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阿金与阿兰(2 / 2)

雨下大了。

阿金在山上挖笋,突降骤雨。他踏着泥泞赶着去山脚下老旧的废弃房子下避雨,却撞见了屋檐下同在躲雨的阿兰。阿金用清澈的眼光注视着她,抓着背篓转身就想走,临了却被阿兰叫住。

“喂!”

阿金回头,看到阿兰一点点地从屋檐中间挪到了屋檐左边,给他腾出了地方。

没有拒绝她的好意,阿金过来,一人分别站了屋檐的一角。

拍完整段镜头,凌爽只查看了一遍回放,然后又指挥演员重来,按计划拍特写。看着取景器里框出来的景,凌爽都要为这个摄像师老伙计拍手叫好了;下一秒,余寻光回头时纯净的表情传过来,他更是满意地拍膝盖。

完美!这几场戏拍的真痛快!

潮湿,漫起的雨雾,似乎要浸润入灵魂。

远方有山歌响起,朦朦胧胧,听不出来唱的是什么。

近了,好像近了。

但不是唱山歌的姑娘近了,而是近处的姑娘在唱山歌。

阿金转头看着唱歌的姑娘,渐渐的露出笑意。

唱完歌,阿兰望着唯一的观众,也回以微笑。

没有暧昧,就好像雨水冲刷出的清新空气一样,两个人的相处是那么和谐。

雨渐渐地停了,阿兰却没动,阿金知道这是她在示意他先走。他略微思考,从背篓里掏出两颗笋放在地上,然后重新背起,头也不回。

这一段镜头拍得很快,源是天公作美,天气预报也很准确,大雨在半个小时后就渐渐停下。

今天能完成这些拍摄任务已经很棒了,凌爽也不是真的活阎王,剩下的时间也没安排工作,吩咐工作人员收拾好东西后回去休息。余寻光赶着回去换衣服,没留下来帮忙,只在临走前嘱咐:“刚才我们在山上撅的那几颗笋是谁家的记得问清楚,给足钱。”

凌爽回了他一个“OK”的手势,他有在农村拍戏的经验,这些东西,他熟。

一旁,覃敏把余寻光和凌爽的互动放在眼里。

回去的路上,两人共乘一车,同时有小陈和覃敏的助理相陪。

余寻光临时换了外衣,覃敏也往头上搭了块毛巾擦头发。她一直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小陈不仅给余寻光准备了换洗的外衣,还有姜茶。他甚至考虑到覃敏,还给她倒了一杯。

“覃老师。”

覃敏明白拍摄期间一切应以身体为重,没有拒绝,只是小陈的贴心难免令她印象深刻。

“余老师和助理老师合作很多年了吧?”

余寻光回头看向小陈,和他相视一笑。小陈说:“快10年了。”

覃敏偏头问他:“一直陪着余老师,也没成家吗?”

“忙嘛,不过,最近有在跟公司里的职员恋爱,”小陈冲着余寻光挤眉弄眼:“已经跟领导报备过了。”

余寻光又笑。

这是前年他去山城体验生活时的事。小陈的女朋友是公司里的美工,两人认识了好几年才在这种你来我往的熟悉中生出了感情,所以哪怕是聚少离多,这种恋爱也谈得稳定。

这么多年过去,余寻光当小陈已经是亲人了,他没有考虑过小陈要是结婚了会不会从他身边离开的可能,他只在想他该给小陈准备什么新婚礼物,以及小陈如果不能给他当助理后的职务安排。

覃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大概是知道这个问题说出来会讨人厌,介于余寻光并不令她讨厌,她便把握着在凌爽面前没有的分寸,没有说出来。

余寻光回头看了一眼覃敏的助理,觉得还挺眼熟。他眨了两下眼,认出这姑娘是灵鹿的人,他记得她还领过自己的红包。

覃敏顺着他的眼睛望过去,也没瞒:“我很久没有接工作了,没有助理,这是剧组给我安排的。”

余寻光点了点头,没说话。

覃敏于是也不再开口,而是望着窗外发呆。

她今年35岁,演艺事业的高峰期,便是26岁那年凭借凌爽的电影拿到的金棕榈奖的提名。这之后她就回去结婚了。她的老公是自己选的,一个大她8岁的作曲家。覃敏倾慕于他的才华,义无反顾的在自己事业的黄金期跟他结婚,并生下小孩。可惜她忽略了搞艺术的都有毛病,她自己有,丈夫更有,并且那男的更没有底线。事情发展到后来,经过不论,结果是她跟丈夫离了婚,带着女儿回到老家,自己做起了单亲妈妈。

她尝试过回去演戏,可是她被大众遗忘太久了,哪怕是大奖获得者都有可能被时代忘记,何况她只是一个提名者?

