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静,就连用枪的将士也是一愣。
娄玉宇神情悚然一惊,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谷梁泽明。
“怎么算不敬?!他是真龙天子,我亦是天命之人!”
谷梁泽明轻夹马腹,驱马靠近:“放肆。”
他居高临下,那身浅银色的盔甲在日光下几乎刺痛了娄玉宇的眼睛。
他大声道:“你有天降的军师,怎知我没有?!”
他一路而来,身边不知道有多少个能望气观天象的僧人道士主动依附。
其中不乏在谷梁泽明治下虽有盛名,却迟迟不入宫的高僧道士,每一个不说他身负大气运,满身龙气的。
谷梁泽明听完了,只轻声说:“他们也配相提并论?”
谷梁泽明只是想瞧瞧,像是天定要覆灭自己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是个什么气魄。
看了半天,却觉得有些失望。
他看着娄玉宇身后那些残兵,其中大宣人的面孔少,外族面孔却多,看着自己的目光有惊恐,也有对弑杀的渴望。
谷梁泽明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腰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淡淡道:“剩下的俘虏,都杀了。”
他转身要走,娄玉宇却笑了起来,被擒住塞嘴的前一秒还在大笑:“事情还没完,没完!”
“哪怕我被抓,事情也没完!”
谷梁泽明轻轻蹙了下眉。
营地中,
谷梁泽明大多负责坐镇后方,今天难得说要去前方观战。
辛夷百无聊赖地准备回去睡觉,睡不着,大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结果没想到就趴了一会儿,帐门悄无声息地挑起,一个拿着扫撒工具的侍人进来了。
猫脑袋上顶着的系统忽然咦了一声:【这人有问题,他身上还带了兵器。】
谷梁泽明的守卫很森严,就连辛夷有时候也会不小心惊动一些暗卫,现在居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溜进睡觉的地方,实在是很奇怪。
辛夷歪了歪脑袋,不太明白,轻巧无声地蹲坐起来,静静注视这人的动作。
那人先是点了香,随后在不小的营帐中游荡,像是在寻找可以藏身之处。
辛夷看他钻来钻去,幽幽地蹲在角落看了半天。
系统忽然道:【香有问题。】
辛夷认真地点头:【很臭!还冲!】
系统:【…和谷梁泽明体内的毒性相冲,会让他旧伤复发。】
不过谷梁泽明都吃了两颗解毒丹,再冲也就是咳嗽几声,正好他看这几天谷梁泽明情况不对,冷静冷静也是好的。
系统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见辛夷灵巧无声地由爬改站。
他趴的地方是平日里谷梁泽明放玉玺印章的地方,一点动静就让玉石碰撞,惊得那刺客拔刀转身——
劈空了。
刺客悚然一惊,要再提刀,却看见脚边一只小巧玲珑的白猫,正用毛茸茸的爪子点点他方才查看过的地方。
等一一清点完,把被他用刀挑开的猫窝叼了回来。
那猫窝是他两个大,白猫显得很辛苦。
这场面有些滑稽,刺客却笑不出来,只缓慢地吞咽了口口水。
因为下一秒,他就听见这猫说人话了。
“你很没有礼貌,”那只猫异色的眼瞳泛着幽光,口吐人言,“不过眼光很好,挑的都是猫喜欢的地方。”
“…”
辛夷和匆匆回来的谷梁泽明撞上,谷梁泽明看见他,紧绷的神色猛地一松。
他快步上前,将辛夷上下都查看了一番。
辛夷被他看得原地转圈圈,没两下就不让人碰了。
“不准摸我,”打了一下人的手,说完,辛夷就不生气了,兴高采烈地问,“结束了吗?辛夷准备了礼物给你。”
谷梁泽明见辛夷精神很好,一点不像被暗算的样子,只好先压下了心中担忧。
“嗯,”他已有些经验,温声问:“什么东西?很漂亮的蛇?壁虎?还是鸟雀?”
“都不是,”辛夷伸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试图让人看出自己的孔武有力的漂亮手指,“我抓了人来送你!”
谷梁泽明和身边几个侍人侍卫皆是一怔。
“什么?”
几个侍卫的表情已是扭曲,心下像是有了某种难以置信的猜测。
听不懂吗?
辛夷很善解人意地把话拆碎了,宣布:“辛夷捉到了一只黑乎乎的刺客,送给你了!”
黑乎乎的,刺客?
一行人沉默地跟着辛夷去了寝帐。
辛夷铆足了劲,从床底下把藏起来的人拖出来。
那人身上的夜行服不知被什么利器划得破烂,就连脸上身上也全是血痕,被扒拉他的时候吓得惊叫起来。
辛夷说:“噔噔蹬蹬~藏在这里了喵!”
话音刚落,谷梁泽明身边砰砰几声,是几个侍卫统领跪下请罪。
辛夷被吓得一抖,手下意识松开,刺客就立刻惊恐地往床底下爬,嘴里还说着什么妖孽。
谷梁泽明:“…”
这一幕同他遇刺时有些相似,却截然不同。
他一颗心缓缓安定了下来,伸手牵了猫,竟没有当初那种不甘愤恨,甚至能笑出来。
他问:“怎么捉住的?”
“他溜进来,我在这里,就抓住了,”辛夷补充了这人很坏的一点,“他拔刀劈猫,抢猫的位置,还踢猫窝!”
谷梁泽明手一顿:“这么过分?”
