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前见过的那只怪物不太一样, 即便现在金瞳裁决人都站在了自己面前,即便自己的身份,都已经被说了出来。
河梨帝母的脸色也没有任何惊慌失措, 她正在认真缝制着什么, 眉眼间满是一位母亲对待孩子的温柔和爱意。
她的身边摆满了缝纫用的工具, 手上也正捻着一根针,仔细修补着一个玩偶。
可你若真的将她认为是一位良善之辈, 那可就是太天真了。
尽管异海和天行罪域都属于监狱,天行罪域中关押着洪荒余妖,以及凶恶之辈。
那异海潮境中, 就关押着洪荒之后,数往今来的所有危险凶徒。
河梨帝母就是其中一位。
亓官殊冷淡但这河梨帝母缝制, 她手中的那个小玩偶, 确实精致可爱,看得出来, 缝制它的人,一定对这个娃娃付出了很多心血。
当然,这种可爱和精致的前提,是忽略掉河梨帝母正在缝制的真人眼球。
河梨帝母的指尖满是鲜血,却带着接近病态的笑容, 眼含爱意地一针一线为玩偶缝制眼睛。
也不知道这些眼睛, 河梨帝母是怎么保存的。
居然还都新鲜得很,长针穿入, 再引线拉出, 不断地重复穿针引线的动作, 看着又温馨又诡异。
亓官殊十分耐心地等待河梨帝母缝制眼睛。
在河梨帝母缝眼睛的时候,亓官殊也开始打量周围的摆置——
河梨帝母的这个小房间中, 几乎是摆放满了等人高的稻草娃娃。
每一个稻草娃娃的脸上,都细心贴上了人皮,又精心画上了脸部。
这些脸的五官,看上去都十分骇人。
明明应该是人,可是总有一种类人的虚假感,用专业一点的词语来形容,大概就是恐怖谷效应。
这些人脸的五官都十分“平面”化,乍一看是真人,可再一看,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是平面的假象。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稻草娃娃的鼻子嘴唇,乃至眉毛都平面得很,唯独这个眼睛,却十分真实。
不过也对,用真人眼睛缝制的双眼,当然真实。
被这样一群怪异的稻草娃娃注视着,灯光下,还有一位笑容诡异的怪物,正在缝眼球。
要是换做其他的什么玄宗弟子,估计已经被吓出尖叫了。
但亓官殊可不是一般人。
他十分平淡地打量着周围的稻草娃娃,甚至还冷静开口:“河梨帝母,你的女红功力,好像比以前下降了不少啊,这眼睛都缝歪了,针脚也比从前拙劣了许多。这就算是放上异海的聚宝阁中作为考生抽奖池的奖品,也有些敷衍了吧?”
正在给眼睛收尾的河梨帝母手指一僵,拿着剪刀的那只手,迟迟没有剪断手中的针线。
下一秒,河梨帝母直接捏爆了手中玩偶的眼睛,又从一旁的一个小篮子中,重新取了只眼睛出来。
原来她摆在桌子上的那个篮子中,居然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眼睛!
河梨帝母带着虚假的微笑,对亓官殊微微颔首,歉道:“让裁决大人见笑了,妾这就重做。”
亓官殊也不周旋,直接问道:“我记得你是最守规矩的,你不好好待在自己的领域之中,私自越狱,是想要做什么?”
虽然异海潮境也可以算是一座监狱,里面的洞府、境域不少,但一般而言,一位狱员所处的地方,都会是自己的那处“副本”。
用亓官殊的话来说,就是它们自己的监狱房间。
用委婉一些的话来说,就是它们个人的领域。
毕竟在一场考试副本中,这些怪物,对自己的领域有着第一的掌控权。
只不过上面还有异海作为压制,不会让它们随意更改副本,虐杀修士。
相反,所有的考试,在下发准考证的时候,也是同时对考场中的领主下放规则,让它们按照考试大纲的提示来操控整个考试。
它们身上罪业很多,不过却可以用完成一场考试的方法,来为自己获取减免权。
尽管它们没有机会离开异海,但异海下放的奖励,对于这些怪物来说,还是十分有用的。
异海中的怪物千千万,虽然数量远超天行罪域,实力却远远比不过天行罪域的那些疯子。
但异海的奖励,却可以让异海的这些怪物修炼,就算比不过,也会比自己入狱前,更加强大。
怪物们有异海和金瞳裁决人的双重压制,很少会生出逃离异海的念头。
即便有这个念头的怪物不少,可它们也办不到。
大部分怪物的体内,都有抹不去的凶性和恶意,就像之前那只怪物一样。
只要得知金瞳裁决人不在的消息,就会立刻选择越狱,前来祸害人间。
但河梨帝母算个例外。
她虽然被判定为凶恶之辈,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异海潮境。
她是怪物中的一股泥石流,只想守着自己的领域副本,自己修炼,自己安稳。
可是现在,这样一位堪称佛系性子的怪物,居然也逃出了异海。
这属实是让亓官殊有些惊讶。
河梨帝母听到亓官殊问道自己离开异海的原因,霎时间像变了个人。
她的眼神在瞬间冷下,开始从体内向外散发出恶意的浓黑祟气。
原本还算温和的一张脸上,也开始快速开裂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从这张脸下,挣脱出来。
不过,河梨帝母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异变,她努力不让自己的人形崩裂,却难免还是有些五官扭曲。
那张脸上的所有五官都开始移位,河梨帝母却好像没有发现一般,她嘶吼着嗓子,对亓官殊怒道:“他们抢走了我的孩子!我唯一的孩子!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虽然语气不太好,但河梨帝母对亓官殊这位金瞳裁决人还是尊敬的,所以在说出原因的时候,还下意识带上了点控告的幽怨意思。
亓官殊沉默,他确实知道河梨帝母有一个孩子,就连河梨帝母所在的那一个副本,都有关孩子。
可,以河梨帝母对自己孩子的疼爱程度,怎么会有人可以在主关BOSS的眼皮下,偷走主关BOSS的孩子啊?!
