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无咎把整理好的, 不久前那起大型受害女性灵魂失踪案件的资料交给钟馗,在回导游部的路上,正好路过崔珏的府邸。
闲来无事, 范无咎决定进去和崔判官打声招呼。
在整个冥府之中, 除了谢必安, 范无咎最好的朋友,就是崔珏了。
崔珏是唯一一个不会觉得他是小朋友, 愿意和他一起玩的人。
上次血种的事,范无咎并没有办成功,即便把整理好的档案交给了商陆, 但最后一个血种,还是被一只鬼婴吃掉了, 对此, 范无咎一直心存愧疚来着。
范无咎有崔珏府邸的通行令牌,不用禀报, 就可以进入其中。
进到府邸之中,却不见崔珏的身影,范无咎绕着崔珏常去的议事厅和后院找了一圈,也都没有发现崔珏的踪迹。
奇了怪了,今天也不是崔珏审判鬼祟的日子啊, 怎么人还不见了?
虽然有些疑惑, 但范无咎并没有想太多。
冥府自从两位大帝都失踪后,所有的事情, 都分放到了各个管理层身上。
估计是哪里缺了人手, 把崔珏调过去暂时顶替了吧。
没有找到朋友聊天, 小范大人看上去有些不太开心。
回导游部的路上都有些情绪低落了。
和往常一样,先去和谢必安汇报工作内容, 范无咎却发现谢必安看上去,似乎是准备出门办事的样子。
“七哥,你这是去哪?”
小范大人来了兴趣,三步两蹦地跳了过去,好奇问道。
谢必安从来不会对范无咎藏私,直接回答:“瞿君让我帮他去查一个人的资料,你要一起吗?”
瞿镜和商陆去人间时,是带走了一本生死簿复印件的,虽然只是副本,但大概的地卷功能都还是保留下来的。
如果连生死簿副本都没有办法查到资料,那就只能尝试用冥府中的初代副本来查了。
一般而言,能用到初代副本的情况几乎没有。
好巧,偏偏上一个用到初代副本查询的人,范无咎也认识。
“和亓官辞有关?”
亓官辞这个人的资料真的太特殊了,明明生辰八字都对的上,偏偏生死簿上显示的人像却并不是他,看上去是被谁换了命格一般。
但奇怪的点也就在这了。
生死簿作为天地双卷的地卷,它上面记载的资料,都是一个人本来的、应有的、确切的资料。
就算是后来被人偷换了命格,生死簿上的记载,也不应该会发生改变才对。
但偏偏亓官辞的那份资料却变了,要不是生死簿中显示出来的那个人的面相,实在是配不上那份极佳的八字命格,也不会让人怀疑亓官辞的八字,被谁动过手脚。
这也就是另一个奇怪的点了。
到底是谁有这个能力,对一个人的八字动手脚后,还能影响到生死簿的。
就算这本生死簿,只是一个副本,那也不应该啊。
查出来这件事后,后续的进展却一直没有动静,这么一直拖沓之下,反而让瞿君对亓官辞动了心。
范无咎有时候真想去敲敲瞿镜的脑子,告诉他:老板,你清醒一点,亓官辞这人的八字古怪,你至少先查清楚了,确定这人没问题后再动心啊!
你就不怕亓官辞有什么隐藏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不过这些絮叨,范无咎并不敢真的说出来,谁让瞿君是他上司呢。
谢必安也清楚这一点,他虽然一开始也不太赞同,可是后来看到亓官辞对瞿镜并非毫无感情,并且实力不菲,在瞿镜精神崩溃时,还能够阻止后,这份不赞同才逐渐消失。
只要亓官辞不伤害瞿镜,他也不是不能认可这位未来的君后。
当然,在亓官辞与瞿君成婚前,谢必安还是一定要好好调查一番亓官辞的。
就是这家伙的档案像是被什么人特意隐藏了一样,不管谢必安怎么查,都没有办法找到更多的线索。
最近冥府的事情本就有些杂乱,尤其是瞿镜昏迷的这段时间,他的那部分工作,又再次分到其他管理层身上。
在这种时候,瞿君却再次让他去查一个人,且这个人的名字,还和亓官辞格外相似。
也怪不得谢必安会有所警惕了:“不是他,是一个叫做亓官殊的人。”
“亓官殊?”范无咎将这三个字,在唇边念叨了一遍,下意识挑了下眉头,“这个人和亓官辞有什么关系?”
谢必安:“你也觉得这个人和亓官辞有关?”
范无咎耸了下肩膀,跟在谢必安的身边,一起往初代副本的地方走去:“他们两个都姓亓官,这个姓,应该很少见吧?接二连三的出现,还都是瞿君特意要求去调查的,要说没关系,才可疑吧?”
