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和他没关系。”薛淮序继续解释,但是薛岩现在已经完全不搭理他了。
他现在怒不可遏,又不能真的打死唯一的儿子,急需要一个泻火的出口,而裴无修给了他这个出口。
笔墨拿来了,薛淮序忙站起来,拦在裴无修面前:“爹,这个不能签。”
裴无修是怎么样的身份,签这种东西,不是自我作践吗?
“把少爷押到一边去。”薛岩冷言道。
他身后两个随从上前,一左一右压住了薛淮序的胳膊。
薛淮序想挣扎,只是背上火辣辣的疼。
虽然有灵力,却是个半吊子,此刻疼痛之下,连灵力都聚不起来,竟然是真的被短暂押住了。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裴无修签了那卖身契,然后一鞭子一鞭子落在裴无修的身上。
薛岩打儿子尚且收了力气,此刻打裴无修,一点留手都没有。
全力的一鞭子落下去,裴无修的身形稳稳地立着,甚至连晃都不晃。
裴无修可不是半吊子修士,他要是用灵力护体,一点伤痕都不会有。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受伤,薛岩这口气咽不下去,所以他干脆撤了所有的灵力。裙⒍吧⒋钯⑧⒌伊⒌六
虽然撑着不动,看上去巍然不倒的样子,但脊背上已经是血肉模糊一片了。
薛淮序终于是凝住了体内的灵力,用力一挣,把身边两个押着他的随从都甩开了。
裴无修正预备着下一鞭子落下来,然后就觉得背后一暖,他被人从背后轻轻拥住了。
那原本应该落在裴无修身上的鞭子,重重地落在薛淮序的身上,他的身体忍不住往前一扑,却是紧紧抱住了裴无修。
“傻不傻啊?”薛淮序的声音擦着他的耳畔传过来,裴无修忍不住眸子一紧。
他拉住薛淮序的胳膊,想要把人拉开,刚一用力,就听到薛淮序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不敢再动了。
薛淮序抱得很紧,但却没什么温度,他身上都是湿冷湿冷的气息,伴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
“阿淮,松开。”裴无修小声劝着,薛淮序的力气太大,他不敢用力扯,急得声音有些发颤。
他不觉得怎么样,他自己就是皮糙肉厚的习武之人,挨几鞭子没事,但薛淮序怎么扛得住?
“连个孩子你们都看不住吗?”薛岩看向那两个随从,目光里浸着冷。
“老爷,少爷他力气有点大。”那随从说着,又要上前来押走薛淮序。
“不用管他,他自找的。”薛岩却是拦住了,这个档口已经是气急了,管不得什么儿子不儿子的。
裴无修只觉得薛淮序搂着他的手臂一紧,薛淮序抿紧了唇,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阿淮,松开。”裴无修急得声音都在抖,“松开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福伯也是看得满脸都是着急:“老爷,阿淮是你唯一的儿子,你就只有这一个儿子,这要是打坏了怎么好?”
“夫人也在天上看着呢,看着阿淮挨打,夫人肯定要心疼了。”
“老爷,不看在我的面子上,到底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
薛淮序的下颌贴在裴无修的肩膀上,发丝顺着裴无修的脖颈落下去,裴无修能听到他停顿忍疼的呼吸声。
到底还是被劝住了,挨打的是薛淮序,薛岩到底还是不能狠下心打死自己的亲儿子。
他把手里的鞭子重重丢在地上:“禁足一个月,在家里好好待着,给我好好反省。”
薛岩转身走了,裴无修感觉到,抱着他的力道总算是松开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觉得背上的人微微一偏,朝着地面栽倒过去。
裴无修连忙一伸手,把人护在怀里了。薛淮序的身上太冷了,冷得他怎么抱着都暖不热。
冷,冷到彻骨的冷,然后是滚烫一半的火辣辣的炽热感。
薛淮序睡着,却觉得睡得一点都不安稳,身上在疼,听到床边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他想醒过来,但又醒不过来,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着。
如水中漂浮的柳叶,抓不住所依所靠,又冲不破眼前的光怪陆离,陷在一阵一阵的颠簸之中。
最后眼前迷迷糊糊一片,终于是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他是趴着的姿势,屋里暖烘烘的,冬日的天气,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他偏转头过来,迎上一双威严的眸子,那眸子里面浸着一层红血丝。
他开口喊了一声:“爹——”
薛岩眸子一抬,没想到薛淮序在这个时候醒过来,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走了。
福伯拿了帕子给薛淮序擦脸,又拿了水给他润嗓子,道:“老爷还是心疼你的,在这儿守了你两天了。”
他在薛家干了一辈子,知道薛岩的性子。
打完肯定就后悔了,只是又拉不下那个脸,看到儿子醒了,落荒而逃。
薛淮序只喝了两口水就喝不下去了,抬头的姿势,扯着背后一整片,全都是疼的。
他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鞭子,起初还数得清楚,后面就靠着毅力在撑着了。
薛淮序闭着眸子,感觉到背后火辣辣的疼,忽然想起来什么,睁开了眼:“福伯,无修呢?”