徐俞吓得浑身发抖,看着辛夷,几乎像是看什么救世主。
辛夷被看得有点害羞,变成人没有尾巴,就拽过了人的大袖子过来盖在自己的身上。
“很过分吧?”
谷梁泽明点头,声音却已经冷了下来:“还不上去搭把手?”
大惊失色的侍卫已冲了过去。
辛夷说得轻巧,可能避开那么多侍卫的刺客,肯定是个高手。
谷梁泽明蹙着眉头,打定主意要将辛夷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记着旁边一堆跪着的人,他侧头道:“都下去。”
等室内人一溜烟地退出去后,辛夷懵懵地被他从上到下摸了一遍,摸道最后,跟着垂下脑袋。
“辛夷只是在他跟前变成人,没有变成猫猫被摸呀。”
辛夷的味道又没有变,人为什么要摸来摸去呢?
谷梁泽明心无杂念,只道:“交手几次?受了伤没有?”
辛夷瓮声瓮气:“什么?听不懂。”
谷梁泽明停下手,抬头望着辛夷,语气平静:“辛夷捉住刺客这样厉害的事情,不同我大说特说,实在不太对劲。”
他说着,唇线往下撇了撇:“可是受伤了,却藏着不告诉我?”
受伤?
辛夷呆了一下:“掉毛算不算?”
怎么不算。
谷梁泽明心情愈发差了,只温和问:“还有哪里?”
“没有了。”
人的凶从眼睛里跑出来了。
辛夷觉得人有一点严肃,变出大尾巴抱着安慰自己,眼睛从尾巴尖尖上露出来,一转不转地盯着人。
谷梁泽明平常勾着的唇线都绷紧,好像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好像辛夷只是掉毛,就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了。
可辛夷第一次掉毛的时候吓得哇哇乱叫,老树被吵得睁开眼,和猫说树也有掉叶子的时候。
这是每年都会发生,在妖怪的漫长生命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辛夷觉得,有一点新奇。
辛夷喜欢这种新奇。
因为对当时的辛夷来说,掉毛是一件好大好大的事情。
他一把抱住尾巴,不让它翘起来。
“只是用人形把他抓住的时候不小心冒出来了猫耳朵,这个人就吓得哇哇大叫,晕过去了。”
说完,辛夷若无其事,甚至有点无辜地补充,“我没有对他做什么,是人自己胆子小。”
“当真?”
辛夷耳朵也高兴的冒出来了:“真的喵。”
谷梁泽明捏完了手和腰,蹲下身要脱辛夷的靴子。
还颔首,语气也带着些谴责:“他反应这么大,可有吓到辛夷?”
“那没有~!”辛夷本来在往后缩,被这么问一下子很得意了,被人牵着坐在椅子上,踢掉两双鞋子,露出底下白皙漂亮的脚来。
谷梁泽明捏着他的脚踝,让人踩在胸口,撩开了小腿上宽松的下摆,一路查看到膝盖。
之后顿了顿,没再往上检查,只是轻声道:“都怪他,吓得辛夷掉毛了。”
辛夷睁大了眼睛。
可以这样怪吗?
谷梁泽明去外头拿了热帕子回来给辛夷擦手,擦拭了半天,辛夷翘了翘手指,表示这根手指擦了三遍了。
谷梁泽明才觉得紧绷的神经缓缓松懈了。
他捏着辛夷的手指,声音放得很轻:“幸好。”
人,有一点笨。
不过没有关系,辛夷是一只很靠谱的小猫咪。
辛夷点头:“幸好幸好,仗打完了,刺客也捉住了。”
听着外头的欢呼声,辛夷歪了歪脑袋。
好听,辛夷也喜欢听。
谷梁泽明放下了帕子,看起来有些脱力地靠在辛夷身上。
辛夷转头:“人,是不是累了?”
谷梁泽明呼吸放得很轻,像是终于有些放松。他轻应了声,牵着辛夷纤长漂亮的手指,放在鼻端嗅闻了一下。
闻不出小猫味了,倒是有点香。
他应了一声:“有些累。”
辛夷乖乖地抬着手。
哪怕变成人,他也漂亮得惊人,在昏暗天色中,漂亮得好像发光一样,手指更是柔弱无骨,软软得和当小猫时没有分别。
谷梁泽明心下柔软,轻轻地捏着辛夷的手指,从指尖捏到指根,循环往复,并不厌倦。
一直到忽然听见辛夷发问:“那我们趁着人多,多修炼修炼?”
谷梁泽明:“…”
辛夷说:“喵?”
谷梁泽明登时坐直了身体。
他轻声道:“辛夷,朕的伤口好像裂了。”
辛夷:?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一下。
来晚了~今天二合一,再丢一个小剧场。
还是皇太孙的谷梁泽明x和假扮书童其实是被偷偷养着的猫妖辛夷
小时候,谷梁泽明被还是太子的父亲凶了,还会难过。
回去一言不发地抱着猫直到半夜也不睡,就和自己生闷气。
猫咪呼噜呼噜哄也没有用。
辛夷见状就会变出大尾巴给他抱。
尾巴毛绒绒,被人抱舒服了还会蹭人下巴。
谷梁泽明没被蹭两下,心就软了。
过了一会儿,
还是皇太孙的谷梁泽明道。
“…辛夷,不准摸本宫的胸口。”
“哎呀,”辛夷的手在他的胸口摸来摸去,像是踩奶,“辛夷安慰你,你也安慰辛夷。”
“很公平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