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鸾鸾还不是村长,这村子也和南方任何一个小村子没有差别,为了保持村内血统纯正以及留住村里本就不多的女孩儿,从来都不准她们与外界通婚,私会外男是大事。
为此曾经沉塘过不少姑娘,包括鸾鸾玩得好的小姐妹。
为此鸾鸾觉得很不可思议,她不理解,她不服气。
于是她开始笼络同辈成为她的拥趸,把自己的不解和不惑说给其中几个最能信任的姐妹听。
但她得到的结果是她们都叹着气说咱们这辈子不就这样了,一辈子留在村子里嫁人生子,生下的孩子接着她们的路走,大家都这样。
鸾鸾对此表示大家都这样,那她偏不这样。
于是她也叛逆地去私会了一下外男,并且故意给村里的人发现了。
然后她被抓了,村里的耆老说她丢脸要让她沉塘,幸好她提前笼络的人替她求情,沉塘改在村门口跪着被唾骂,烂菜叶子和臭鸡蛋往她头顶扔,扔完被丢进牛棚里晾一夜接着扔,等到满了七天之后再去跪祠堂。
鸾鸾接受了,没别的,主要想感受一下人心能坏到什么地步,她决定自己要比他们更坏。
于是跪祠堂的那天她踢倒了祖宗牌位,放了一把添油大火,烧了他大爷的个一天一夜,谁来都扑不灭,她好爽快,她在祠堂前哈哈大笑,等到耆老们来了之后,指责她一个她拿被她削尖的祖宗牌位捅一个。
没错,就是那黄杨木上头写着祖宗名姓的牌位,她跪在祠堂一天一夜没干别的,也就只把其中一块磨得削尖,站在祠堂门前等着捅人,一时之间,摄于她的威势竟无人敢上前,只能等着这把大火烧完,地上躺着那几个要惩处她跳得最欢的长老们的尸首也无人敢收敛。
大家都觉得她疯了,其实她也没有,本性如此而已。
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树下,乐呵呵道:“其实你们不让我们私会外男就是觉得我们女人是你们的资源和所有物,不让我们外嫁就是不想让我们流通去外头,要是你们在外头找了个婆娘回来,还不得铺天盖地满村庆贺呢?立些冠冕堂皇的规矩,骨子里不还是在喝女人血?”
“我可懒得管着你们,”她指了指最前头目光恨恨的同辈男子,笑了,“别整得和我杀了你爹似的看我。”
那男子指着地上躺好的一具尸首,颤声道:“本来就是你杀了我爹啊。”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明明是你爹自己撞祖宗牌位上了,”鸾鸾狡辩道:“我现在就代表祖宗,他骂我就是骂祖宗,我代表祖宗还不能教训教训他这个龟孙了?”
她说着冲众人摇了摇手里被血浸透的牌位,这一举动又气晕了不少耆老。
如此疯疯癫癫癫行为,反倒没人敢上前,他们都有忌惮,哪怕宗祠被烧了恨不得宰了鸾鸾,那也不能真在这样神圣的地方轻举妄动,他们怕被祖宗责罚。
可是他们怕,鸾鸾不怕,她最后是坦然自若走出村的,没人拦她,都急着救火,能拦她的大娘小姐妹也没一个出来拦她,目送她离去。
鸾鸾于是背井离乡了两年,两年后带着她新收的十二个手下又偷偷潜进了村里。
她很会画饼,手下有人了就不算形单影只了,她先许了自己最厉害的手下村长之位,拉着他和一帮小弟陪自己干,这样哪怕她回了村也没人敢动她,然后又去笼络起了村里的不少大娘和小姐妹,不求向着自己,只要别在她跳出来搞权变的时候指责就行。
效果很突出,她很快便寻到机会干掉了上一任村长和剩下的耆老们,然后她开始占据主位给村里头的人画饼,财帛动人心,她拉着这个原本封闭的村子开始打劫过路商人,一般情况下不伤及性命,只要钱财,她们村在她的带领下逐渐富裕了许多对她也越发信赖,等她有了威势便是事情照做,并且加入了她最喜欢玩的促狭因素。
她一遍遍帮村里的人回忆过去他们是如何对待她的,并且凭此来判断路过的商人要劫走多少。
这几年,村子里的人几乎被洗了一整遍牌,当初欺辱过鸾鸾的陆陆续续都或天灾或人祸死了,剩下的都是听话的,等到她手里的都是听话的之后她打劫的这种心思也淡了些,准备找找别的出路,毕竟她这么做一开始便只是为了牺牲掉过去的老人并且让她手下掌控的新人有把柄握在自己手上罢了。
可好的出路哪儿那么容易找呢?她还没想好便只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劫一劫商队玩。
鸾鸾遇着余姝这个队伍时本想若她们会来救她,那便只劫持一半的财物放过她们,结果谁知道踢铁板上了,不止没有劫成财还被迫被黑吃黑。
鸾鸾想起这事儿有几分郁闷,懒洋洋瘫在椅子上不说话了,她作恶多端她承认,她敌不过面前这几个女人也得认,要是她也有火铳那她肯定不怕,可是她没有嘛,输了也不丢人。
余姝几人听完之后对这个村子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评估。
这还真是一份送上门的惊喜。
老人被洗了一遍,那就意味着村里没有什么顽固不化的老古董,基本都在鸾鸾的铁血掌控下。
全村都不怎么干净就意味着他们要远离官府,哪怕被黑吃黑也寻不到援兵。
打劫了这么多商队,而且这两天显然除了余姝她们的商队也没有别的商队前来,说明名声不好,来这里的人少,有什么大的变动也不会有人知晓。
所以实际上她们只需要收服了鸾鸾,便是收服了这个村子为几人所用。
这是个不错的买卖。
余姝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觉得这事能干,而且鸾鸾也实在是个颇有意思的人。
见几人都看向自己,鸾鸾狐疑道:“你们想干嘛?”