将自己能想到的都说出来,范无咎说着,却突然话头一顿,脑海中再次闪过他之前昏迷时,隐约见到的一位带着面具的,白色长发的白无常,喂他喝茶的场景。
如果猜错的话,这个人,就是亓官辞。
这个画面就像是他的大脑自动检索到了什么关键词,主动浮现出来的一般。
伴随着这个画面一同出现的,是脑海中再次响起的嬉命灵的那句话:“因为,他早就已经死啦!”
他早就已经死了。
早就死了。
范无咎这些被他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就好像突然找到了什么突破口,自动串联起来一般,在他的大脑中不停地跳跃重复。
“七哥!我没有跟你说过,亓官辞已经死了?”
听到范无咎的这句话,谢必安表情骤变,走路的动作急停下来,严肃低头望向这位同样板着脸的小朋友:“这是谁告诉你的?这可不是能够随意开玩笑的。”
范无咎的表情冷漠,看不出来他有任何开玩笑的迹象,他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是天行罪域中,一位叫做嬉命灵的小妹妹说的,我知道你要说罪域之中的怪物很擅欺诈,说出的话不一定可信。
但,七哥,当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天行大人时,他的表现很奇怪,他似乎并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如果连天行都信任嬉命灵的话,我不认为这是谎言。”
谢必安的表情更加沉默,他确实想说怪物的话都不可信,可范无咎提到了天行,也说天行很信任这句话。
天行作为凌霄之下排行第一的神,他的判断力只会比谢必安更强。
连天行都认定此话为真,那谢必安自然是不能再说什么。
可是......
“这件事瞿君知道吗?”
谢必安哑然片刻,终于从喉间挤出一句问话。
如果亓官辞已经死了,那瞿镜知道吗?
范无咎微愣,随后缓慢摇了下头:“应该不知道,如果商君和洛大人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瞿君的话,他不会知道。”
说着,范无咎又立刻眼神一闪,立刻抬起头来:“会不会有人把这个消息告诉瞿君了?所以他才会这么突然,让七哥你去调查这个叫做亓官殊的人?可这个亓官殊,和亓官辞有什么关系呢......”
谢必安也猜不出来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如果瞿镜真的知道了,以他对亓官辞的喜欢,不可能还会那么淡定,什么吩咐都不安排。
看来现在能做的,也就是按照瞿镜的意思,去用初代副本进行调查了。
“去查一些,不就知道了?”
立刻做出决定,谢必安和范无咎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后,加快脚步朝着初代副本的存放地方走去。
说起这个初代副本,也很奇怪。
生死簿的突然消失,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因此,并不会有谁会提前为地卷复拓副本,以备不时之需。
可在生死簿消失后,这个副本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自己补上了生死簿的位置。
要不是被大帝发现卷轴的不一样,他们估计都不会想到地卷已经消失了。
地卷的突然消失,引起了整个冥府的关注,为了避免副本也被毁去,才在两位大帝和四位判官的共同携手下,以初代副本为基,再次复拓了好几本备用生死簿。
后来大帝也不知所踪,同时失去了地卷和大帝的冥府,平衡越来越乱,阴诡之气弥漫,冥府的神职体质和法力一年不如一年,如此重创下,冥府都快要无法稳住基本的轮回。
要不是瞿君站出来,只怕冥府早就因此浩劫,彻底陨落了。
冥府所有神职都对瞿君十分敬重,不只是因为他在冥府危急关头站出来的原因,也有他凭一己之力,将冥府重新拉回正轨的原因。
瞿君用他自己的法相,去吸收冥府中的阴暗和负面祟气,强行控制冥府的平衡。
可以说,没有瞿君,就没有现在的冥府。
瞿君为冥府付出了太多,让他的身体都严重亏损,明明是个实力强悍的神尊,却亏耗到即将陨落。
偏偏在冥府缝缝补补坚持的时候,神庭的司命星君却算出来此界可能会有生死簿的命卦。
瞿君为了让冥府能够重现当年繁荣,想都没想,就只身前往人间,恰逢人间近乎无信仰,反而发现了人间阴阳大乱的情况。
冥府职责所在,就在平衡阴阳,运转轮回。
瞿镜心善,不愿见此界受阴阳所累,便租借百鬼作为临时办公所,开始调和平衡。
这样良善温柔的一位人,到底为什么不能让他有所善终呢?
谢必安为瞿镜不平极了,他对神庭,对凌霄终究还是有些怨怼的。
同为神位,神庭光鲜亮丽,冥府却与阴晦相伴。
同为神祇,神庭正神有信徒供奉,冥府正神却少有人知道信仰。
都是神,为什么冥府付出的和得到的,都没有神庭多呢?
冥道鬼神,难道就不配为神吗?
他看着瞿镜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却只能干着急。
如果......
如果今天还会查出来亓官殊有什么异常的话,他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
瞿君已经够可怜了,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就不能让他们好好的吗?
范无咎非常明白谢必安的心情,但他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等到了副本所在地,谢必安准备查询资料时,范无咎开口打断谢必安的动作:“七哥,你说一个人死了,有什么方法,是可以继续[活]着,还不被冥府察觉的?”
