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朝第三日,有内阁官员频频请见。
等好不容易被允许入内请见,陛下却一如平常,神情平和威严,除了有些苍白病容,看不出什么事。
大臣松了口气,只道:“陛下身体要紧…”
话音未落,辛夷端着个托盘跑进来,口中说:“东西来啦东西来啦!”
大臣下意识一侧头,视线像是被烫了。
那托盘上放着浅色的脂膏,未完全凝固,正随着人跑过来的动作微微荡漾。
大臣口风一改:“陛下,朝政不可耽误,还是要快快痊愈,不得沉迷美色啊!”
辛夷脑袋一歪。
沉迷猫吗?
他又低头看看自己。
满意!会夸!
帘幕后的人露出素白手腕,将托盘放在床头,牵辛夷的手叫人走到床边,才应了臣属的话。
“嗯,”谷梁泽明淡淡道,“知道了。”
周围似乎比以往阴森很多,就连熟悉的大殿也透着一股阴郁的气息。
大臣不敢多看,匆匆退了出去。
等大臣退下,辛夷低头看看又偷偷缠上自己的脚踝的蛇尾巴,很坏心眼地吓人:“你看!肯定是因为你太坏了才变成大黑蛇!”
“不听辛夷的话好好藏着就会引来大臣!”
谷梁泽明懒散地道:“不对。”
辛夷变成小猫,踩着鳞片突冲到人跟前:“哪里不对?”
谷梁泽明淡定道:“若是如此,我早该变成这样了。”
辛夷:?
他一噎,很不服气地把护鳞油一放,在他尾巴上磨爪子:“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尾巴干干的?”
长尾开始自觉地从他的肚子开始缠绕。
谷梁泽明是很爱干净的蛇,前几日忽然觉得尾巴痒,额头也痒,辛夷研究了半天,去和兽苑要了特质的膏脂。
之后又来了一波波大臣,辛夷每次都期待地蹲在蛇尾上,白色的尾巴也在身后竖着,
结果谷梁泽明很会装,臣子探望也假装无事,挨个把人忽悠过去了。
辛夷思考了半天,觉得是谷梁泽明太凶,大家都不敢抬头,所以才没有发现。
辛夷有点遗憾,因为变成蛇的人,实在是太黏猫了!
他本来要去兽苑学怎么养蛇,但是谷梁泽明变成蛇后,好像把辛夷当小树枝了,喜欢盘在他身上。
辛夷只好艰难地拖着他的大尾巴坐到窗户边,看兽苑侍人写的养蛇注意事项。
唔,蛇会在秋天食欲大振,冬天睡大觉。
辛夷看了一眼人,没看出来,谷梁泽明最近吃东西和之前差不多,慢吞吞,让猫很没有食欲。
他继续往下看,嗯,蛇有自己喜欢盘的小树枝,这个对上了,是辛夷!
但是谷梁泽明最近黑色的鳞片里开始长其他颜色的鳞片,还没有找到原因。
他兴趣大增地继续往下看,还没看几个字,被黑尾巴一缠。
谷梁泽明最近用尾巴越发娴熟,等辛夷被卷过来,下巴压在人肩上,眼光一扫:“我给辛夷读。”
辛夷立刻就把书扔飞了:“才不要。”
上次看见书上说蛇的鳞片能打开,辛夷兴高采烈地跑去问人。
结果谷梁泽明真的打开给他看了!
谷梁泽明垂头,问他:“辛夷可是也觉得怪异丑陋?”
辛夷刚伸长腿把书踢得更远,听见这句话,卡了卡。
他嘀咕:“也没有,我们当猫猫的,也长那样。”
谷梁泽明听着,“嗯”了声。
“那辛夷上次吓跑了,只是被吓到了?”
他凑近,细细的蛇信舔了舔小猫粉嫩的鼻尖,辛夷甚至嗅闻到了属于蛇类特有的,冰凉潮湿的气味。
谷梁泽明,真的,完全变成一条蛇了吧!!
他吓得炸毛,却被一条蛇尾卷住身体,漆黑冰凉的鳞片缓慢摩挲过布料,几乎将底下软红的嫩肉磨得充血。
谷梁泽明明明才变成蛇不久,但现在已经能熟练掌握了这条能铺满整个床榻的大尾巴了。
辛夷开始转移话题往下爬:“床上没有辛夷的位置了,辛夷要自己睡!”
“怎么没有?”谷梁泽明说,“辛夷可以睡在我的尾巴上。”
猩红的蛇信很长,还很凉。
辛夷回过神,谷梁泽明还是人的嘴巴和舌头,可是亲得好深,深得叫他抱着谷梁泽明的尾巴尖尖呜咽起来。
最后一口咬在漆黑鳞片上,成功在上面留下了两个小猫牙印。
就这样,薄薄一本书,辛夷半个月都没有看完。
结果这样过去没多久,太后来了。
谷梁泽明像是早有所料,辛夷慌得团团转。
谷梁泽明笑了笑,安慰他:“不怕。”
辛夷还是在转,只是换了个方向,看着是要冲出宫殿,躲到花园里头去。
漆黑的尾巴蜿蜒到他身后,卷着腰把他拖回床上。
谷梁泽明不自觉用尾巴尖愉悦地晃了晃。
倒是好用。
辛夷跑不掉了,低下脑袋用猫拳嗖嗖揍他:“让我跑!要是你妈妈以为我把你传染成妖怪了怎么办!”
谷梁泽明对他的说法有点新奇,笑了。
他变成大蛇妖后整个人气质似乎都阴郁了些,笑起来时有种阴森森的气质,唇有些猩红。
“不叫母后发现。”
“可是!你的尾巴总是跑出来,”辛夷边说,边用屁股压住了被子边边,“不听话!”
谷梁泽明唇角笑意未消,轻轻颔首:“劳烦辛夷帮我压一压。”
等太后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靠坐在榻上的皇帝。
她这个儿子身体强健,南征北战,只罢过一次朝,从来没有卧床不起过。
太后快步过去,蹙眉看着靠在床上的儿子:“皇帝,有哪里不舒服,可宣选太医过来看了?”
“哀家听闻你这几日都不曾出寝殿,实在是担心的很。”
谷梁泽明靠坐在床头,身上只披了外衣,被褥一直盖到腰腹处,面色像是被冷光照着,看起来有些阴郁,同往日的温和样子大相径庭。
太后下意识问:“你的猫跑了?”
辛夷忽然从被褥下冒出猫脑袋:“那倒没有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