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夏天的红山茶》萧景阳(1 / 2)

在恐怖被禁止的时代, 其实很多奇幻灵异片的内核都是情感与人伦。

聂梵最后拿出的,便是一个名为《夏天的红山茶》的剧本。

每年夏天,彭蔚都会去外婆家过暑假。从小学到高中年年如此, 无一例外。

外婆家坐落在海边的一个小镇上。这里有蔚蓝大海, 有沿海公路,有青青麦浪,有似火骄阳。

彭蔚是个会画画,会写诗的文艺少女。她正值十几岁的年纪,最喜欢的便是这种慢悠悠的宁静小镇。这里安逸, 且不受外人打扰。用彭蔚的话来说, 如果人生是一场修炼,那么这里就是最好的「洞天福地」。

彭蔚爱幻想, 爱思考,爱文学, 爱色彩,爱所有积极向上的东西。她是一团火,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青春的活力。高考结束那年,彭蔚一出考场就迫不及待地跟妈妈安排去外婆家的事。妈妈对此虽然已经习惯,却仍旧说:“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外婆的女儿,你这丫头比我去得还勤。”

彭蔚对此非常骄傲。她在做自己愿意的事的同时,也让自己成为了她人嘴里一个孝顺的孩子。会尊敬长辈的孩子当然不会对妈妈不孝顺, 她又嘴甜地撒娇:“那是因为我比较闲呀,而且我是妈生的嘛,说不定这点是遗传你的优秀基因呢。”

她现在还处于无所事事的学生阶段,她自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妈妈为她打包好行李,给她这三个月的零花钱,同时嘱咐她记得关注成绩, 记得报考志愿。彭蔚从小到大都是个乖女孩,妈妈说什么她都一一答应。

乘坐飞机,再转大巴,彭蔚吹着风,再一次来到了自己的梦想城镇。

在闻到那咸湿时的海风时,彭蔚伸了个懒腰,开始享受自己为数不多的暑假。

小镇不算繁华,居民住得也不集中。外婆家建在一个临海的小山坡上,除了她家之外,旁边还有另一户人家,只不过隔壁的那栋楼从彭蔚记事起就一直空着。小时候彭蔚和其他小伙伴玩捉迷藏还翻墙进去过。她记得院子里杂草横生,又旧又破,只有几颗山茶花树,遇到天气不好的傍晚,远远望着就特别阴森。小孩提时候不懂事,小朋友都叫这栋房子为“鬼屋”。

后来长大了,彭蔚开始学画画。她的艺术细胞疯狂增长,她爱上了色彩,爱上了花,她特别喜欢邻居家后院里那几株开得又红又艳的红山茶花。那些红山茶是那么美丽,那么特殊,每一年,彭蔚都要为它们贡献出无数的纸张。

再长大一些,彭蔚又知道了山茶的花期是12月-3月,可外婆家邻居家的山茶花却一直在5-9月开。从科学的角度出发,这显然是非常不合常理的。

老一辈对此自有解释。外婆说:“几十年了,那几株山茶花都是那个花期。可能是嫁接了什么基因吧,谁知道呢?”

没有人知道原因,因为它几十年如一日的花期,大家甚至都已经接受了这个“不同寻常”。

彭蔚看着花长大,她也慢慢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或许真的像外婆说的吧。

而且它只是一株山茶花,谁会干涉一朵花什么时候开呢?它是自然,它还那么美丽,它早开与晚开,都对任何人造成不了影响。

或许它就是不爱冷,它就是喜欢温暖的夏天?

世间的所有生灵,都有追逐太阳的权利。

彭蔚爱这几株山茶,爱它们的红,爱它们的不同寻常。这次过来,路过时彭蔚还想往院子看看,她想着自己以往画过的画,她检查着自己的记忆,她做出一切准备,却一眼看到崭新的外墙。

邻居家被翻新了。

“鬼屋”现在住进了人,这太不可思议了。

少女当时就忍不住发出疑问:“有新邻居搬来了?”

外婆看了一眼,解释:“是屋主的女儿带着孩子回来了。”

彭蔚不关心屋主,只问:“那他们没有把山茶花挖掉吧?”