假如亓官辞真的已经死了,谢必安看不出来,他看不出来,为什么瞿君和商君,甚至连天行都不出来呢?
生死之道,难道不是凌霄之下最不可扰乱的规则吗?
如此混淆生死,挑衅天道,亓官辞一个普通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怀疑亓官辞有问题?”
谢必安刚问出口,又自己否认摇头:“不对,如果他真的有问题,天行也不会对他态度那么特殊。就算谁都不可相信,天行也是绝对可以信任的。”
天行对亓官辞的态度,就是亓官辞此人无异常的最好证明。
那他已死这一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无咎也想不出什么结果了:“那先查查吧,对了,七哥,瞿君有说亓官殊的八字是多少吗?”
谢必安:“......”
对哦,瞿镜让他来查亓官殊,但好像只告诉了他一个名字,其他什么信息都没有说啊!
天下同名千千万,一定不会只有一个人叫亓官殊,那么多个亓官殊,他到底要查哪一个啊?!
范无咎:“......”
好的,知道了。
不愧是你啊,七哥,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
小小年纪就要撑起大半个导游部的小范大人叹了口气,走到初代副本面前,伸出手开始运转灵气。
掌心逐渐浮现出荧光,荧光中飘出一尾尾长着翅膀的小鱼,小鱼在空中游动,随后撞入副本卷轴之上。
随着一尾尾小鱼儿撞入卷轴,原本无字无光的卷轴开始褪去黯淡,焕发生机。
一道道灵力组成的字体从卷轴中浮现飘起,在半空中来回碰撞。
灵字相撞的一瞬间,在空中炸开灿烂的烟花,落下细碎的金色星砂,这些星子又重新组成新的字体,重复以上的动作。
范无咎神色冷静,平淡地操作着灵字的构成重组。
终于,当一组八字和姓名排列完成后,一卷代表着这人的生死命格,从卷轴中显现出来。
谢必安记得这个八字,他有些疑惑:“你用亓官辞的八字,去查亓官殊?”
范无咎收回手,掌心的荧光消散,他要找的资料,已经出来了。
“试一试呗,他们都姓亓官,说不定就是同一个人呢。”
范无咎说的轻松平淡,好像真的只是在简单做一个猜测一般。
但,当属于亓官殊的这份资料加载完毕,人物肖像显示出来的那一刻,谢必安和范无咎都忍不住呦了一声。
看着这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谢必安神情复杂:“呵,这家伙和瞿君谈恋爱,居然连名字都造假吗?”
范无咎没有回答,而是盯着这人的白发,眼底一圈圈沉下墨色,好一会,才舒了一口气,似是感慨一般,轻声叹道:“果然是你。”
生死簿查出来的资料中,人像显示出来的,正是亓官辞,不,现在应该叫他亓官殊了。
只不过这人长得似乎比亓官辞更加成熟一些,也......更加昳丽一些。
尤其是这双金色的双瞳,和完全不显黑,甚至还更衬气质的白色长发。
他看上去和亓官辞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亓官辞是一位阳光懂事的大学生,那这位看上去就是一位带着秘密的隐士。
怎么看,这都是两个人吧!
谢必安的脑回路第一次有些不太正常,他默默拿出手机,将这张美颜暴击的证件照拍了下来,发给瞿君,然后对范无咎感叹了一句:“瞿君挑选夫人的眼光真好啊,老板娘真好看。”
范无咎强忍着没有对自己七哥翻出白眼,眼尾狠狠抽了一下后,才干涩开口:“瞿君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吐槽完,也忍不住看着亓官殊这张证件照眼神飘忽了一下,补充道:“老板娘确实好看。”
但这不重要!
范无咎还记得自己和谢必安过来的任务是什么,感慨完后,第一件事,就是将资料拉到了寿命那一栏——
嬉命灵说亓官先生已经死了,他都做好了会在生死簿上,看到亓官殊已经寿命到期的准备。
可是,在亓官殊寿命的这一栏上,却显示他的阳寿未尽,能一直活到九十多岁呢。
阳寿未尽?
这就更奇怪了,如果亓官殊没死,那为什么嬉命灵会说他早就死了?
难道是他弄错了?亓官殊不是嬉命灵口中的“坏家伙”?
那之前救他,还给他喂茶的,也不是亓官殊?
可是不对啊,前后时间联系起来,有这个条件的,只有亓官殊一个人啊!
那为什么生死簿显示他阳寿未尽?
难道嬉命灵在撒谎?可她为什么要说这样一个不堪一击的谎言呢?
如果她撒谎,那天行大人的异常又怎么解释呢?
范无咎感觉自己快要理清的思路,在看到亓官殊阳寿的那一刻,再次被打乱开来。
谢必安在范无咎陷入沉思的过程中,将亓官殊的资料从头到尾都翻了一遍,前面的那些基础信息都没有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