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一时间被震了一下,同一瞬间就变成了圆瞳。
谷梁泽明指尖撩起额前垂落的绺珠,像是笑了笑,声音很轻,带着点逗弄的意味:“辛夷?”
熟悉的语调一下子把辛夷拉了回来。
他慢吞吞地走近,绕着人转了两圈。
“人,还是辛夷认识的人吗?”
谷梁泽明学着他的语调,问:“怎么不是?”
“穿好看一点?”辛夷还是好困惑:“这是你想出来的法子?”
这个法子除了能勾引到猫猫,还有什么用?
谷梁泽明听着前半句静了静,半晌,像是笑了声。
“今日朕要去早朝,想辛夷同去,”他说着,温和地解释道,“朕身边的人来来去去都差不多,朕想着,若是些新人看见,恐怕更方便修炼。”
辛夷有点失望:“哦。”
原来不是勾引猫用的。
去之前要垫些东西,谷梁泽明担心猫见着太多人,路上牵着他问:“辛夷怕不怕人?”
辛夷很打包票:“一点也不怕!”
他可在五一的时候出去旅游过!
谷梁泽明颔首:“好。”
“…”
辛夷怎么也没有想到,上朝会有这么多人。
鞭响三声,他和谷梁泽明从大殿后绕出来,底下已站满了人,后头乌压压一片,从金色的高大殿门望出去,远侧几乎已经看不见的广场尽头也站着人。
辛夷呆住了。
谷梁泽明拨了下他的脑袋,安慰:“那只是侍卫,并非大臣,辛夷不用怕。”
辛夷表情呆了,抬头问人:“我还可以变成小猫吗?”
那样比较有安全感。
谷梁泽明轻轻摇头:“不可以,辛夷不是要修炼?”
辛夷梗了下。
其实,他也是一只没有那么自来熟的小猫。
他瞅瞅一动不动的妖妃值,偷偷摸摸地凑过来,和他咬耳朵:“还没有动。”
谷梁泽明并未着急,借着宽袍的遮掩,轻轻牵住了他的手:“来。”
徐俞眼睁睁地看那暗卫被牵着,同陛下并行同坐。
这…
两人走过髹金屏风,底下人山呼海啸着请安,辛夷听见妖妃值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戳开一看,动了。
五十!
天子坐镇云端,底下的官员们免礼起身,都看见了陛下身边多出的一双靴子。
当今突然强撑上朝,身边还带了人。
他们面面相觑。
辛夷一屁股坐下,有一点嫌弃。
为什么皇帝的椅子反而硬硬的,而且太宽了,根本就靠不到。
谷梁泽明端坐在龙椅正中,语调平稳:“朕有意封国师,众卿意下如何?”
陛下已近两月没有露面,凡是有旨意也只通过内阁下达,昨日忽然下了诏书,百般夸赞一人,甚至要封为国师,赐良田万亩。
底下群臣鸦雀无声,却感受到一阵无形的压力蔓延开。
谷梁泽明轻轻“嗯?”了声。
打头的张阁老慢慢走了出来,抬手道:“陛下,国师非祖制,况且,此人先前无名无姓,实在是僭越礼制。”
“朕生死之际,此人奉丹而来,保全了朕的性命,”谷梁泽明道,“护全国体的大功,如何以常理相论?”
张阁老静了静,道:“陛下,臣认为如今前线吃紧,谣言四起,不宜再讨论这些事。”
他的话音落下,身后又跟出了几个大臣,都是附和。
谷梁泽明听着,侧过头,淡淡反问:“什么谣言?”
底下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众臣都清楚是什么谣言,却无人敢回应。
谷梁泽明冷淡道:“官道垮塌,运粮队伍松懈,州府谣言四起,兵马司都是干什么用的——
朕还没追你们的责,你们倒为朕着想了。”
话音落下,负责运粮修路的工、户,兵部的官员接连扑通跪下,膝盖骨磕在坚硬石砖上,传来砰砰砰几声。
谷梁泽明目光扫过,落在前头位数重臣中几个仍旧站着的大臣身上,尤其是打头的那位。
张首辅。
他声音温和了点:“张爱卿,身体可好些了?太医可看过?”
张首辅一躬身:“回陛下的话,是微臣年岁大了,人不中用,太医说休息些时日变好了。”
谷梁泽明轻轻颔首:“那便多休息些时日。”
说完,他竟又点了阁中几个年岁已大的大学士一并休息。
底下群臣一时间满腹的疑惑,却强行忍住了。
内阁如今剩下的王次辅虽年岁亦不小,可却是陛下登基后几年才从群辅升为次辅,经验并不足。
更不用提他为人刻板严肃,当时升为次辅,就引了不少的怨言。
如今若是陛下病情反复,这几位又不得入阁,到时候谁拿主意?
见无人反对,谷梁泽明让礼官宣读册文,也不要人领旨谢恩,就将这件事揭过了。
御座上,辛夷盯着下头官员的翅帽,耳边噼里啪啦的妖妃值也吸引不了他。
一抖一抖,像小黑虫的翅膀。
谷梁泽明面色寻常地同下头人交谈,手却在宽大袖袍下按住了辛夷蠢蠢欲动的手指,显然猜到他要做什么。
辛夷往外拔了拔,人按得好紧,拔不动。
辛夷挠了人掌心一下。
谷梁泽明正同底下官员交谈着,声音忽然一顿,随后极轻地咳了声,才继续说话。
底下的臣子心中有了考量,看来陛下身子尚未大好,还是强撑着。
已有臣子在内心下定决心,若是出了什么事,一定要上王次辅的府上劝说几句,叫他私下好好向几位大人请教。
这般也不算违抗圣旨。
谷梁泽明咳完,神情如常地又议了几件事,辛夷在旁边坐着,要变成一滩的时候就被谷梁泽明从身后扶一下。
他这么被扶了好几下,又忍住一个哈欠,忍得满眼泪水。
人,上朝一点都不好玩。
他慢吞吞地朝扶手挪了一下,谷梁泽明察觉他的意图,轻声斥了他一句:“不成体统。”
说完,他转头对徐俞道:“叫人拿靠枕来。”
徐俞一愣,硬着头皮应是,让人去拿了。
辛夷听见妖妃值又噼啪响了两下。
他看看底下人各色的黑帽子。
哼哼,有不老实的偷看猫猫!
他瞅了眼妖妃值,一下清醒过来,兴奋地凑近了一点,声音小小地说:“五十五了!”
谷梁泽明像是回应般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
众目睽睽之下,辛夷忽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
和上次被人亲毛毛,亲手指,是一样的。裙溜㈧㈣钯⑧鹉①㈤六
就好像,他又被亲了一下。
他整个人飘飘然,好像要飞起来了,可是声音却虚虚地问:“还没到六十,你要亲亲辛夷吗?”
“不可,”谷梁泽明低沉的声音里带了些笑意,答道:“那他们可不是觉得朕混账,而是觉得朕失心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噜,今天也肥肥~
因为差点死掉的原因,这里的五谷杂粮性格会比正文更阴郁一点[摊手],要是正文就会老实交代信上是什么不会糊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