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无论动机是什么,这几年的好都并非虚假。他付出的感情也并非虚假。
陆京世看着路池,半晌,忽然很轻地僵硬笑了下。
他说:“我知道。”
一直都知道。
所以不敢让路池发现丝毫痕迹,隐瞒他们的关系至今。
有时候看见女生大方地对路池表白,陆京世嫉妒得五官扭曲,心脏都滴着毒液。
他痛恨自己,痛恨这辈子也无法让路池这样光明正大地拒绝。
至少她们的喜欢,在普世意义上意味着青睐,得到是一种佐证路池优秀的证据。
而他的喜欢呢。
只会让路池染上脏泥,让他被异样目光看待,让所有人暗自揣测,到底路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点,才会被一个阴暗的疯子惦记上。
被疯子喜欢,是很可怜的。
陆京世想配得上喜欢路池。
想让被自己喜欢的路池,别那么可怜。
灯光明亮,照亮一双扭曲漆黑的眼睛。
浓重的痛苦、阴冷、嫉妒、偏执,组成了面前这个怀揣着恶心欲望的陆京世。
路池忽然发现,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对方的模样。
看清对方的惶恐,卑劣,疯狂。
他沉默片刻,忽然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几块陆京世做的生日蛋糕。
陆京世一顿,就见路池默默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开始嚼蛋糕。
“......”他沉默跟上去,看了半天,开口:“哥。”
“别说话,”路池叼着勺子,烦躁地示意他闭嘴:“我在思考。”
陆京世:“......”
“思考什么。”
思考什么?
思考为什么陆京世一露出刚才那种惨白表情,自己就忍不住心软,想说一句算了吧。
算了吧,别搞得像下一秒就要跪在地上,边砍自己边让路池消气一样。
也别搞得这份喜欢很恶心的样子,生怕路池碰一下就呕吐出来,疯狂洗手。
他真的没有觉得恶心。
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简直比他喜欢他这件事还吓人。
路池习惯在迷惑时用甜的东西塞满大脑。
然而一起长久生活就是这点不好。
彼此都太过熟悉,连一个微表情也能猜出意思。
陆京世盯着他,忽然开口:“哥,你不讨厌我的,对不对。”
“......”路池笑了:“你是不是欠扇了?”
得寸进尺是狗的天性。
陆京世忽然跪下来,双臂虚虚环绕住路池脚边椅子,抬头看他,声音嘶哑:“可以吗?哥,别恶心我。”
他还愿意扇他,就证明他没有讨厌他到极致。
路池垂眸,和陆京世对视:“......你有病是吗。”
不等对方回答。
路池咽下最后一口蛋糕,终于思考出了结果。
又或者说,他终于替对方找到了借口和台阶。
少年淡淡开口:“我只是觉得,我长这么好看,又这么优秀,喜欢我是人之常情。”
“你才十五六岁,还在青春期,会把感情混淆很正常。”
“以后别弄错就行,这件事到此为止。起来吧。”
陆京世盯着他,忽然笑了下:“我没混淆。”
“你有。”
“我没有。”
陆京世像找死的疯子,无视路池递来皆大欢喜的台阶,固执平静地笑着询问:“哥,我想舔你喉结,这也是混淆吗。”
“......”
“我还想吻我哥的唇,添我哥的设头。”
“我想吸...我哥的//,不管是上面的/头,还是下面的/头。”
“生物课说十七岁的男生平均时间是//分钟,哥,我想对你/,然后给你shen候吞j——”
哐当一声。
碰撞声猛地打断陆京世犯浑的声音。
路池垂眸,看着被自己卡紧脖颈的人,淡声警告:“闭嘴。”
他没收力,罕见用直接的动作掩饰内心的震惊。
陆京世却丝毫没有初见时的病怏怏,居然还失控般笑了下,嘶哑开口:“哥,你手好香。”
“有沐浴露和奶油的味道。”
“我想添你。”
“......”
