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他,更也不想因为叶坷承担私闯民宅的罪名。
“在此之前,舅舅,你的人去调查一下这个。”薄舒打开手机备忘录,里面正是一篇他在飞机上时凭借梦中记忆写下的信息。
有关薄逾那些经济犯罪,薄舒记得的不多,梦中他也只是匆匆一瞥。
但就这么一点,相信也足够郑之铎顺藤摸瓜找到正主了。
果不其然,郑之铎的视线刚一接触到那些信息就变了意味。
他惊奇地看了眼自家这位从不涉足商界的舞蹈生外甥,“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很难解释,其中有些也许现在都还没有发生,你的人可能需要自己来分辨真假和其中的价值。”薄舒说。
话说到一半,薄舒又转眼看向正伸长着脖子看手机的周翰宁:“至于疗养院,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你别去了。”
“为什么?”
临到头被抛下,周翰宁不干了,“我可不打算让你一个人去啊,那谢尧在咱这个圈子出了名的脾气怪不好惹,你更是,到时候一见面,我都怕你们一言不合掐起来。”
薄舒:……
总感觉自己被骂了,不是错觉吧?
与此同时,另一个脾气暴不好惹的在咖啡店举起手,冲着姜知南眉飞色舞地说:“你是不知道,我当时真的差点就在派出所赏魏扬那家伙一个大大的巴掌!”
“看来你还是理智下来了。”
否则他现在得去申请了才能见到人,姜知南有些无奈地看着明明不喜欢喝咖啡但还是要死装喝浓缩咖啡的盛昭。
盛昭捧着咖啡杯,狠狠说:“他咬死了是平时在舞团看薄舒不顺眼,牵扯上叶坷和我纯属意外。”
“你信吗?”
姜知南早已知道魏扬和薄逾的关系,如今听到魏扬的说法也毫不意外。
在魏扬看来,得罪金主和葬送在舞团的前程,某种意义上来说,差别不大。
至于信不信魏扬的这个说辞,盛昭一听姜知南的反问就笑了。
盛昭啧啧摇头:“他一见到我就说这些和叶坷没关系,你说,这不是把我当傻子糊弄呢,他要是真的和叶坷都没见过,凭什么替叶坷说话。”
姜知南也觉得有道理,其实他也没想明白,毕竟从立场看来,魏扬和叶坷合该是敌对关系才对。
这么替情敌说话,如果不是魏扬胸怀宽广,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把叶坷摘出来,让叶坷先公开道歉大事化了,是薄逾对魏扬和叶坷的要求。
一个保住叶坷不让事情闹大,一个保住薄舒对外的形象。
至于魏扬,自然成为了被牺牲的一方。
不过这个牺牲,多半也不是零成本的。
这么看来……
叶坷已经和薄逾搭上线了啊。
想着在梦中见到的景象,想着最后叶坷和薄逾那场没有如约举行的订婚宴,姜知南顿感造化弄人。
哪怕这一世他没有按照既定剧情走下去,也依旧没有改变叶坷和薄逾走到一起的情节。
盛昭:“现在叶坷公开道歉,看起来已经把该承担的都承担了,再追究下去,说不定我还要背上一个不依不饶的黑词条。”
话虽这么说,盛昭的火气却还在头顶熊熊燃烧。
姜知南一看就笑,“很明显,你还想继续。”
盛昭当然点头:“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认识叶坷这么久,早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就算做错了事情也是定死不认。现在这样一看就不对,天知道他是不是憋什么坏等着反扑我一口。”
姜知南了然挑挑眉,这几次见面,他也知道盛昭虽然是小说里写的莽夫暴脾气,但其实也是个有心机的,斩草不除根这种事情对于盛昭这种在娱乐圈混的就是大忌。
人都已经得罪完了,这种时候留对方一条路,就是把未来的自己送到对方手上任人宰割。
不过这之后的事情,姜知南心知肚明和盛昭八竿子打不着。
对上薄逾,没道理再拉扯上无关的人。
姜知南对一旁的律师说:“我得去见魏扬一面,给他一个私了的机会。”
“好的。”律师点头,很快就拿着手机出门去联系。
“之后魏扬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只留意叶坷的近况就好。”姜知南又转过头对盛昭说。
“叶坷?”盛昭的表情古怪了一分,“你不知道吗,叶坷已经休学了。”
姜知南愣了愣,“嗯?休学?”
“就连之前定好的剧组都不去了。”盛昭点点头,又补充说。
“这么反常?”姜知南不解地皱起眉。
就算是和薄逾在一起了,也没必要离开学校和剧组吧,难道真的就不要前途了?
是啊,为什么一定就要离开学校和剧组呢?