“当然不会,那花开得那么好,为什么要挖掉呢。”

外婆家是一座二层小洋楼,二楼里最大的那间拥有落地窗的房间属于彭蔚。

彭蔚一进门就撒开手,直奔二楼。她一路奔波,现在特别疲惫。她打开风扇,趴到铺好凉席的床上,闭着眼睛开始犯懒。

从进门时就一直围绕着她的小狗跳上床,对她又拱又叫。彭蔚嫌弃它吵,用枕头轻轻捶打它,“小白,闭嘴啦。”

受到袭击,小白委屈地咕噜。他趴了一会儿,很快又恢复精神跳下床,蹦跶着来到落地窗,冲着楼下叫。

“小白,你好吵啊!”

彭蔚忍受不了,翻身起床来到窗边,抱起小狗正欲狠狠地抽打它的屁股,恰好生出契机,让她望见楼下邻居家有个戴着草帽的男孩正在门口跟妈妈告别。

彭蔚没有看清他的正脸,心里却十分笃定:这个男生很帅。

有时候,帅就是一种感觉嘛。

邻家男孩身上没有任何配饰。他套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防晒,里面的内搭是一件白色的短袖。他穿着长裤,整体穿搭非常简单,同时也衬得他非常清爽。

他就是那种滨海小镇,像雪碧一样的男孩。

彭蔚正出神,楼下,那个男孩的母亲却忽然回头往上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奇怪,她就好像知道她在偷看他们一样。

顺着母亲的视线,男孩也抬头,没有收回视线的彭蔚也借机看到了他的脸。

他非常白,比彭蔚所有见过的人都要白。

在海边的夏天还能这么白,彭蔚有理由相信这个男孩和她一样的外来者。

他的五官同样优越。他没有青春期男孩的胡茬,嘴唇带着健康的红。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在阳光下居然还泛着水波。他的眉毛生长得规规矩矩,透着女孩的秀气。

彭蔚想,这个男孩,可真像某些小说中的男主角。

“薇薇!”身后的楼梯震天响,彭蔚回头,立马联想到是外婆在提她的行李箱。她赶紧放下狗,再一转头,邻居家的母子都已然不见了踪影。

来不及细想,彭蔚赶紧去迎接自己的行李箱。

那张出色的脸到底还是在她脑海中萦绕。

中午吃饭时,彭蔚回想起那对母子,她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年纪,问:“外婆,你以前认识隔壁住进来的新邻居吗?”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在他们小时候见过他们吗?”

外婆皱起眉,回忆,“那倒没有。如果我没记错,原屋主是个守寡的女人,我和你爷爷当初盖这栋房子时,她就住在那里了。她和丈夫非常恩爱……倒是奇怪,有些想不起她丈夫的样子了,只记得他丈夫是个不定性的人,每年都要去干新的活计。什么理发、电工,都尝试过。他们经常是夏天在,秋冬走。他们不常和我们来往。我和你爷爷也是在新房建成给女主人送礼物时,才正脸见过人一回。后来有一天,我忘记具体是哪年了,总之,那个女人突然就上门说,要出远门,然后那栋房子就空下来了,直到今年春天。”

听到有这回事,彭蔚更加觉得奇怪,“那栋房子不得四五十年了?又空了那么久,能住吗?”

“可能人家找人修缮了吧。他们住进来时我不是刚好出去旅游了,没遇上。”

“那你是怎么知道她是原屋主的女儿?不会有人故意骗房子吗?”

“那不可能,”外婆说:“新房主邀请我去她家坐过,我看到了,她妈妈和外婆的照片就被挂在客厅,她和她家的长辈都长得很像。”

说起这个,外婆又记起来,“小白不喜欢他们,很喜欢冲着他们叫。他是狗,听不懂人话,我们没办法教他,只能管好他,免得伤了邻居间的感情。你要是带小白出去玩,记得绕开他家走。”

小白是只白色的贵宾,从小就喜欢叫。

彭蔚点头,醉翁之意不在酒,终于问起自己的最想问的问题,“他们家的那个男孩子,是回来过暑假的?”