路池怀疑自己耳朵出错了。
他和陆京世对视,大概是眼里的震惊太明显。
陆京世顿了顿,重新变回了面无表情。
半晌,他终于开口,有种绝望的平静:“这就是我,哥。”
“这就是我每天和你相处的时候,脑子里在想的事。”
“你好可爱,你好漂亮,你好善良。”
“我想吻你,我想抱你,我想添你。”
“我喜欢你。”
“路池,我喜欢你。”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
“是想和你接吻上/床做*的喜欢。”
路池心脏一跳。
他猛地捂住陆京世的嘴,本能般皱眉,声音很低:“你闭嘴。”
话太露骨。
他不习惯。
灯光下,少年黑发下的耳尖原本冷白如玉,此刻却泛起轻微薄红。
他身上的香味太浓,陆京世呼吸困难,却依旧感觉自己在迅速起立。
两个人距离很近,一有任何动静,都能察觉到。
“......”路池闭了闭眼,忽然觉得今晚真的很凌乱。
就算这样了,他也并不讨厌陆京世。
可就算不讨厌,他一时间也很难说服自己去喜欢。
哥哥就是哥哥,弟弟就是弟弟。
哥哥和弟弟怎么能变成情侣呢?
路池想了想,睁开眼,皱眉询问:“如果我恋爱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喜欢我了?”
正常的恋爱,是不是能冲淡对方扭曲的感情?
然而话音落下。
陆京世的脸色在瞬间如坠地狱。
他瞳仁放大,忽然猛地用力握住路池清瘦的腕骨,半晌,一字一句艰难道:“哥,如果你想让我去死,可以直接说。”
“别讲这种话。”
“求你。”
“我求你。”
他脸色太吓人,手劲却非常大。仿佛抓着救命稻草的水鬼,只要一道名为恋爱的符劈下去,就会横死当场。
路池一顿,下意识捏了下他绷紧的肩,习惯性安抚:“想法而已,你别这么夸张。”
陆京世死死抓住路池的手,漆黑双眸露出一种令人心惊的扭曲:“你有喜欢的人?”
“......有又怎样?”
“我给你买了很多房子,还有遗产顺位继承人,”陆京世没回答,看着他,声音恢复了初见时的木然:“你这辈子都不会为钱发愁的,哥。”
路池好笑:“那你呢?”
陆京世:“我会在死前诅咒你喜欢的人不得好死。但哥你放心,我这种人的愿望,不会有神佛理会的。”
他没办法看着对方和别人幸福。
路池看着他,眨眼:“那万一我被人欺负了呢?欺负得很惨很惨。”
“......”
“被劈腿、被骂了、还被家暴。”路池霎有其事数着手指,最后摇头,叹了口气:“我真可怜啊,除了院长也没人会为我出头,唉。”
陆京世一顿,半晌,哑声说:“那我就活着......你有任何事,和我说。”
“你要当我一辈子的备胎啊?”
“你喜欢,你愿意,你不恶心的话。”
那陆京世求之不得。
路池看着他,过了很久,忽然莫名笑了下。
“你才多大,怎么能轻易断定自己的一生呢。”
喜欢,爱,永远,是曾经的路池最讨厌的词语。
因为他被抛弃过,不止一次。
但和陆京世生活这么多年,对方无声无息地入侵他生活,方方面面给他安全感,从不让路池感到任何一秒的被忽视。
于是路池变得更生动,更从容。
被爱意浸泡过,所以从不内耗,自由如风。
陆京世看着他,漆黑双瞳固执:“遇见你,就是我的一生。”
爱他好像变成陆京世的本能。
从初见到现在,一直没变。
路池沉默片刻,松开陆京世,起身,叉起最后一块青提蛋糕。
清甜的奶油在嘴里化开,像杭城十一月的最后一场雨,柔软下在路池心里。
他吃完,转头看向陆京世,几秒后,轻描淡写说:“陆京世,我还没成年哦。”
“......”陆京世看着他,忽然懂了什么,心脏跳起疯狂响声。
“那我,等你成年?”他声音好哑。
路池瞬间笑起来,觉得这人很幽默:“你没事吧陆京世?你比我还小两岁,到底在等什么啊?”
“那等我们都成年......”
