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冬风凛冽而来的是过年的气息,薛家张灯结彩,福伯里里外外走动着,指挥着把家里装点一新。
薛淮序读书累了,出来伸个懒腰,看到一夜之间焕新的门庭,算了算日子,才意识到要过年了。
这段时间沉迷读书,日子都忘记了,今夜就是除夕。
薛家人少,不太能热闹起来,好在有福伯操持,买了烟花爆竹。
年夜饭吃完之后,薛淮序从薛岩手里接过来压岁钱,外面就噼噼啪啪响了起来。
福伯道:“老爷出去看看烟花吧,今年烟花的样式多,都是新鲜花样。”
薛淮序跟着薛岩出了门,站在廊下,福伯嘱咐人点了火,一丛一丛的烟花就飞上了天。
整个石溪村,除了薛家头顶这片天空,余下的地方一片暗色,静悄悄的。
今年的日子不好过,除了薛家放了烟花,别的人家都买不起烟花。
忽明忽暗的视线里面,薛淮序看到了站在廊下的裴无修,他抬头看着天边的烟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几日,他忙着读书,裴无修似乎也在躲着他,算一算,居然有好几天没见了。
薛淮序偷瞄了一眼薛岩的神情,然后从廊下悄悄绕了过去,把一个荷包塞到裴无修的手心里:“压岁钱。”
说完,他抬头看着天边绽开的烟花,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若无其事,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做一样。
裴无修怔了一下,转头去看薛淮序。
烟火的色调映照在他的脸颊上,那双清浅温润的眉眼映着暖色,唇边是淡淡的笑,柔和得像是撞碎了一树桃花的春风。
掌心的荷包上,似乎还残留着薛淮序身上的余温,浸着淡淡的草木香味,烫得他手心灼热。
“等会儿到书房一趟。”语气很淡,被压在烟花声里,裴无修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薛家没有守岁的习惯,一般是吃了年夜饭,发了压岁钱,看了烟花,然后就各自散开了。
因为只要薛岩这个时间在薛家,他大抵都会在祠堂里过一夜的。
小时候,薛淮序曾晚上偷偷溜进祠堂里看。
那个往日在他面前严厉的男人,静静地望着夫人的牌位,似乎整个身形都伛偻了一些。
薛淮序对母亲的印象不深,只记得那是个笑容如阳光的女人,日日穿锦带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薛淮序曾问过母亲的死因,福伯讳莫如深,只说了句是人祸,就再也不提。
书房里今晚也点了一灯如豆的烛火,薛淮序在炭盆上把手烤暖了,就继续读吃饭之前没读完的书。
过了年就是童试,薛淮序从来不觉得自己考不上,只是难免多几分谨慎。
他前些年荒废时间,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如今要从白身开始考起,考到状元最快也要十年。
这十年里,他不能出一丝一毫的错,稍微一次失误,就又是好几年的光阴。
他等得起,但是裴无修等不起,且不提从状元到宰辅,又要多少个春秋。
一篇文章读完的时候,外面响起来敲门声,听到薛淮序说进,裴无修才进来了。
“今日席上好吃的糕点,我都给你留了一份。”薛淮序把食盒打开,一样一样摆在裴无修面前。
“我知道你这两日不高兴,饭也没怎么吃。”薛淮序看着那双幽邃的眸子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这几日都躲着他,好似是生气了的样子。
“没有。”裴无修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握住薛淮序的手腕。
他手腕上挂着那串翡翠珠子,白皙的肤色,衬在暖色的灯光之下,被珠子压出来微微的红痕,看得裴无修喉头一紧。
“你就当我爹说胡话的。”薛淮序说道,“你的出身自己也没得选,别为了这件事怪罪自己。”
“阿淮,对不起……”裴无修的声音有些淡。
“你这话什么意思?”薛淮序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抬手揪住了裴无修的领子:“你别告诉我你这个时候要做逃兵,裴无修,你这个混蛋……唔……”
薛淮序的话硬生生截住,裴无修的手揽在他的后脑上,两个人的唇瞬间紧紧贴住。
灼热混乱的呼吸迎面而来,裴无修的齿尖轻轻压过他的唇,撬开齿缝,然后舌尖卷入,轻轻绕着打转。
薛淮序只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寻了空子才能微微呼吸两口,裴无修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另一只手压在薛淮序的腰身,轻轻一带,就把人整个带进了自己怀里。
