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设计(1 / 2)

纳妾 南胡唐 4063 字 10个月前

当人失去了活着的希望,也看清了现实却无力反抗时,那留给她唯一的出路便是带着恨意疯掉。

这也是大多数失去女儿的弗宓女人的想法。

弗宓的献祭永远不会停歇,弗宓的大多数男人都是大祭司天生的信徒,他们对大祭司唯命是从,哪怕需要杀死的是自己的女儿。

他们并不会知道生活在弗宓的女人每日都是多么恐惧,既担心自己的女儿是下一个,又担心自己成了下一个。

他们也并不会知道,这样的恐惧足够将人逼疯,而人疯了之后反倒没有畏惧了,也没有敬畏了。

她们变得那样冷寂而沉默,麻木的眼时常望望那座被炸裂的矮山,大抵是在估算究竟还有多久才能将她们憎恨的一切推翻。

一开始是那个故事,谁也不知道是哪个聪明的女人传出来的,可大家都有志一同地偷偷扩散开来,她们希望能有人听了这个故事醒悟,不要再牺牲无辜的生命,可是没有用,大祭司很快禁止了这个故事的流传,甚至还处理了几个传播的人。

后面她们还做过什么样的挣扎呢,没有人知道,但总之不是真正麻木的,若真正麻木便也不会好心将侠女赶出城了,可也必然是没有成功的,否则也不至于借中原大军压境的机会,展开最后的复仇了。

这尊可怕的金身,长久地沉眠在地底,史书上没有只言词组,若不是傅雅仪的挖掘那又要到哪一日才能重见天日呢?

真相总是令人难以接受的。

余姝不记得是听谁说过这句话,但用在此刻却感觉十分准确。

弗宓神像下的真相太过令人难以接受,以至于余姝甚至一时想不到一个词去形容她明白这一切时的感受。

女人之间的共情能力总是太过强烈,哪怕相隔几百年的时空她都仿佛能感受到那时生活在这一片土地上的女人的绝望与痛苦。

她扭头瞧了眼傅雅仪,却发现她的夫人已经面色平静了下来,只是那双幽黑的眸中带着点深邃,她正细细打量着面前这樽神像不知在想什么。

神像迟早是要挖出来的,可是要如何处理又成了一个问题。

四周依旧是森森的夜色,风刮过时仿佛都成了神像的呜咽与悲鸣,那尊形容诡异的金身囚禁住的是数百个无辜的灵魂。

“夫人,”余姝轻声唤了她一声。

傅雅仪指尖摩挲着一块白玉,状似不经意地应了一声,“嗯?”

“这尊神像我们该怎么处理?”余姝问道。

“等一等吧,”她缓缓回答,“让赦赫丽去寻啷彩教的数据,看看这种法子该如何化解对死者最为有利。”

一般情况下傅雅仪从不信神,她也不相信这世上有神灵的存在。

可当她也感到无力而悲悯的时候,似乎除了信一信神也没有别的补救法子了。

她无法替这些少女报仇,也无法拯救已经死去的人。

那便只能寻一个最妥善的法子,处理了这尊雕塑。

“那地宫呢?”

傅雅仪说:“继续建,就在埋藏这金身的位置上建。”

余姝蹲在地上,托着腮,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金身,点点头,笑起来,“好呀。”

五百年前一群少女在此被残害,五百年不得自由,五百年后一群女人在地上地下建起女子经商买卖的商行,女子在其中自由穿行。

这是桩所有参与此事的女子都觉得极妙的事。

仿佛有天意一般,让她们在这偌大的山林里寻到了这么一个位置将金身挖掘而出;让她们在大千世界里寻寻觅觅,寻到了五百年前岁月留下的悲怆一笔。

这不是在阻止她们前进的脚步,而是在告诉她们走得快些,再快些。

月亮在说,山间的树在说,林间的风在说,哪怕是这一尊可怕的神像也在这样说。

说你们不要重蹈覆辙,说你们要屏着一股蛮横的劲儿往前冲。

说你们要让这山川声声不息,说你们要让这日月变了天地。

自金身被挖掘出来后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傅雅仪下令将金身运出来,覆上盖膜后暂时存放到了她们的武器基地中。

赦赫丽这半个月找了不少相关的朋友去询问啷彩教的事,结果却都没什么结果,因为这啷彩教实际上也只是西域邪派的一支,还是并不十分猖獗的一支,很快便被西域朝廷镇压的那一种,存在的时间也就百来年,弗宓的事发生时恰好是啷彩教最为猖狂的时候,弗宓灭亡后啷彩教又延续了数十年,最后被西域朝廷派人剿灭,剿灭的主要方式是血腥暴力的镇杀。

因为西域的文字大多刻在石碑上,浮雕上,少有文字记录,对啷彩教的记载太少了,而啷彩教作为一个邪恶教派,更不可能自发写下什么著作落人把柄,大多采取口口相传的方法传播,要寻到一个懂这个邪恶教派的人实在很难。

可在六月初,傅雅仪却接到了庵璧寺的长老相邀。

庵璧寺是落北原岗第二大的寺庙,前朝建立,已有将近三百多年的历史,当然,它最大的特点是这个寺不拘男女,里面有和尚也有尼姑,各自占据半壁江山,且景色颇好,面朝海子与雪山,到了六月可以瞧见满园芳菲。