路池打断他,冷酷无情:“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很晚了,睡觉。”
灯光下,他耳尖的薄红更重,像最漂亮的那颗水蜜桃上,最漂亮的颜色。
陆京世几乎想吻上去,尝一尝那里是不是桃子味的。
但他没有动。
因为路池伸手,很受不了般戳了下他眼睑,无语轻笑:“陆京世,别盯了。”
“很多事情......要等我们长大以后再说。”他咳嗽两声,勉强维持了哥哥的体面。
长大再说。
那会是多久?
陆京世不知道。
但他知道,因为路池这句话,他心甘情愿从失控的疯狗,主动拴起一条名为克制的锁链,再次守在了对方身后。
一直到高考过后,路池成功被心仪学校录取,前往帝都上大学。
陆京世立刻办理转学,跨越数千公里,从杭城回到帝都,时刻不离地跟着路池。
他再次跳级,在隔年同样考上同一所大学。而此时,路池十八岁,他十六。
还是没有都成年。
只能忍。
但是可以用朋友的身份,陪路池在新的环境社交来往。
是梦里也不敢想的幸福。
陆京世像尝到甜头的野兽,跪在路池脚边,时不时兴奋地冲他摇尾巴,然后被日渐熟练的路池安抚,被对方的笑脸迷得晕头转向。
如果路池是骗子,那么他可以轻而易举骗走所有人的心。
但他不是。
大三那年,路池已经完全可以剥离陆京世的弟弟身份,将他当成一个青年看待。
主要是这人确实也蹿得很恐怖。
一向病怏怏的陆京世在告白待定那年迅速好转,然后身条猛地抽长、加宽。他的肩线变得落拓,五官脱去青涩,眉眼英俊而冷冽,透出绝对的上位者淡漠气势。
此时的他刚好成年。
陆京世成年生日这天,路池回到校外公寓,不出所料地看见铺满房间的玫瑰花。
偌大的公寓寂静无声。
他挑眉笑起来,慢吞吞地顺着对方给的线索往前走,然后配合停下,拿起不断出现在视线里的照片。
——全是路池小时候的照片。
不知道陆京世从哪找来的,居然连他以前在领养家庭的合照原片都有。
小小的路池站在新家里,瘦瘦的身体,灵动的漂亮眉眼,面上神色略微拘谨,夹杂着隐隐不安。
曾经回忆时,他觉得有点心酸,然而此刻再看,却只见背面一行简洁熟悉的字迹——
【哥,你可以问出那个问题。】
?
路池莫名其妙,翻了个面,然后看见下一句:【我家孩子能当童模。】
路池:“........”
神经病吧!
他忽然笑得要命,缓了半天,才笑着拿起又一张童年照,看见对方写的字:
【七岁,你很可爱。如果我那时候就去红星福利院该多好,那样就能跟在你身后,当你鞍前马后的第一小弟。】
【八岁,你在路边哭。我和院长求了很久,她才肯借这张照片给我。如果我那时候出现多好,就能告诉你,你很珍贵,值得被最好的爱包围。】
【九岁......】
【十岁......】
......
从客厅到卧室,路池一路走走停停二十次。
仿佛再次过了一遍自己的人生。
二十次后,他轻轻推开门,看见灯光下抱着玫瑰花,面无表情紧张单膝下跪的陆京世。
“......”
路池忍笑,站在英俊青年面前,拿着那叠照片:“陆京世,你要求婚啊?”
“......我求爱。”
陆京世盯着他,漆黑双眸自多年前一直追随路池,始终没变。
路池笑着和他对视,几秒后,很爽快地接过花,点头:“那我同意了。”
三年的时间,他们达成默契,尝试用不同的模式相处。
如果出现任何不合适,就立刻中断这段超出伦/常的试探,回到彼此应该有的身份。
陆京世做不做得到,不在路池的考虑范围内。
他能做到。
既然想将他拽进这片汹涌的爱情河潮,就要承受彻底失去他的风险。路池心不硬,但在必要的时候,他可以做到没有心。
所幸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真的很契合。
契合到连表白都能省略。
不过显然陆京世不想省略。
他垂眸,日渐宽大的掌心握住路池的腰,坚定地在心上人面前表明心迹:“哥,我会永远爱你。”
言简意赅,坚定不移的一句。
路池认真听完,点头,提出建议:“我知道了。还有,别在这种时候叫我哥。”
说实话,怪怪的。
——去年中旬,路池彻底脱离了陆家领养身份,回到了廖院长的户口本上。
他已经不是陆京世的领养哥哥了。
陆京世看着他,半晌,漆黑双眸忽然靠近,气息交融:“哥,你是在害羞吗。”
“......”
