你明明就很喜欢约书亚。”孟月升难过得天昏地暗,看天空是灰色的,看郁金香也是灰色的,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还是他最爱的哥哥许晟带给他的。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还心疼他,他揉眼睛你就心疼他了,你是不是觉得他给你当弟弟更好啊?”孟月升已经完全陷进去了,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不像话的话过不了大脑一句接一句,“如果小时候我和约书亚一起到你家,你一定是更疼他!你会更偏心他!”
许晟百口莫辩,他现在说什么孟月升都听不进去,他已经结结实实踩中了孟月升的雷区,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哄得好的。
“月儿,事情不会是你想的这样,真有这种如果我怎么可能会偏心约书亚?我一定疼你偏心你。”
孟月升情绪激动地从他腿上下来,雪白的球鞋踩在实木地板上砰砰地响,“你那么喜欢约书亚,那你就去把他抢过来,让他给你当弟弟,给你当儿子,你不要管我了!你以后都不要管我了!”
他从小时候就极会吃孩子的醋,逢年过节家里来客,要是带了孩子来许晟都不能对那些孩子太好,得保持距离。
一旦被孟月升看见他对哪个好一点,敢抱一下,那一天都完了。孟月升不会发脾气,但会躲起来哭,他得抱着人哄到睡觉,第二天孟月升才有可能原谅他。
也正因如此当初他才会回去,没有得到孟月升的同意不敢结婚。
不曾想那时预想又没发生的情况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猝不及防地爆发了。
许晟拉住使劲挣扎的人,轻声细语地哄:“不生气了,你不喜欢就不要了,我们以后都不见约书亚了好不好?”
孟月升挣扎的力度终于在这句话后缓和下来,脸庞沾满眼泪,眼神半信半疑地望着许晟,“你说真的?”
“真的。”许晟心疼地把他拉到怀里给他擦眼泪,“以后都不来了,我们不会再见到约书亚,将来我们也不会领养孩子,只有我们两个人。”
要是能早知道孟月升会这样难过,今天他绝对不会带孟月升来这里参加聚会,更不会在艾弗莉要去洗手间时帮她照看一下约书亚,应该拒绝她让她把孩子交给佣人照顾。
可钉子打上去了拔下也会留有痕迹,他走了完全错误的一步。
他不该在对将来的规划上真把孟月升完全当成一个成年人对待,这是他带大的孩子,从小就对他有不同于其他人的依赖,是需要他很多爱和关心才能好好的孩子,这一点其实不管孟月升多大了都不会改变。
许晟坐回座椅里,把慢慢冷静下来的人拉回自己的腿上,像小时候哄他那样轻抚他的后背,搂着人慢慢摇晃,“不哭了,是哥哥错了。”
刚使劲发泄了一通,孟月升体力和精力已经去了大半,怔怔靠在许晟怀里发呆,脑子里好像很乱,却又是一片空白。
哭过的嗓子低沉沙哑,事到如今只想到处所有委屈,“家里那个玩具房,我不喜欢。”
许晟刚知道他还介意这个,轻叹道:“那涂鸦是上一个房主留下的,那个房间原来就是孩子的玩具房,不是我特意准备。”
孟月升一直将玩具房的存在视作铁证如山,就算里面是空的,还来不及放东西进去,但只要想到许晟让人准备了墙绘,心里就像扎了一根尖刺,想起一次疼一次。
此时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他怔得好一会儿都没有回神。
许晟不知道他不喜欢,甚至他都不知道孟月升什么时候去看过那个房间,“你不喜欢那个房间就不要了,或者改成你喜欢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孟月升无所适从地发着怔,心里还是有些不相信许晟的话,“……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哄我的。”
“嗯?”
孟月升的眼睛干得流不出眼泪,声音沙哑得厉害,“可你要是不哄我了我会更难过。”
“我是在哄你。”许晟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喉咙,想给他喂点水喝,无奈这里一滴水都没有,只好把人抱起来往有人的地方走,“好了,不说话了,我们去喝些水。”
孟月升的下巴搭在他肩头上,累得两眼无神,“那你能哄我一辈子吗?”
“能。”
一辈子太长了,孟月升问到了想要的答案又不信,“只哄我一个吗?”
“只哄你一个。”
孟月升的眼睛干涩得发疼,心里也疼,“我不相信。”
许晟没有说话,踩在草坪上的脚步沙沙响,从另一个门进了房子,找到纯净水给孟月升喝。
干涩的喉咙得到缓解,孟月升坐在小沙发上,看着蹲在沙发旁正注视自己的许晟,声音低低地说:“你对我来说特别重要,我想要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许晟拿走他手里的玻璃杯,将他的双手拢进手心,“你是怎么爱我的?”
“我想和你永远不分开。”
“这我也一样。”
孟月升摇头,“你没有,你离开家十二年了。”
许晟完整陪伴他的时间只有六年,他们分开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要长得多,长得如果不是许晟突然休假回家,这个时间还会更长。
而他爱上许晟的时间是八年。
时间不仅仅只是一个数字,还是将近三千个日夜。
“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但是对你来说,有很多事情都比我重要。”
这十二年许晟回来的次数数都数得过来了,他不是不能回来,他是没那么想回来,因为有很多更重要的东西放不下。
到了今天孟月升感觉还是一样的,尽管许晟说过他会放下一些工作,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忙,可人在一个可能一秒钟就变成富豪也可能一贫如洗的环境里,高压就是常态,是不可能真的完全清闲下来。
这几天许晟进入书房工作的时间就在慢慢变长,他知道在不久将来,许晟大概又会忙得不见人影脚不沾地,这样和以前又没有区别。
许晟听罢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得他从蹲在地上到站起来,孟月升的背后就是一扇很大的窗户,外面是蓝天白云和青草地。
孟月升想要什么?
可能从过去到现在他想要的一直是同一种东西。
许晟收回目光,伸手拉起孟月升,清隽的眉眼已经显出轻松之色,“我们走吧。”
孟月升疑惑地看着他,“回家吗?”
许晟摇了摇头,紧紧握住他的手,“我带你去全世界的公园捡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