外婆一眼看出她的心思,却没点明,而是笑着说:“不算男孩了,20出头的年纪,是个大人了。他叫萧新阳,他妈妈叫郑凌秀,你叫她凌姨就好。萧新阳好像是说……身体不太好,所以退学在家疗养。他妈妈可宝贝他了,也不让他出门,也没见让他和谁玩。那孩子很有礼貌,又怪可怜的,你遇上了,跟他多说两句话,他对外面的世界可向往了。”

“好。”彭蔚一边答应,一边在心里感慨:“好好的人,怎么是个妈宝啊。”

邻居家的小插曲,到底只是生活的调剂。

彭蔚很快就享受起自己的假期来。

她重新去镇上的自行车行租了一辆单车,先围绕着小镇转悠了一圈。一年没来,这里好像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租来的二手车到底不比一手车好用。有一天彭蔚回家,在离家门不到一公里的地方,自行车掉了链子。

她尝试自己去修,未果,只能认命的推回去。

回家的最后一段路是个斜坡,彭蔚推得气喘吁吁,衣服都被汗打湿了。

她今天刚好穿了一件十分透汗的短袖,被浸湿一大半的短袖让她尴尬极了。

偏偏这个时候,萧新阳出现在他家的院子门口。

他打量着她,眼神不带有任何异样,反而非常友好,“要帮忙吗?”

彭蔚很尴尬,她有些不太愿意搭理他。

可是外婆说,这是一个可怜人。

于是她便硬着头皮问:“你会修车?”

萧新阳点头,很谦虚的样子,“我会一点。”

彭蔚便站直了身子,等着他出来。

可萧新阳却低头望向自己的腿,“我需要你邀请我。”

什么意思?还得她求吗?当自己的霸道总裁啦?

“有毛病吧……”彭蔚小声嘀咕,她不满意他倨傲的话,当即翻了个白眼气冲冲地回家。

车还是没有修好。

外婆也修不好。

晚上,在院子里,彭蔚看着自己的破自行车,累得直不起腰。

要是车修不好,她明天怎么出门嘛。

她正要唉声叹气,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回头,正是萧新阳趴在他家围墙上。

彭蔚看着他满脸是笑,更加不满意了,“你幸灾乐祸是不是?”

萧新阳摇头,看着她的自行车轻声说:“我可以帮你。”

所以呢?

彭蔚想起傍晚时他说的话,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求你了,过来帮帮我吧。”

好汉不吃眼前亏。

萧新阳一边翻墙过来,一边疑问:“你为什么要求我?”

彭蔚气绝。

从这天之后萧新阳帮彭蔚修好自行车后,他们就成了朋友。

彭蔚也终于知道,那天萧新阳话里的意思,是他妈妈要求的。

“妈妈说,如果没有她的允许,或者是别人的邀请,我不能离开我家的房子。”

彭蔚想,萧新阳的妈妈可真是符合所有妈宝男的妈妈的刻板印象。

与之相比,萧新阳倒是没有那么妈宝。

他很单纯。他说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上过学,他也从来没有接触过外界,因此,他对所有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初时,彭蔚十分惊讶,“你家里没有手机,没有能上网的东西吗?”

萧新阳摇头,“妈妈说,外面很恐怖,我有她就够了,我不需要了解。”

彭蔚觉得,恐怖的是这个妈才对。

她像所有的少年那样跟朋友吐槽家长,萧新阳虽然不能对彭蔚的话表示赞同,但他确实对妈妈不让他出去一事有意见。

“我很爱妈妈,可是妈妈觉得,我出去了就会抛弃她。”

“你妈对你的情感太畸形了。”

“我想,如果我跟妈妈好好谈谈,她会理解我的。”

彭蔚很热心,她愿意帮助可怜的被母亲掌控的萧新阳。

暑假很快过去,彭蔚即将离开这里前往大学。她的人生一片光明。临走之前,她和萧新阳交换了通信地址,他们约好用这样的方式来维护这一段新友情。

大学的生活精彩丰富,彭蔚知道萧新阳没见过这些,她便高频率地写信和他分享。她的这种“返古”行为落在室友同学眼里,大家纷纷打趣她有一个“古典小生”男友。

彭蔚初时还会解释,后来就懒得多费口舌了,再后来,同学一遍遍的“又给男朋友写信啊”啊话在她心里生了根,她不禁怀疑起自己。

她真的喜欢萧新阳吗?

在初雪那天,彭蔚在信里给萧新阳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