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巡抚看着堂下芝兰玉树一般的年轻人，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和山匪合作？简直是荒谬。”
“老师，您可以仔细想想我说的对您是否有利。”薛淮序倒是不卑不亢。
“当年老师乃是齐王府中的幕僚，虽然只在齐王府待了半年，身上却永远留下了齐王府的烙印。”
“若不是前些年宰辅的坚持，老师也做不到现在的位置。”
“如今陛下颁布剿匪令，正好是老师建功立业，表明心迹的机会。”
“若老师能抢在天下之前，取得一场胜利，就能赢得陛下欢颜，也表明老师效忠于当今陛下。”
“唯有如此，方可揭去当年齐王府幕僚的身份。”
“请恕学生直言，如今天下纷乱，所以陛下忘记了您的事情。”
“可若等到陛下缓过这阵来，目光扫过天下，便会发现还有一位齐王府的幕僚坐在巡抚这样的高位上。”
“到时候老师再想要表忠心，就难了。”
薛岩给巡抚大人连着送了好多年的节礼，算是勉强把薛淮序挂在这位巡抚大人的名下做了个学生。
只是挂名，巡抚也只在发榜那日，见了这个学生一面。
薛淮序年轻，如此年轻的解元，未来不可限量，当时他对这个学生的印象还算不错。
但怎么都没想到，第二次见到这位学生，他会有如此让人震惊的发言。
柳州巡抚也是做了十几年官的老狐狸，不得不去思量，这位学生此次前来的目的：“你如此筹谋，是为了什么？”
“为了老师您的前程。”薛淮序眸色澄澈，少年人的朝气勃发，“也为了学生自己的前程。”
“若等到来日，陛下清算您的身份，我这个学生难免要受到牵连。”
“你大可以此刻就和老夫决裂，人人都知道，你不曾在我门下听课。”巡抚说道。
“可学生要是这样，以后可还有人敢提拔学生？”
“重利轻义之辈，就算是再惊才绝艳，在官场上也是走不远的。”
“你很有野心。”巡抚轻轻啜饮了一口茶水，眸色依旧在思量，“能否跟老夫说说，你想走多远？”
薛淮序说的话对，但也不完全对，也有蝇营狗苟之人走到朝堂的，但想要位极人臣，没有名望是万万不能的。
薛淮序倒没有说谎隐瞒的意思，直接说道：“学生想做第二个宰辅。”
“等到学生成功之日，也是老师名垂青史的时候。”
巡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轻声道：“你倒是有野心，不知说你不懂事，还是该说你少年轻狂。”
“轻狂也就轻狂吧，若是生在乱世还不轻狂，还有什么意思呢？”
巡抚的眸光从薛淮序的身上打量过去，果然是年岁不大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说出来每一句话都朝气蓬勃。
说好听点，叫做朝气蓬勃，说不好听点就是没有经受过现实的毒打，所以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几百年来，宰辅就只出了一个。”巡抚缓缓说道，“宰辅活着的时候，人们就称之为圣人。”
“他出殡那日，京城十里缟素，路边跪满了自觉来送葬的老百姓，谁不想这样的殊荣。”
“但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不想，就不能。”薛淮序面对巡抚的一再打击，语气却不见丝毫的颓势。
“说实在的，老夫老了，斗不动了，也不想以后爬到多高的位置上，也早就没了建功立业的想法。”
“也不想自己晚节不保，和山匪合作这样的事情传出去，恐怕要遗臭万年……”
薛淮序神情却不乱，那双清浅的眸子望过来，依旧是从容的模样：“老师老了，但还有家人在。”
“宰辅是圣人，但陛下不是，他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若是日后清算起来，老师能保证家人无虞吗？”
柳州巡抚的眸子定住，指腹在茶杯上轻轻摩挲而过，眉眼看着薛淮序，有些淡淡的打量。
“这话，也就你们这些年轻人敢说。”
现在，谁敢在外面说，陛下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这句话。
“学生只是说实话。”薛淮序道，“老师若是要治罪，学生也认了。”
“认了？老夫治你的罪，治你什么罪？说你藐视圣上吗？”
“你可是我的学生，你犯了藐视圣上的大罪，我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薛淮序，你今日不是来找我商量的，分明是来逼迫我的。”
他一口一个陛下日后清算，就是用这件事要挟，陛下未必想得起来？他只觉得薛淮序的潜台词是，他若是不答应，日后陛下一定会想得起来，薛淮序有千百种办法让陛下想起来。
这学生目前看起来是至真至诚之人，但他不敢拿一家老小的命来赌。
无论如何，他说得对，如今陛下……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望着薛淮序离去的背影，巡抚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叹了口气。
终究是答应了。
他看不懂这个学生，明知道陛下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陛下又怎么容得了第二个宰辅的出现？
而且，在这样的小人的手下坐到了宰辅的位置，又有什么意思？
有了巡抚的手令，薛淮序可以直接来柳州大营调兵，不过三日，大军顺着沣河而下。
而柯子岭那边，则把前来谈判的那个使者的尸首星夜送到了黑熊山山寨的门口。
这就是明晃晃的挑衅，几乎在看到尸首的时候，黑衣匪们的怒气就到了顶峰，叫嚷着要灭了柯子岭。
黑熊山的大当家却是个谨慎的人，抬手压住了喧嚣的声音，道：“柯子岭不算难事，只是听说柳州大营有调动。”
一道瘦削的声音从营帐里面走出来，道：“大当家的，我刚刚查验了尸首，是经历了一番苦战，然后才死的。”
“身上有几十道刀伤，又有拳脚碰撞的伤痕，很明显是一番苦战。”
大当家的眸子眯了眯：“他不过炼气六层的修为，一番苦战之后才死，可见那柯子岭也没什么强手。”
“大当家，根据兄弟们的消息，之前柯子岭最厉害的人叫刘老三，炼气五层的修为。”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换了个大当家的，修为应该在刘老三之上。”
“不过目前看来，可能也就炼气六层的修为。”
王朝动乱，修炼典籍外流，曾经在京城的一些高手也四下流散，现在凡俗之中炼气期的修士颇多。
仙门也不做限制，因为对于他们而言，炼气期就简直是蝼蚁。
有一虎背熊腰的汉子挤上前来，扬声道：“大当家的，让我老邢去，我只要一百人，把柯子岭给你踏平了。”
“黑熊山易守难攻，柳州大营调动的兵马不会多，有大当家守着后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