薛淮序坐在裴无修的腿上,整个人都被裴无修拥在怀里,耳鬓厮磨之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狂热地跳动着。
起初是裴无修的主动,后来是薛淮序忍不住的迎合,他轻轻吮吸着,贪恋着裴无修身上的味道。
缠绵的一吻结束,薛淮序只觉得自己身上微微滚烫,没什么力气,轻轻依靠在裴无修的怀里。
“对不起……”裴无修的声音闷闷的,“我想着不连累你的,但是我有点舍不下。”
“我舍不得走,阿淮,我一想到要和你分开,我的心就揪着疼。”
“我知道这样不对,不该把你拉到火坑里,但是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
裴无修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又似乎在表明自己的心迹,指腹轻轻擦着薛淮序的颈侧,眸色晦暗不清。
他忍不住,想要揽着这个人的腰,把他紧紧禁锢在自己怀里。
看着那双清浅好看的眼眸染上润色,在意乱情迷的时候,微哑的喉咙唤着他的名字。
只是想一想,裴无修就觉得自己的心飞到了云端里面,随着风,几乎要完全化开了。
他的唇轻轻压在薛淮序的颈侧,轻轻碰触过去,只是这简简单单的碰触,就惹得他心里一阵乱颤。
原来是为了这个,薛淮序悬着的心放下去,他就怕这小子来一句,我以后不连累你了,我要离开这里。
“舍不得就不要走了。”手臂压在裴无修的脖颈上,薛淮序被吻得有些呼吸不稳。
他看那些话本子的时候,尚且不懂什么是春宵一刻,此刻却忽然一下子明白了。
他小口小口缓着气,仍觉得自己的语气软得不像话,整个人都想贴在裴无修的身上,他想化在裴无修的怀里。
箭在弦上,薛淮序觉得自己的理智一下子崩得一塌糊涂,只要再差一点点,他真的会忍不住……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薛淮序呼吸微微一顿,轻轻在裴无修的怀里平稳了呼吸。
然后才站起来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衫,坐回到书桌后面,淡淡道:“谁啊?”
“是我。”福伯的声音,得到了薛淮序的允准之后,他推开了门,看到屋子里的裴无修,明显顿了一下。
但并没有说什么,直接端着手里的茶放在了薛淮序的书桌上:“今夜除夕,好歹休息一日,早些睡。”
“知道了,多谢福伯,但是我不困。”薛淮序道,“您早些去睡吧。”
福伯叹了口气,转头离开,路过裴无修的时候,还是止住了脚步:“你劝着他点。”
“用功也不是这样的,点灯熬油的,要是把身体熬坏了怎么办,昨晚上就是破晓的时候才躺下休息的。”
福伯是看着薛淮序长大的,他知道薛淮序的心思,知道这孩子大抵是在想什么。误吧聆留死衣伍铃伍
他只是有些心疼,明明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怎么偏偏遇到的全是乱七八糟的事情。
福伯走了,裴无修却凑到了薛淮序身边,蹲下来轻轻搂住了薛淮序的腰身:“阿淮,去休息好不好?”
他把头埋在人怀里蹭了蹭,轻声道:“不着急的,阿淮这么聪明,肯定能高中。”
入鼻的是让人心神微微摇曳的草木清香,裴无修的语气也很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我很担心。”
薛淮序被他蹭得有些微微往后躲,但是腰身被紧紧揽住,躲也没处躲。
实在是太亲昵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就莫名其妙走到了这种亲昵的程度。
这种程度的靠近,让薛淮序忍不住想起来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眸色有些微微的慌乱,轻轻抬手抵住了裴无修的眉心:“别胡闹。”
“只顾着说我,你自己呢?”薛淮序道。
他这几日都不见裴无修,这小子绝对不可能是躺在屋里睡大觉,也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修炼,从不松懈。
“那今晚,我们都睡个好觉。”裴无修眉梢扬了扬,手从人的后腰后面穿过去,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喂,裴无修……”薛淮序喊了一声。
“哎,我在——”裴无修应了一声,语气还微微拖长了些,有些说不出的柔和,“只要你喊,我就在。”
这小子说情话是有一套的,脸皮厚得很,说起来一点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