半山别墅里,叶坷坐在窗台前冷漠地看着跪在地上正拿着伤药替他擦拭脚腕伤口的薄逾。
明明是面对刚刚才伤了自己的人,叶坷却反而比面对其他人要更自在些,也一点不掩饰他的心机和算计。
甚至,他还可以毫不犹豫地表达自己的恶意。
叶坷一脚踢上薄逾的脸,又在人疾言厉色地扑上来掐住他的脖子时咧嘴冷笑,面对形容狰狞的薄逾,字词断断续续吐出口:“你真虚伪。”
被人这么骂过,薄逾反而兴奋起来,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继续。”他近乎鼓励着叶坷继续骂他。
但叶坷不再让薄逾如愿,反而是歪着身子躺了下来,好整以暇地享受着柔软的靠垫。
他舒服地眯起眼,问:“还要多久?”
薄逾重新捉住人的脚腕,“你是说我和谢氏的合作,还是你要在这里呆多久?”
叶坷轻笑一声,看着薄逾的脸反问:“我看起来很在乎谢氏?”
久违地听到谢氏,叶坷反感地想着谢尧那张阴恻恻的脸。
当初谢尧的确是为了和薄逾的一次合作,把他送到薄逾身边来,但奇怪的是,谢尧没再来过一次,看起来也不像是真的在乎所谓合作的模样。
同样的,薄逾也不再提起谢氏,这段时间朝夕相处,薄逾一次都没有避过叶坷的试探,无论是对薄家的施压还是对魏扬的命令,叶坷都了如指掌。
唯独缺了谢尧这一环。
“他当时送我来,真的只是为了讨你开心?”叶坷好奇地问道。
薄逾:“我和他的来往不多,商业上的合作更是寥寥,所谓的合作只不过区区小钱而已,也就只有你会信。”
叶坷啊了一声,倒是不意外:“所以他只是为了报复我,想让你来折磨我?”
看来,之前养鱼的事儿,谢尧终究还是没原谅他。
一边说着,叶坷一边转过眼神看向薄逾,“他也很聪明,知道你这里比监狱还可怕,我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
被叶坷恶狠狠地瞪着,薄逾也不急,“你也很聪明,从进来开始到现在,没有一次想过要逃出去。”
叶坷呵呵一笑,没回答薄逾自信满满的这一句话。
不想出去?
怎么可能,他没有一天是不想出去的。
只是他很清楚,就算费尽千辛万苦走出去,现在的他面对谢尧依旧没有胜算。
与其在谢尧手上彻底断了未来的路,还不如留在这里,至少薄逾没谢尧那么疯,也不会时刻踩在违法的边缘。
毕竟,薄逾只对薄舒疯。
就算再像,薄逾也分得清谁是薄舒谁是叶坷,作为替身,他根本没必要害怕薄逾那些对薄舒的阴暗想法。
甚至,现在他做了替身,他也就拥有了最好的武器。
原要比曾经的姜知南和谢尧更趁手。
因为,薄逾绝对不会放过薄舒,更不会放任薄舒和姜知南继续在一起。
想想那个画面,他都觉得解气。
好一个殊途同归,好一个目的一致。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像你那个弟弟。”叶坷突然说。
他从来都没有试图学习过薄舒,也没有想要成为任何的替身,相貌、气质,他都自认和薄舒不一样。
但现在不论是谢尧还是薄逾都觉得他和薄舒很像,或多或少这也该有点道理。
薄逾回想着薄舒的模样,大发慈悲般对自己的小情人给出解答:
“你对我发狠的时候,很像之前的他,而你演我玩心机的时候,就像现在的他,至于你的温柔一面,他在我面前从来都没有过。”
“呵呵,那他还挺割裂的。”叶坷扯扯嘴角,重新顺着薄逾的手臂躺了下来。
“他割裂,我也一样喜欢。”薄逾说。
薄逾毫不掩饰地展示着这些年来薄舒对他的冷淡,他并不觉得这很丢人,相反,这些都能帮他更好地指导叶坷学习薄舒的处事风格,培养更合他心意的替身。
当金主把这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时,同样也是断了替身的最后一点取而代之的希望。
因为喜欢,才会在意,才会想着要遮掩自己不堪入目的阴暗面。
也是因为不喜欢,不在意,叶坷和薄逾才能在明明与对方没有任何感情的基础上,一边折磨对方,一边笑着谈起合作。
这和上一世截然不同。
薄逾大概也不会想到,上一世的他,竟然真的想过隐瞒薄舒的存在,只为在留下叶坷的同时还能继续寻找薄舒的存在。
两个,他都想要。
两个,他都喜欢。
·
其实,因为网络舆论而落网进派出所的哪怕在现在这个互联网时代也不多。
像魏扬这样轰轰烈烈被舞团和律师送进去甚至关上好些天的,更是少见。
姜知南坐在这一头,无奈地看着坐在另一边的魏扬。
魏扬一见来人就不耐地啧了一声,撑着头懒懒道:“你们还想问什么,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想告就告,我都无所谓。”
姜知南和律师对视一眼,交换了意见,而后才抱着手臂问:“哪怕我给你一个私了的机会,也不要?”
