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2 / 2)

刘老三本以为还要纠缠一下,没想到薛淮序这么快答应了,连忙拉着人的胳膊就跑了出去。

此监牢就在青牛镇的县衙里面,跑出去就是主街。

刘老三干脆把薛淮序背起来,跑得飞快,他想着把薛淮序放到个安全的地方,就回来帮裴无修。

可没想到,就在还有十几步到镇子外面的时候,忽觉得肩上一沉,整个人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整个青牛镇,所有的人,此刻是和他一样的反应,所有人都被按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道身影踏空而来,身上也穿着黑色的斗篷,遮的严严实实,看不清楚面容。

他们两个就立在青牛镇的半空之中,掌心之中一道一道的阵纹蔓延出来,缓缓形成一个繁琐的大阵。

“他们……疯了……”刘老三目光里有些惊骇,他曾经在仙门典籍之中,看到过这样的阵法——炼化大阵。

自古以来,这种阵法都是为了应对邪魔的,焚天裂地,能够把阵法之中的所有邪魔炼成一片虚无。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要把整个青牛镇都炼化了吗?

刘老三挣扎着,从地上捡起来一根树枝,噗嗤一下,插入自己的心脏里面。

顿时他周身的气息节节升高,两只手抵住薛淮序,猛地一下推出去:“走,跑的越远越好,不要回头。”

这句话还没说完的时候,他的气息就开始节节败落,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那眸子里,已然没有生机了。

此处是阵法的边缘,阵法还没有完全形成,他用自己的命为代价,换来一瞬间的爆发。

就这么一下,薛淮序飞出来阵法之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总觉得全身没有地方不疼的。

薛淮序爬起来,抿紧了唇,只觉得口齿里面都是血腥的味道,他看到了刘老三倒下去的身影。

他什么都做不了,真的就无能为力,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

走,走得越远越好,他没有留恋,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唇,不知道哪儿爆发出来的力气,转头就走。

他得活着,无论如何活下去,带着那些死去的人的那一份活下去,日后,还有机会报仇。

半空之中那两个人之中,其中一个人睁开眼睛,道:“逃了一个。”

“是目标吗?”另一个人问道。

“我感知过,他身上没有皇族血脉。”

“那就算了,先完成大阵比较重要。”

“咦?”他又说道,“但我感知到,这镇子里,有两道皇族气息。”

“要拉出来甄别一下吗?”

“不用,一起炼化算了,麻烦,万一跑了呢?”

“也是。”这人颔首,点头之间,掌心之中的阵纹铺天盖地蔓延出去。

为了不让这人跑掉,他们花了大价钱追踪皇室在外的血脉气息。

到目前为止,已经找到了十多个城镇里面有皇族的血脉气息。

他们也觉得头疼,刚开始接陛下的委派的时候,以为是个很简单的事,找到,布阵,炼化,让他灰飞烟灭。

结果找到了这么多……到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目标……

他们去问,陛下也说不清楚,只是说,可能是以往皇族中人在外面留下来的种,无关紧要,全都杀了就是。

大阵嗡的一声落成,就连施阵之人也没有反悔的余地,阵纹流转,赫赫威压之下,是青牛镇的末日。

哀嚎声遍布整条街道,但也有人连哀嚎声都没有,就化为了一滩血水。

裴无修捏断了那小侯爷的喉咙,从监牢之中出来,看到的就是炼狱一般的场景。

小侯爷那两个护卫也都瞪大了眼睛,炼化大阵?不是,里面还有自己人,就这么开了?

他们现在也顾不得裴无修了,只是四处找,看还有没有阵法漏洞,能够让他们钻出去的。

很明显,两个金丹期布置的炼化大阵,是不会被一个筑基期找到破绽的。

裴无修也找了一圈,没找到。

而且,他也找不到薛淮序的位置了。

本来两个人的功法是可以互相感应的,可能是阵法的隔绝……

裴无修只能这么想,他不敢想另外一种,可能会让他崩溃的结果。

可最后,当目光落在阵法边缘,那一串翡翠珠子上的时候,裴无修还是忍不住脚步踉跄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那珠子落在一滩血水的旁边,那血水分辨不出来本来的面貌,也没有一丝一毫衣料留下可以作为参考。

裴无修只觉得胸口一闷,噗的一口吐出来一口血来。

阵法的威压越来越强了,裴无修只觉得整个脑子里都是阴沉沉的,掌心捏的那串珠子,硌着手心,最后也在他的掌心之中,在阵法的威压之中,一颗一颗湮灭成为齑粉。

他得出去,他得报仇,这是最后撑着裴无修的想法。

他站起来,走到镇子口,目色落在那阵纹之上,一掌印了上去。

掌心附上去是灼热的疼痛,一滴一滴的鲜血顺着掌根落下来,很快就形成了一道血手印。

但与此同时,阵法似乎也微微嗡鸣起来,在他的掌心压下去的位置,似乎还有一道道隐隐的裂痕。

悬在半空之中,那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有异动?”

