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能因为这种人,就用这种目光看自己。
被路池这样看着,陆京世会感到莫名的恐慌,心脏也仿佛泡在嫉妒的池中,很想捅死那个引起一切的男生。
“......”
路池闭了闭眼,心知这人脑回路不正常,换了个问题:“所以你为什么动手。”
“......”
陆京世没回答,上前几步,紧紧牵住路池的手。
路池没甩开。
陆京世心下稍安,转头看向监控室寂静的众人,示意身后管家上前处理。
他则牵着路池走出办公室,一路回到校门口的车内,转移话题:“很晚了,你想在外面吃还是回明和公馆吃?”
明和公馆是陆家房产,离一中更近,陆京世和路池平时就在它和香榭港之间来回住。
路池没说话,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想自己吃。”
“......为什么?”
陆京世似乎真的不理解,伸手再来抓他,死死攥着路池冷白指尖不放。
路池微微皱眉:“痛。”
陆京世一顿,立刻下意识松开路池,低头去看他手。
路池没理他,躲开触碰,拿起夹克外套罩在自己头上,闭上眼。
少年言简意赅:“什么时候告诉我理由,什么时候再和我一起吃饭。”
“......”
就算这样,陆京世也没说。
一周时间,他依旧如平时一样,每天和路池上学放学。路池也不赶人,只是总提前和管家报备:今天要和同学打球、明天要回福利院打扫、后天有钢琴课要上......
总之,最后一句都是:【你们接陆京世回去就可以。】
他拒绝和陆京世多交流,也拒绝他牵过来的手,收回一切默许对方靠近自己的特权。
但已经被领养,生活在一起,有了法律意义上的亲属关系。
再怎么避,他们也要回同一个家。
就像此刻。
湿润微潮的夜晚,路池缓缓往远处路口的黑色宾利方向走。
他的脚步不快,虽然声音和语气都淡,但显然是在照顾陆京世的走路频率——因为生病,对方还在练习走路,平时速度快不了。
被缠成这样,路池也从没故意用生理缺陷甩脱过陆京世。
他实在是个很好的人。
陆京世盯着少年背影,捏紧掌心的千纸鹤,几乎有点痛恨自己贫瘠的言语能力。
他上前几步,张了张嘴,单手托住对方单肩背着的书包,眼瞳漆黑:“路池,我帮你拿包。”
“谢谢,不用。”
“新钢琴到了,比之前音色好很多。你回去要试试吗?”
“谢谢,不用。”
“冰淇凌出了新口味,就放在车上的冰箱里,是你没试过的。”
“......谢谢,不用。”
冷酷的路池眨眼,默默记下这个消息,准备明天下课就去便利店买来尝。
他身上有股淡香,夹杂着教室未散尽的空调冷气,像株自顾自盛开的夜花,格外动人。
因为离得近,香气丝丝缕缕地往陆京世鼻腔里钻,让人很想舔一舔/他,再用所有地方去沾染品尝这股香气。
陆京世托着包,麻木地察觉到自己条件反射滚动的喉结,和已经有点抬起征兆的地方。
好恶心。
好恶心。
他怎么能对路池有这种幻想。
路池如果知道了,该有多恶心。
他露出半点厌恶神情,就足够让陆京世去死。
自厌混杂着情绪,让陆京世的表情有点狰狞。但路池没看见。
他自顾自往前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陆京世,那个男生说了什么?”
陆京世抬眸,下意识否认:“没说什么。”
前头似乎传来一点笑声。
片刻,路池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开门见山:“他是不是说了我被弃养过?”
弃养两个字一出,陆京世倏然清醒。
来不及收拾自己情绪,他沉下漆黑眼瞳,很阴森地盯着路池:“谁告诉你的?”