她当时走投无路,去找朋友借钱。朋友二话不说,把她带去见了凌爽。她当时还以为这中间有什么脏事,气得当场就举起水杯泼了凌爽一脸。

她的朋友被吓到,凌爽被她泼得发懵,只有旁边一个女人在笑。

后来覃敏才知道那女人是凌爽的老婆,把自己成一个演员升级为资本的翁想想。

她夸她有性格,还问凌爽:“你新电影里不是缺个女主角吗?我看她挺合适。”

覃敏坐在这对夫妇俩对面,虽说像菜市场里傍晚打折的卖相不好的特价菜,但她仍旧高昂着头。

她看到凌爽抹了一把脸,或许是想到最初合作时他俩在组里打起来过,他一副牙酸的招牌动作,并不是很想答应的样子。

没关系,他就算不答应,她也不会求他。

只是内心里仍旧对不起朋友。她误会了她,还浪费了她的心意。

“我老婆呢,致力于解放被家庭困住的传统妇女。”凌爽还是那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他老婆真是一个好人。

她诚心实意地说:“本来凌导想邀请我去演女主角。但是第一个,我自知本事不够;第二个,我怀孕了,又要打理公司,精力有限。”

她很诚恳地邀请她来参演电影。

“《漫长的孤独》是凌爽导演费了很多心血凝结而出的作品,男主角找的是新生代的领头羊余寻光,你应该听说过他。”

是的,她听说过,她还看过他的很多戏。那是一个能够让她犯戏瘾的好对手。

余寻光其人,看起来是那样,听起来是这样,现在较量过了,还是这样。

他真的是一个很专业很用心的演员,覃敏想。观看他今天在片场的所有举动,再加上刚才的行为,他应该还是一个和翁想想一样好的好人。老天不公,这么好的两个人,凭什么便宜凌爽?

当然,这一次合作,凌爽好像变了很多。

覃敏想着想着,又释然了。

车开回酒店,进到房间,只感觉浑身冰冷的余寻光立马去洗了个热水澡。他一出来小陈就喊他去喝药,余寻光听话的时候还跟他说:“覃敏的助理不太上心,你去主动问她,有没有给覃老师准备好药。”

覃敏的性子炮仗似的,说话又爱夹枪带棒,跟她不熟的人肯定难以适应她的脾气,年轻的助理会耍性子故意疏漏也不是不能理解。余寻光没有想批评谁的意思,他让小陈问一句只是不想看到覃敏感冒了影响剧组进度。

小陈明白他的意思,赶忙照做。

剧组这天晚上都没有开机。但是11点左右,凌爽“砰砰”敲响了余寻光的门。

他提前给小陈发了信息,知道余寻光从傍晚睡到现在,打着不能睡太久会半夜的幌子,光明正大的来骚扰。

凌爽上门也不是为了干别的,就是来给余寻光看这今天新剪好的片子。那些影像不好倒出来,他就自己拿手机录了个视频过来显摆,并炫耀道:“快看,哥哥拍得多好。”

余寻光当时还蒙着呢,一瞟录像,还没跟随影像,就先打了一个喷嚏。

凌爽顿时收起手机,一脸严肃地歪着头打量他的面色:“余寻光,你病了?”

余寻光皱起眉,也不是很确定:“没有吧?”他摸了摸脸,凉凉的,“我很久没有生病了。”

凌爽道:“不经常生病的人才会生病呢。”他去碰了碰余寻光的额头,入手滚烫。

于是立马骂出了声。

“武晨远那个灾星。”

余寻光不理解这两者间有什么关联,“好好的,你骂他干嘛?”

凌爽摁着手机,一边找人一边说:“他说他明天过来!”

余寻光挤起脸,眉头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