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至,新帝登基,半年的纷纷乱乱安定下去。
除了警告郭凡之外,后面薛淮序再没出面给裴轩任何助力,这也是他对裴轩的磨炼。
赵无羁没再回过皇宫,朝内都知道,仙门放弃了陛下,在郭凡的重压之下,人心惶惶了一阵。
最后,朝中官员大多降服,并没有过多的杀戮,只有皇宫大门紧锁,郭凡只能带人攻了皇宫。
皇宫之内,大内统领誓死不降,自戕于皇宫门口,也有无数的皇宫禁卫选择誓死抵抗。
颇花了一番精力攻进去之后,众人才傻眼了,因为金殿人去殿空,那些禁卫誓死守卫的陛下,早早就逃了。
奏报发到薛淮序的手上的时候,他趴在床上有些困呼呼的。
暑天炎热的天气,屋子里放了冰鉴,倒是温度舒适,微微清凉,趴在白玉枕席上,享受着恰到好处的按摩,如此舒适的情况之下,只想让人昏昏欲睡。
听得裴无修把奏报念了一遍,薛淮序有了几分精神,道:“不能让他逃了,发海捕文书通缉他。”
“你这是报仇呢?”裴无修失笑,手下按摩的动作微微一停,就听得薛淮序嘟囔了一句:“怎么停了?”
裴无修认命,好好给人服侍,谁怪他昨晚上实在是太过分,从一早上到现在薛淮序都喊着腰酸。
薛淮序被按舒服了,抱着怀里的枕头微微蹭了蹭,青丝慵懒地铺在床上,薄薄的衣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脸颊上微微有被压出来的席印,透着淡淡的红。
趴在那儿,像是一只慵懒的猫。
薛淮序喃喃说道:“当然要报仇,我很记仇的。”
当年因为他发的海捕文书,让薛淮序和裴无修狼狈不堪,几次追杀,裴无修险些丧命,当然不能饶了他。
裴无修没忍住,凑近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好,都听你的,我马上给轩轩修书。”
“痒……”薛淮序的指尖抵住裴无修的眉心,把人的脑袋往外推。
裴无修却不肯善罢甘休,凑着往他颈窝里蹭:“就亲一个,昨晚还黏黏糊糊的,早上就翻脸不认人,也太无情了。”
“能怪我吗?”薛淮序瞪大了眼睛,“你还有理了?”
“昨晚我说够了够了的时候,你可是一句话都没听,我还没生气呢,你还怪我?”
薛淮序趴在床上,整个上半身都被裴无修控制在怀里,气着也不能做什么,愤愤地低头在裴无修的耳朵上咬了一口。
“嘶——”裴无修倒吸了口凉气,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阿淮不爱我了,好疼啊。”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大型犬一样,满都是可怜巴巴的样子。
薛淮序有些着急,连忙翻过身来看他的耳朵:“给我看看,我是不是使劲儿使大了?”
他是闹着玩的,真把人咬疼了可怎么办。
他还没凑过去看到裴无修的耳朵,就听到裴无修噗嗤一声的轻轻的笑声。
然后身上一沉,整个人都被压在了白玉枕席上,裴无修在他的唇上亲了又亲,笑意都压不住:“阿淮爱我。”
“装可怜。”薛淮序嘀咕了一声,却还是放不下心,“给我看看,有没有咬破。”
“没有,昨晚你那么用力咬都没事……”裴无修话说一半,顿时整个唇被捂住了。
薛淮序抿了抿唇,睫羽不自然地轻轻颤了颤:“够了啊,别胡说八道。”
“咚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是管家的声音,“大人,外面有人求见。”
“不见。”裴无修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替薛淮序否决了。
“大人,来人称自己是仙门的人,说来自青云山……”外面管家的声音也有些犹豫。
薛淮序给的命令是,无论什么人一律不见,可这人言之凿凿,他也没办法,只好进来通报。
裴无修脸上的笑容凝了凝,坐起身来道:“你休息吧,我去见就行。”
还未起身,袖子被拽住了,薛淮序坐起来道:“你师尊派来的人?我和你一起去见吧。”
玉衡真人身份尊崇,必不会自己亲自来,但到底是青云山的人,薛淮序不见也太不礼貌。
让管家把人请到了前厅,薛淮序起身来换衣服束发,整理仪容。
裴无修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不过就是些小事,我见见就行了。”
“不行,不能没礼貌。”薛淮序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确定没问题,道,“走吧。”
他的反常,让薛淮序有些怀疑:“怎么?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听的吗?”