那就是了。
路池看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咬人的陆京世,没有回答。
——实际上,那天打架的原因非常简单。
不过就是路池太耀眼,又被陆家刻意保护,谁都查不到身世。陆京世常和他出现在一起,引起无数学生猜测。
才初中的年纪,有人心无旁骛地学习,有人却早已被富贵养坏,透出残忍的恶毒。那个男生跟踪过路池,偶然看见他去了红星福利院,这才隐约得知路池的身世。
他得意洋洋,自认身份高贵,当众和陆京世炫耀,还想教对方怎么用路池找乐子——
一个孤儿,又被弃养过,凭什么活得这么自信耀眼?
低贱的身份,应该低贱地活着。校园霸凌这一套,就得对路池这种耀眼的人干。
只不过弃养两个字才刚出口,就被陆京世抄起凳子,面无表情砸了下去。
当着同学的面,骨节剧痛的陆京世把男生拖到楼梯口,踢下去的那瞬间,他承认自己就是想杀了这个人。
反正陆京世也不是来上学的。
对方眼里透出对路池的那股恶意,让他太阳穴疯狂跳动,叫嚣着弄死这人。
一切可能伤害路池的东西,都会让他生出毁灭的冲动。
包括他自己。
空气寂静。
二人不知何时都停下脚步,一前一后静止,站在茂密的绿化带阴影中。
路池和陆京世对视,清楚看见对方狰狞而不自知的面孔。
然而很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一点害怕。
就好像初次见面,那样诡异的场景,好笑的“表白”,路池都从未对这个人生出过反感。
不然在陆家第二次拜访后,他也不会同意被他们领养。
月光洒落,路池浅褐色的眼瞳半垂,忽然没头没尾地问:“所以,你是因为怕我伤心才不说?”
从前,弃养对路池来说确实算打击。
但现在,被陆京世跟在身后、缠在身后。他们手牵着手一起回同一个家,度过平淡知足的三年,路池其实已经很少再想起这件事了。
他之所以生气,是因为错以为陆京世在无缘无故欺负同学。
他真把对方当成了弟弟,才会无法接受他的毫无敬畏,想将他的三观掰正。
而原来陆京世没有犯错。
他只是很怕路池被任何言语伤害。
月光下,陆京世捕捉到路池眼中真切的零星笑意。
才短短一周没看见,他竟生出一点怔愣。
陆京世不自觉靠近对方,试探地牵住路池冷白柔软的指尖。
这一次,路池没有拒绝。
陆京世心脏跳动,缓了几秒,才低声解释:“本来,这种事就不该让你知道。”
那个男生被转去了外地,不出所料的话,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
掌心的千纸鹤早已被捏软。
路池看着他,几秒后,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崭新信纸折的千纸鹤,放进对方掌心。
陆京世一顿,小心拢住它们,另只手依旧紧紧攥着路池指尖。
“回去吧。”
路池笑了下,任由他牵,再次往前走,身上那股刻意拉开的距离感终于消失,熟悉的生动和亲昵回到了那张脸上。
叮咚一声。
是转账声音。
路池将那一百万转了回去。
陆京世立刻猜到钱的来源,皱眉:“我一会儿给你转回去。”
路池无语:“......你还要真要花一百万买一只千纸鹤?”
“你折的,一百万算捡便宜。”
“......”
陆京世牵着他,在鼓噪的心跳声中,忽然看见少年回头,脸上有股忍不住的好笑:“陆京世,是不是我折个纸飞机你也要夸上天啊?”
不等回答,路池又摇头,自顾自道:“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都这样了,居然还是不肯叫我哥。”
“不过我可是真把你当弟弟的啊。”他放松下来,明显是在碎碎念。
暮春的夜,回南天裹挟着湿润潮意包围住二人。
柔软冰凉的指尖相握,吵完架的兄弟是不是都会这样,笑意盈盈地牵着手回家?
陆京世不知道。
他垂下漆黑眼瞳,看着掌心两只千纸鹤头靠头,亲密无间地挨在一起。鼻尖同时闻到一股熟悉清浅的香气。
恶心的地方又开始幻想。
路池冷白的颈在月光下折出玉石般的柔腻润光。
陆京世紧紧盯着那块柔腻,在某种接近绝望的平静中,无声地想:哥,你真白。
哥。
我想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