“怎么可能?我刚才查探过,最强的也就是筑基期,怎么可能撼动我们的阵法?”

可就在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咔嚓一声,一道细细密密的裂缝,瞬间顺着整个大阵蔓延开了。

“糟了。”其中一人面色一变,连忙一掌拍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吐出去一口心头血,染红了整个阵法。

嗡的一声,裂纹瞬间弥合,整个炼化大阵之内燃烧起熊熊的烈火。

“这下好了,彻底烧干净了,这地方估计未来百年之内寸草不生。”他擦了擦自己唇上的血色。

“刚才的破阵之人呢?”

“不见了,估计已经被烧成灰了吧。”

饶是如此,他们也没有离开,而是盘膝落下,继续守着大阵,等到火势灭下,再去检查一遍。

裴无修只觉得眼前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感觉自己仿佛要被焚烧殆尽,但下一刻,忽然有清朗的风吹来。

燥热一瞬间消失不见,他面前的阵法也不见了,他脚下是一片碧色的莲叶,入目,是一汪澄澈的池水。

池水边上,有个白须白发的老头在垂钓,一招手,那莲叶就载着他,到了那老头的身边。

“不错,懂得搅乱浑水,寻找机会,还留下来断后,有情有义,后面更是爆发出来,连我都有些惊讶的意志力。”

他抬眸看向裴无修,唇角扬了扬:“小子,你真的很不错,这个徒弟,我收了。”

“现在,你可以行弟子礼,喊我一句师尊了。”

“你从一开始就在看着,是吗?”裴无修的声音有些喑哑,“从我们被抓到监牢里的时候?”

“是。”老者点了点头,“你所有的表现我都看见了,这次游历居然能发现这么好的苗子,我很满意。”

“你不拜我,是不知道我的身份吧?”老者缓缓继续说道,“我乃青云山玉衡真人。”

“或许你知道得不多,青云山乃是仙门之首,你们所谓的陛下,在我面前,也得顶礼膜拜。”

“想要拜我为师的人,如过江之鲫,拜入我的门下,就等于鲤鱼跃龙门,从此,凡俗就不在你的眼中了。”

他一句一句缓缓说来,说来的每一句话都很从容,但每一个字里都透着他的骄傲和自信。

他很自信,自己说出去的这段话有多么大的影响力,听到这些话,被他收为徒弟的人,高兴得都不知如何反应了。

眼前的傻小子也是这样,一言不发,他笑了笑,说道:“痴儿,醒一醒,拜师了。”

“你为什么不救他?”裴无修的声音之中压抑着五味杂陈的情愫。

本来是有机会的,这人就这么看着,看着全镇的百姓死于非命,看着薛淮序……都无动于衷。

他知道,自己好像没有资格责问他,但他心里就是忍不住的悲愤,他没有办法拜这样的人为师。

“他?谁?”老者怔了一下,并未多想。

他只是看向水里的鱼,说道:“痴儿,这世上,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缘法。”

“今日你命不该绝,遇到我,就是你命中的缘法。”

“而那些人死在今日,就是他们的缘法,天道运转,规则如此。”

“有人生而机缘不断,就该光辉耀世,而有人本就是一抔尘土,不值一提。”

“命定的是吗?”裴无修的声音里都透着血腥气,却也有种说出来的执拗,“我不信。”

“这是规则,你不信也得信,连我也不能超脱规则之外。”老者微微摇了摇头。

“我不信,我不信他死了,我要他活着,我要他活着……”裴无修说着说着,就变成了执念一般的喃喃自语。

如果薛淮序死了,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如果这是规则,他想要不顾一切,闯开这规则。

“所以,你可以拜师了吗?”老者问道,他一抬手,裴无修的面前出现了一杯茶水,“拜师茶我都帮你准备好了。”

“不。”裴无修站起身来,转头就走了。

他没有办法拜下去,这老者眼睁睁看着薛淮序死无动于衷,和杀人凶手,有什么区别?

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拜他为师。

那老者一怔,站起身来,收了钓鱼线:“喂,小子,你真的不再想一想?”

他是真的觉得裴无修是个千古不遇的好苗子,也很自信,自己是个千古不遇的好师尊。

这本来是一拍即合的事情,这小子怎么就这么轴?

为了一个命就该绝的寂寂无名的人,不顾自己的前程?简直可笑。

作者有话要说:

祝我的读者宝子们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