人的贪心,从来都不是一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能劝得住的。
既能保住自己,又能不违背薄逾的命令把事情做好,姜知南不信魏扬会不心动。
“我知道你是出于嫉妒,又被暗示来做了偷拍这件事。”
真假掺半的话,有些时候要比通篇逻辑缜密的假话更好用,说到这里,姜知南果然发现魏扬的表情变了变。
他放下心来,继续加码:“那个人是谁在这里我不好说,但我心知肚明,现在他们兄弟谁也没来追究你,我这个被顺带捎上的受害人,也不想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毕竟我和你背后那人又不熟。”
魏扬看了看坐在姜知南身旁的律师,欲言又止。
姜知南了然一笑,说:“他是我的人,和薄家没关系。”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相当于已经在打明牌。
魏扬再也没有顾忌,忙不迭追问:“你怎么知道的,我明明…”
他明明从头至尾都一口咬定自己的罪名,没有一次说起过薄家,更没有提起过一直置身事外的薄逾。
姜知南知道魏扬在害怕什么,便先一步堵住了魏扬的后路:“放心,不是你暴露了什么,只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而已。”
在魏扬又一次怒视瞪来的瞬间,姜知南又说:
“他派你跟踪我,但你嫉妒薄舒,偷拍时连带上了薄舒,这是你的私事,被他迁怒就是你活该了,这难道不对吗?”
这话说得太直接,直接到魏扬都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在笑薄逾自以为的运筹帷幄实则漏洞百出早就被姜知南看穿,还是笑他当初贪心不足,非要攀扯薄舒这才导致如今的下场。
但现在面对反而看起来更好说话的姜知南,魏扬也难得轻松了下来,昂了昂头好整以暇地说:
“私了……说吧,你又要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眼见有得谈,姜知南的笑意一深,终于说出今天的第一家实话:
“我只想知道,叶坷和你什么关系?或者我再换个问法,叶坷和他,什么关系?”
再听姜知南提起叶坷这个名字,魏扬复杂地看了眼姜知南。
“先让我出去,我会告诉你。”
“自然,今天我就能带你走。”姜知南笑着冲早就等在一旁的律师点了点头。
眼见律师很快就走了出去,魏扬终于放下戒备心。
只是回忆起前些日子的事,难免还是扭曲了五官,说出的话也带上了几分怨恨和不解。
“我是在你的人找到我的那一天接到了他的电话,当时他说,虽然我把这事儿做得太难看,但他还是会给我钱,甚至会比之前答应好的更多。”
相应的,他也要比之前做得更多。
那就是,他要咬死与这件事与叶坷毫无关系,并且要他立马自首,不再继续纠缠。
起初,魏扬也觉得莫名其妙,他本来就不认识叶坷这个编外人物,为什么薄先生还要特意打电话来强调这一点。
只不过是一个八卦帖里被其他看客挖出来的另一个人物而已,为什么要特意关照。
他更不明白,哪怕他的确因为私心找了薄舒的麻烦,但他也同样做完了他该做的事情,这盆脏水最终不还是如愿以偿泼到了姜知南的身上?
就这样,他也还是要自首?
为什么,凭什么?
“也是后来,你的人找上我,我才知道为什么,”魏扬扯扯嘴角,撑着头幽幽说,“太像了,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这么像另一个人。”
姜知南猛地皱起眉,但依旧还是强压下心里的怒火,继续听了下去。
魏扬自嘲地说:“他不想我继续纠缠薄舒,更不想看着你的人,尤其是那个盛昭继续通过我找叶坷的麻烦,毕竟我的帖子里叶坷的小号上蹿下跳煽风点火,禁不起一点查。”
那一日,盛昭带着资料来见他,一张一张图让他指认。
也是在那一次,他看见了盛昭相册里那许许多叶坷照片。
太像了,他看到那些叶坷站在舞台上的第一眼,就想到了同样也站在舞台上的薄舒。
“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替身,比我更像薄舒,所以果断抛弃了我这个次品。”
“至于现在的叶坷,大概已经跟了他吧,按照薄先生找了替身就去当着薄舒的面耀武扬威的习惯,薄舒肯定也早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魏扬话锋一转,朝着姜知南笑了笑。
“难道薄舒就没跟你说过?此时此刻,叶坷多半已经被薄先生控制住了?”
姜知南的面色陡然一僵。
薄舒早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他?
难道,薄舒真的打算坐视不理,眼见叶坷以另一种方式依旧走上和上一世一样的道路?
回程的车上,姜知南坐在车的后排,目光沉沉的看着车窗外渐渐被丢在身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