裴无修不在这屋里。
他这边有人照顾,裴无修呢?有没有人给他请大夫?有没有人照顾他?
“你放心,我给他请大夫看过了,昨日里就醒了,他身体底子比你好。”福伯说道。
到底这两年也是和裴无修朝夕相处的,福伯不可能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但薛淮序还是不放心,他翻了个身,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我去看看他。”
他这屋里烧了地龙,又有火炉,一点都不冷,甚至有些热,也不知道裴无修那里冷不冷。
穿上衣服的时候,伤口摩擦过衣料,就是一股让人无法忽略的火辣辣的疼。
薛淮序穿了一件单衣,胳膊就抬不起来了,干脆让福伯拿了件大氅裹在外面。
此刻,外面是夜,薛家内一片寂静,空气之中飘荡着浓浓的药草的味道。
从薛淮序的屋子,到裴无修的屋子,不过百步的距离,哪怕有冷风吹着,薛淮序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敲了敲裴无修的门,里面没有声音,薛淮序一着急,直接伸手推了门。
门内是一片黑压压的冷寂,和院子里一样冷,没有地龙,也没有火炉,甚至连一盏灯都没有。
呼——轻轻的一声,有人在暗色之中吹亮了火折子,然后点燃了油灯。
薛淮序抬眸,对上裴无修的眸子,他也透过烛光看过来,目色之中,烛火摇曳。
薛淮序让福伯出去了,然后在桌边坐下来,冷得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然后发现,裴无修穿得也很薄。
他伸手过去探裴无修手背的温度,也是一片微微的凉。
“冷不冷?”薛淮序皱着眉问道。
“不冷,是你在发烫。”裴无修轻轻拢住他的手指。
薛淮序把手收回来,解开了身上的大氅,朝着裴无修敞开:“过来。”
裴无修眸子微微一动,却是说道:“别闹,回去休息吧。”
他的目光落在薛淮序的唇上,他脸上透着不健康的酡红色,唇色却浅得像是白纸,一丝一毫的血色都没有。
那双清浅的眉眼,静静看着他,像是一汪澄澈的湖面,柔得人心里发颤。
“你过来。”薛淮序却没有放弃,就这么敞着大氅,目光灼灼地盯着裴无修。
裴无修坐过来了,然后被薛淮序用大氅包围住,两个人的气息在这一瞬间融合在一起。
裴无修轻轻把薛淮序搂到怀里,力道很轻,却还是听到薛淮序呼吸的起伏。
“疼吗?”裴无修忍不住问道,把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一些。
薛淮序没有说疼,只是笑着说道:“等我爹走了,我就把你的卖身契偷出来。”
换位思考,他要是裴无修的身份,现在签了那张卖身契,也会觉得憋屈的。
裴无修没说话,只是轻轻抱着薛淮序,下颌落在薛淮序的颈窝里。
有微微湿润的触觉砸在颈窝里,薛淮序怔了一下,轻轻笑了笑:“我真不疼,怎么还哭起来了?”
“你把卖身契偷出来,然后好好拿着。”裴无修的声音有些闷。
“我要它干什么?”薛淮序下意识说道,“直接烧了干净。”
“你不要吗?”裴无修问道。
薛淮序还没说话,他又重复了一遍:“阿淮,你不要我吗?”
薛淮序心里微微一动,轻轻笑了一声:“裴无修,那可是卖身契,和婚约不一样的。”
“卖身契给了我,你以后可是一点自由都没有了。”薛淮序轻轻说道。
“嗯。”裴无修点头,唇轻轻擦过薛淮序的脸侧,轻声道,“挺好的。”
薛淮序有些无奈,哪有人签了卖身契还觉得挺好的?他真想看看裴无修的脑子里,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小裴:居然还有卖身契这种好东西,以后我是阿淮的人了[三花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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