林人音意味深长地看向她,“我们想和鸾村长你做一笔交易,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
鸾鸾:“如果你们把抵在我脑门儿的玩意儿挪开再说这句话我会觉得你们更有诚意一点。”
念晰颔首,“知道了。”
但是她们不改。
鸾鸾叹了口气,“你们说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自和鸾鸾交易完之后,余姝几人便在村子里住下了,并且从农家小院被请到了鸾鸾旁边的高级宅院里头。
那日被偷走的财物也有村民恭恭敬敬送回来并且诚恳道歉。
余姝带队并不着急赶路,在村子里住得颇为愉悦,好吃好喝被供着,花着村子里的钱,还省了不少银子。
现在已经八月了,再过十来日傅雅仪都快赶来了,几人便干脆留在这里等傅雅仪过来汇合。
这村子附近基本没有常走这条商路的商队前来,也就给余姝她们带来了难得清静的享受,让她们大可以安心沉浸在南方的山水中。
余姝几人那日实际上也没有让鸾鸾做什么,只是让鸾鸾考虑给村子转型。
她的村子靠打劫商队是走不远的,现在除非是余姝这种外来商队,否则她们这个几个月都不一定能蹲到一条大鱼,哪怕村民们对鸾鸾再信任,没有利益维持也走不长久。
但是余姝她们最多的便是钱,在江南最缺的便是信息。
江州离会稽扬州都不远不近,也不过是十来日的路程,又保持一段距离,不会让她们被发现,可以放心地、肆意地打探消息,再传回江州。
这个村子里的人皆是走山穿谷的好手,耐力体力都很强悍,再加上对鸾鸾的衷心,完全可以改派青壮外出收集信息,将此处变为余姝几人对江南信息的收纳中心,至于报酬,只会多不会少。
鸾鸾现在尚且在考虑中,倒不是要看看这法子靠不靠谱挣不挣钱,而是她在考虑要在村民们手里给自己抽多少层才能拿最多的钱。
她不是个什么好人,有利就赚,有权就拿,能屈能伸,别奢望她和村民们有什么太大的感情,她这种滚刀肉在世界上是没有真朋友的,只凭感不感兴趣,利益份额没分好,别想她能立马答应。
这里的村民们都很保守,要劝服他们去做另一件事,甚至还要走出这个乡下地方去外界,对他们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余姝几人倒是也不急,每日便在院前下会儿棋看会儿画本子,悠闲自在得很。
这让隔几日便要和村民们一块儿去下地的鸾鸾十分羡慕,她们这个地方盛产水稻,平日里打劫一下过路人能得到钱财就算了,这半年来形势不景气,只能一边打劫一边种地。
这倒是更加坚定了鸾鸾要从余姝手里头分一杯羹的想法,很显然跟着余姝她们有饭吃。
但她还在等一个时机逼手下的村民们出去,这件事急不得,一急便可能遭致反噬。
而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傅雅仪终于赶上来了。
她几乎可以算是日夜兼程,在落北原岗收到的第一封信,在兴庆府又收到了第二封信,里头详细解释了余姝几人拿下这个村落的过程。
她看过之后觉得这是很成功的一步。
她们在江南本就势单力薄,要悄无声息寻找到弗宓后人存在一定难度,趁早组建自己的势力和信息网络是最佳选择,无中生有也好,空手套白狼也好,只有自己手里握着东西才是最放心的。
江南实际上有几家情报阁,只是情报阁之间互为相通。买过情报的人的情报只要给的银子够多那也是可以出卖的,不到万不得已,傅雅仪是不愿去询问的。
傅雅仪原本的打算也是如此,只是没想到余姝几人这样聪颖,竟然直接将这事儿办成了。
八月十号,傅雅仪踏着晚霞终于到了村子里。
这个时节江南已经颇为燥热起来,她穿了一身纯黑的劲装,身下一匹枣红色大马,刚刚进村子的大门便瞧见那桂树下正依靠着一个青袍缓带的美人,颇为享受地在阴凉处酣眠。
她下马走过去,走到了余姝面前,垂眸瞧这一个多月没见到的小姑娘。
头顶飘香十里的桂树正簌簌地落,细细碎碎落到余姝面上时带去一阵痒意,令她微微蹙眉。
傅雅仪俯身替她拾去,小小软软嫩黄的一朵,她指腹不小心擦过她的脸,触感柔软而温润,一时甚至令人有些不知晓是余姝的脸更软一点还是花更软一点。
她满身风尘,也没多碰余姝,免得将她弄脏,可没一会儿余姝翻了个身,不知是不是睡梦中嗅见了熟悉的冷香,睡得迷迷糊糊间揪住了她的衣摆,迷茫低喃:“是夫人过来了吗?”
傅雅仪扬眉,饶有兴致地等她醒来。
余姝没听见应答,却闻到的熟悉的香味,脑子里磕磕绊绊了半天骤然又清明了,她猛地从美人靠上弹起来,刚一抬头便撞进了傅雅仪点漆的眸子中。
终于会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