“你的孩子被谁偷走了?”
先不说河梨帝母为了孩子越狱,前来伤害无辜百姓的行为,到底对不对。
单说从异海中偷走一个怪物的孩子,也就是一个小怪物,这也是严重了触犯了规则!
任何怪物,都不可以在没有上级允许的情况下,私入人间!
亓官殊不只是为了阻止河梨帝母,才想要找回孩子。
更是为了无辜百姓和规则,必须去修补这个漏洞。
提到孩子时震怒的河梨帝母,却在问起偷孩子的人是谁的时候,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河梨帝母的脸色难看,五官也因为她的冷静,逐渐移回了原位,虽然还有些歪,不过已经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了。
气氛一瞬间有些尴尬下来,亓官殊意识到了什么,他面具下的眉头微抽,有些心累地无奈开口,他突然间好想扶额,但这个动作有损他现在的形象,于是控住了自己:
“你不知道?”
这可真是有意思,自己孩子被偷了,但是自己却连是谁偷的都不知道。
亏河梨帝母还是一关之主,在自己的副本领域中,被人顺走了孩子,连人贩子的脸都没看见。
可真行。
河梨帝母也知道不应该,但她确实不知道。
若是知道,也不会这样开始随机乱捉人了。
不过,她确实还有件事瞒着亓官殊,可是她现在不能说,不,是绝对不能说出来。
河梨帝母沉着脸,又低下头去,把玩了一下手中的眼球,开始穿针,打算新一轮的缝制玩偶。
在这期间,河梨帝母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亓官殊不是个傻子,就算河梨帝母再怎么隐瞒,他也看得出来。
不过现在他的实力受制,没有恢复完整的裁决人身份。
即便他看得出河梨帝母有事隐瞒,却也没有办法逼迫河梨帝母说出真相。
河梨帝母的实力,可不是之前那只烂尾楼的怪物可以比拟的。
如果说烂尾楼的那只怪物是青铜水平,那么河梨帝母至少是王者水平。
因为河梨帝母还有另一个更广为熟知的传说名字——
护法二十诸天之一。
鬼子母。
一位身上有神职的异海狱员。
除非现在的亓官殊是胎光复现,巅峰实力的金瞳裁决人,要不然,他还真不一定能够完全压制住诸天之一的鬼子母神。
显然,河梨帝母也是看出来了这一点,所以才敢当着亓官殊的面,毫不掩饰地隐瞒线索。
亓官殊觉得有些麻烦了,他啧了一声,视线又重新扫到一旁的这些稻草娃娃身上。
这些稻草娃娃......
眼神微闪,亓官殊突然开口:“神都那些女孩的死亡,和你有关?”
河梨帝母只是笑了笑,没有说是,但也没有说不是。
她专心缝制着手上的玩偶,终于,她缝完了最后一针。
将线头收尾,用剪刀剪断针线,河梨帝母将玩偶拿在手上,仔细整理了下玩偶身上的衣服,又将玩偶的头发认真束好,用小梳子轻轻将发尾梳顺。
随后,河梨帝母将小娃娃捧在手上,手指轻柔拂过娃娃的脸庞,仿佛是在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
她道:“裁决大人,这个小娃娃,妾做的好看吗?”
亓官殊距离河梨帝母还有些距离,再加上她将娃娃背对自己,还用手捧着,根本看不清这个娃娃的正面,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不过亓官殊知道,河梨帝母的手工一向很好,哪怕是周围这些稻草娃娃,都是栩栩如生,骇人得可怕,却不难看出是种属于怪物审美的艺术品。
“娘娘的手艺自然不用质疑,当然是好看的。”
偶尔夸赞一下怪物,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更何况,亓官殊确实很欣赏河梨帝母的女红。
河梨帝母的手工娃娃,可是常年排在异海抽奖池中的金色道具,哪怕是一个残次品,也不是寻常小怪的奖励可以相提并论的。
更不必说,由河梨帝母精心制作的道具娃娃。
河梨帝母对亓官殊的赞扬十分享受,她脸上怪异的微笑染上了几分温情意思,看上去确实更加像一位温柔的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