路池和他对视,挑眉,眯眼捏住对方脖颈:“陆京世,你想说什么。”
“想说,你耳朵红的样子,好漂亮。”
青年低头,轻而珍重地吻上怀中人的唇,心脏剧烈跳动,哑声呢喃:“哥,我好想和你上//床。”
路池闭了闭眼,感受到对方的反应,忽然笑起来:“告白完一分钟就上//床,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快吗。”陆京世的手缓慢移动,终于吻上对方耳尖,细密亲吻:“上个月我拿着哥的衣服在打//,你不是看见了吗。”
“我故意叫你的名字,哥,你好像脸都听红了。”
他说的话很冒犯,比第一次犯浑时还过分。路池那时就在浴室门外,想了半天,还是冷酷无情地红着脸走了。
嗯。
特别冷酷。
路池啧了声,似乎觉得这样很没面子,一把掐住青年后颈,将他按在了枕头上。
半晌,他居高临下地笑了下:“神经病。”
陆京世嗯了声,更明显:“神经病想添哥的//。”
“......”
拉链被一把扯开。
头顶冷气在吹,却吹不散卧室里的声音和动作。
窗外蝉鸣阵阵,是夏天。
成年后的陆京世很凶,比野兽更莽撞。但很快,路池凭借聪明的大脑和模仿能力,迅速占据主导,将从未展示过的另一面彻底发掘。
二十出头的青年仰起漂亮的脸,汗珠滚落,毫无顾忌地发出声音,露出荡得吓人的神情。
特别s。
浅色纱帘微微拂动,床上洒着玫瑰花瓣,随着卷起的凌乱棉被在震。
窗外乌云飘过,似乎连阳光也不好意思看这幅画面。一切结束后,已经是漆黑的仲夏夜。
路池从浴室出来,刚躺下,就被抱着他的人牵住手,轻轻套上了一枚硕大钻戒。
触感冰凉。
他笑了下,欣赏片刻钻石,声音有种懒洋洋的微哑:“真求婚?”
“嗯,”陆京世依旧像从前那样,水鬼般将他紧紧缠在怀中,黑眸半垂,印出布满对方雪白锁骨的吻痕:“再过几年,我们就能结婚了。”
“到时候去国外领证,我们办婚礼,哥喜欢哪样的婚礼?”
青年肩线平直,有抓痕和一点咬痕。
路池靠在他肩膀,想了半天,半眯着眼说:“京世,我好困啊……”
“……”
这样撒娇的语调,是他第一次对他讲。
以前只有廖院长有这种待遇。
陆京世倏然滞住,忽地感到一种巨大的幸福。
多年前的爱含着一往无前的绝望平静,从没想过成真,所以才肆无忌惮想象,破罐破摔坦白、发疯、哀求。
从没想过。
真的从没想过。
可他好幸运。
得到命运一次垂青,从此不再是孑然一人,拥有最好的爱人。
“……困了就睡吧,”陆京世抱着这个人,连呼吸都有种小心翼翼的珍重:“我会守着你,哥。”
永远守着你。
路池闭着眼,感受到这股快溢出的爱,笑着轻轻嗯了声。
他呼吸缓慢,放松地陷入了睡眠。
陆京世看着路池,也不嫌热,再次紧紧轻轻地与对方十指紧扣,密不可分地拥抱。
好黏,好腻。
黏黏腻腻的夏天,黏黏腻腻的他们。
陆京世无声笑起来,闭上漆黑双眸时想,他喜欢十八岁。
和路池在一起的十八岁,是陆京世最喜欢的十八岁。
[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完结啦!因为过敏加荨麻疹发作,让你们等了好几天,非常抱歉,这章所有评论都发红包!截至到5.11号为止,11号晚上十一点准时给你们发,爱你们[青心][蓝心][紫心][粉心]
希望路池永远幸福快乐,小情侣长长久久~
(下一本我也不知道开什么,什么时候开,到时候再说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