“没有没有。”裴无修连忙否认,凑上去用掌根在薛淮序的腰身上压了压,“我怕坐太久,你坐不住。”
“怎么可能?我身体好着呢,天天都在喝补药,一点问题都没有。”薛淮序眉梢上扬,与裴无修对视。
坚决不能被看不起,于是薛淮序补了一句:“不信?我还能大战三百回合。”
裴无修忍不住笑出来,连忙点头道:“好好好,我信我信我信,是我不行了,我求饶了,歇歇吧。”
薛淮序这两三个月格外在意这件事,闹得两个人胡来了好多次,现在裴无修大部分时间都哄着他来了。
前厅的人喝了两杯茶,才听到脚步声,连忙起身了。
薛淮序的动作并不慢,只是换衣束发再加上走过来,耗了些时间,走得速度也已经尽量走得快了。
只是步子不能太大,一步迈得太大就会有些隐隐不舒服的后遗症,为了保持自己的仪态和步态,已经尽量快了。
薛淮序未着官袍,只穿了身青衫,发冠是普通的白玉冠,碧绿色的丝绦在腰间轻轻一勒,若柳若松的身姿,温润书卷气的气度,君子端方的气韵,看得那青云山的弟子微微怔了一下,才颔首见了礼。
来之前听闻这位宰辅四十了,看上去可不像,岁月只是给他加了些沉淀的温润之色,却没让他显出来沧桑。
他自我介绍道:“见过薛大人,在下青云山任竹。”
“任兄远道而来,辛苦了。”薛淮序也颔首算是打招呼。
“这声任兄,在下担不起。”任竹吓得咯噔一下站起来了。
“你叫他任兄,这就错了辈了。”裴无修介绍道,“这是我大师兄的弟子。”
“小师叔,师祖派我来……”任竹说道。
“你回他老人家,告诉他我知道了。”裴无修打断了他的话。
任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您在京城做的事情,师祖都知道了。”
仗着修为为非作歹的事情,薛淮序心里顿了一下,连忙说道:“我替无修认个错,这些事情他欠考虑了。”
“薛大人多虑了,师祖并非问罪的。”任竹继续说道。
“师祖说,这些事情都不算事,若有人问罪,尽可以扯出师祖的名号,就说都是他老人家让做的。”
“一切事情,师祖自然会处理。”
“只是,师祖还说,他答应了的事情会做到,让小师叔也记得自己的诺言。”
任竹说完这两句话,站起来恭恭敬敬行了个晚辈礼:“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告退了,我还要回青云山复命。”
“我送送你。”裴无修连忙起身,拉着任竹的袖子就出去了。
好一顿打探之后,回来就看到薛淮序脊背挺直,坐得八风不动的模样,指尖压在扶手上,抬眸看过来。
“坐得不累吗?”裴无修连忙凑过来要抱他,“还是回去躺着吧。”
薛淮序却伸手压住了他的胳膊,淡淡道:“别动。”
他语气虽然淡,但很是严肃,裴无修讪讪收回了手,不敢再动。
“说吧。”薛淮序只说了两个字,就盯着裴无修的眸子看。
裴无修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的,他的阿淮聪颖敏锐,不可能被他这么糊弄过去的。
裴无修在薛淮序面前蹲下来了,一手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扶在他的膝上,小声道:“我说了,你别着急。”
裴无修思考了一下措辞,继续说道:“我下山的时候,在师尊门口跪了三日,他才答应放我到京城来。”
“他允许我在下山的这段时间可以肆意妄为,只要不伤天害理,都可以用青云山的旗号去做。”
“但是……”裴无修语气顿了一下,缓缓说道,“这个日子有个期限,只有一年。”
“他答应我,会为我收拾所有的残局,对我唯一的要求是,一年期满之后回到青云山,大乘期之前不得再次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