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溪闻清楚地听到了另一人的呼吸声。

沉重、缓慢。

这让他竟升起了几分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 站在门外迟疑了一两分钟，才终于咬了下牙，走进去。

门内外世界并没有任何分别, 叶溪闻找了一大圈，才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突起。

他走过去, 慢吞吞俯下身，将耳朵凑过去偷听。

原本就萦绕在耳畔的呼吸声顿时放得更轻。

叶溪闻有点恍惚, 也有点茫然, 伸出手试探性地敲了下那团由触手包裹着的奇怪物体。

就跟敲门似的。

还附带了一句有点迟疑的询问：“……靳迟？”

奇怪的物体咕蛹了一下。

随后，传出了靳迟闷闷的声音。

“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终于找到人了。

叶溪闻放了点心，但同时又对眼前“人”奇怪的状态感到担忧。

他斟酌着问：“你现在这样子……是出不来了吗？”

靳迟不是很想回答，但他思来想去，还是怕叶溪闻会担心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于是，叶溪闻眼睁睁看着那团奇怪的物体扭来扭去, 直接幻视了靳迟纠结挣扎的内心。

然后, 他听到了一声慢吞吞的回答：“不是。”

叶溪闻选择耐心等待他的下一句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四周一片安静。

他跟眼前这团物体面面相觑片刻, 终于确认靳迟说完了。

“……”叶溪闻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出来？”

团团抱着的触手似乎有点心虚，还自以为隐蔽地扭了两下, 结果就不小心将自己和同伴绞成了麻绳。

叶溪闻熟练地伸手，将打结的触手解开，在最后还揉了揉触手尖尖，算是安抚。

于是，瞬间，靳迟周围的触手叛变了。

触手们纷纷抽出来, 亲热地去蹭叶溪闻, 卖乖撒娇也想换一个贴贴。

靳迟顿时大惊，连忙将不听话的触手叫回来。

方才露出的缝隙立刻被重新裹得严实。

叶溪闻眯了下眼, 这次语气微沉。

“靳迟。”

奇怪的物体又扭了一下，而后从某个角落里小心翼翼探出一根长得十分清秀的触手。

叶溪闻冷着脸，准备看靳迟要搞什么把戏。

然后，就看着小触手摇摇晃晃地努力举到他面前，中间还因为太短而茫然地停在半空中，最后恍然大悟般，猛地用劲拔了一下。

却不想用力过猛，直接将那一整团奇怪的东西都拽得往前滚了半圈，差点砸在叶溪闻脚上。

好在叶溪闻及时后退。

触手一僵，像是知错般，蔫蔫地垂下去。

叶溪闻看得好笑，伸手揉了把触手尖尖。

触手顿时昂扬起来，嗖一下窜到叶溪闻面前，快快乐乐地给他开了一朵小花。

看上去是路边最普通不过的那种，颜色橙黄、花叶柔软。

可在由暗色触手所构成的这片天地里，却是唯一一抹亮色。

叶溪闻怔住了。

瞳孔有点无措地颤着，他用了几秒钟，才努力找回自己的嗓音，“你……你特意为我找来的？”

靳迟又嗯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花很好看，你看看花。”

“我看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叶溪闻的声音也有点闷闷的了，他说：“可是我现在更想看到你。”

“——不论是怎样的你。”

话音落下去，触手世界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仿佛连风都停住，外界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出乎意料的，是靳迟先一步打破了这片寂静。

“对不起。”

靳迟小声道：“其实两年前，我就已经融合了异种的基因。虽然很丑陋很吓人，但是，它确实是我的一部分。”

“我之前也想过和你坦白，但是我太贪心了。”

“我既想要你知道这件事，又想要你毫无芥蒂，像之前那样对待我。”

挣扎。

强烈的痛苦。

比融合基因时更难捱，仿佛细绳绞紧心脏，也仿佛溺水，让他难以呼吸，也无力反抗。

他用力地吐出最后几句话：“我真的太贪心了，明明你那么坦诚，那么好，可我却出于私欲，迟迟没有坦白，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对不起，希望今天，没有吓到你。”

他从嘴里品尝到了苦涩的味道，大脑都有些发木，像是在强烈的痛苦来临之前，先一步欺骗了自己。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心脏瞬间绞紧，连呼吸都停住，他近乎是战栗着等待最后的宣判。

恐惧让他想要拨开触手，去看看叶溪闻的表情，去推测对方的反应，可同样也是恐惧，让他寸步难行。

“靳迟。”

叶溪闻低声说：“我远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在实验室的那几天，准确来说，是早在纪宏来打扰我们之前，我就已经发现了你的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