过去有些大户人家的女儿若是犯了什么世俗无法容忍的“错”,大多会被送到庵璧寺清修,待到事情过去了再被母家接回去。

当然,这只局限于家庭和睦,父母爱女的人家,舍不得女儿被非议才会出此下策,不过也是因此庵璧寺每年都会收到这些人家的一大笔善款,很是富裕。

庵璧寺里头腌攒事不多,氛围也不错,大多善款都被拿去救济穷苦百姓,在百姓里头声望也十分不错。

傅雅仪收到庵璧寺长老的邀请时正在自己的院子里头乘凉,这段时日无论是她还是余姝都算是闲下来了一点,有了时间偷闲一日。

书社步入正轨,千矾坊也已经开始了第三座屋舍的修建,脂粉铺子稳步打出了自己的名声,至于地宫,在金身被掏出来后便开始按照既定的轨迹修建,若是中途不出岔子,预计明年年末可以竣工。

众人忙了这么多时日,傅雅仪昨日下令,让所有人都带薪酬小休一日,待到明日再继续,免得体力不支。

这段时间傅雅仪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千矾坊后的武器基地,她在实验新的第二十代火铳。

第十九代火铳她研制出来后只卖出过一把,而这一把的客户是落北原岗的官府。

她还要做许多事,并不想和官府再那样纠缠下去,也懒得再理会官府的试探。

那一把是她特意让人在送货时假意以放错了为由交给官府的,当然,她后期也假模假样地上门去讨要过,结果当然是官府不愿意送还。

这是并不出意料的结果,也是傅雅仪想要的结果,她将火铳送交官府便是为了让对方扣下的。

官府拿到之后肯定会对这把火铳进行研发,可这把火铳技术性极强,不是傅雅仪自傲,便是整个西北官府一起研究,没个一年半载也不一定能仿制出来。

仿制不出来时便会有顾虑,便越不会去寻傅雅仪的麻烦,也能够给她更多时间做更多事。

当然,这件事让柯施颇为无奈,毕竟官府不去缠傅雅仪便会缠柯施,一武一粮,两个命脉总要拿一个下来。

幸好柯施去了西域,西北官府四处寻不到施先生,也便暂时没有发难,只隔三差五给柯施送几份瞧着便无比关切的信件,令她不胜其扰。

对此傅雅仪建议她干脆将去年孟昭见过的良种送给西北官府一府一份,以作示好,也算是给他们找点事干。

正好现在给他们,研究勘测完了,今年冬末便能给农民栽种了。

柯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反正按照西北官府们这个追法,不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是不得罢休的,那还不如干脆自己先割一块不痛不痒的,毕竟她的二期良种繁育也快到末尾了。

因此最近整个西北官府都颇为繁忙,忙着育种,完全没时间再绞尽脑汁在各个商人身上刮肉。

这也是一件开心事。

庵璧寺的来使在傅宅大门前遇着了余姝,余姝来落北原岗后尚未与寺庙打过交道,可瞧着这小尼姑生得唇红齿白文静淡雅,说话做事彬彬有礼,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特意引着她一同进了傅雅仪的院落。

小尼姑法号静渊,是庵璧寺长老月容大师的关门小弟子,平日里并不时常下山,大多时候都跟在师父身边静修,这一回的邀请不知怎么,竟还让月容大师舍得派她前来了。

见着了傅雅仪她也不卑不亢,只轻轻颔首,温声细语道:“家师前些日子本想邀傅娘子前去庵璧寺谈一谈,可她又知晓您最近事务繁忙,只让我们留心着,听闻今日傅氏之下的产业大多休沐便匆匆遣我前来相邀您哪一日方便去庵璧寺瞧瞧,家师有话想与您说。”

傅雅仪闻言点了点头,态度颇为不错,只应下了后日便去一趟,然后吩咐人送静渊回去。

余姝待静渊走了才有些奇怪道:“庵璧寺是咱们捐金的那个寺吗?”

捐金笼子这事是念晰和春月办的,平日里傅宅与庵璧寺也素有往来,捐去庵璧寺是个不会引人注意的法子。

但这个不会引人注意是指的外边,庵璧寺内会引起谁的注意那便犹未可知了,可庵璧寺内的长老方丈们向来懂得明哲保身之说,从不随意开口乱言,傅雅仪对此还是颇为认同的。

这月容长老是庵璧寺内最年轻的女长老,年仅四十五便跻身长老之位,在此之前傅雅仪并未与她打过什么交道。

傅雅仪应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书,冲余姝招了招手。

今日余姝来不是什么正经事,是傅雅仪闲来无事,叫她来玩儿的。

这些时日太忙碌,两人都没什么闲情逸致玩儿什么教导的事儿,好不容易得闲了,傅雅仪反倒有了些玩心。

当然,余姝也同样有了玩心。

极致的压抑下滋生极致的野望,在燥热的夏日尤为激烈。

余姝乖巧地坐在她腿上,笑着问:“夫人今日想玩点什么?”

傅雅仪抱着她翻了个身,示意她拿起桌面上那个小小的精致锦盒。

余姝便背靠在她心口,纤白的指尖挑开盒子上的穗络,里面躺着的是一块温润漂亮的白玉,上头刻了个“姝”字。

“送我的?”

余姝诧异地挑了挑眉。

傅雅仪下巴搭在她肩上,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双手从她身前穿过,从桌面上拿了一张宣纸和一只狼毫笔,“但是有条件,你要替我抄几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