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弃有什么法子啊。”梁洗砚笑着向椅背里一倒,仰头靠在安全带上,盯着挡风玻璃前一盏盏飘过的路灯光晕。
“我啊,得跟您过好长好长的日子呢,慢就慢吧,无所谓了。”梁洗砚闭上眼,笑了笑,“您呐,您就慢慢慢慢慢慢慢的开吧,反正咱是回家的路上,所以什么都不着急。”
商哲栋轻轻一笑。
车子再停回鼻烟儿胡同外的停车场,商哲栋熄了火,终于松弛了紧张的情绪,向旁边看去,他的四宝又睡着了。
还是那么大咧咧的睡姿,还是那么枕着安全带,在他面前毫无防备的模样,梁洗砚现在睡觉不太会皱眉了,商哲栋也是刚刚发现这件事,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的。
商哲栋也不急着叫醒他,就这么静静地歪着头看着梁洗砚睡觉。
他知道自己的在笑,嘴角放都放不下来。
有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世上怎么能有一个人,光是看他一眼,就可以每天都那么开心。
“脸皮子要被您盯穿了。”梁洗砚闭着眼睛说。
商哲栋笑着说:“到家了。”
“停进车位了?”梁洗砚依然没睁眼。
“停好了。”商哲栋说。
“哎哟,这么厉害呢。”梁洗砚笑着夸他,“我刚还想用不用我下车给您看着呢。”
“四宝,我也没那么笨好不好。”商哲栋无奈地伸出手,捏起他的脸颊,凑过去亲了一口。
“您可笨了。”梁洗砚笑着,自然偏过脸和他接吻,“笨就笨吧,我也没说嫌弃您不是。”
商哲栋用鼻尖蹭着他的唇角,突然想到:“去年秋天的时候,咱们去吃羊肉串,我开车回来你也睡着了,那时候彭简书来停车场找你来着。”
“是吗?”梁洗砚被他男朋友亲得舒服,眼睛眯起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谁。
“我打开车窗。”商哲栋在他耳边说,“他看了你一眼,你在睡觉。”
“然后呢?”梁洗砚盯着他。
“没有然后。”商哲栋垂着眼,“他竟然看了你一眼,气死我了。”
梁洗砚笑得咯咯抖个不停,干脆单手解开安全带,抬起手半搂住商哲栋的肩,回应他的亲吻。
“醋坛子。”梁洗砚叹气,“您也够可爱的。”
他们还是亲起来就没完没了,直到梁洗砚扬起脖子,感受到商老师的唇又贴在他锁骨上,而且一只手也顺理成章地抚上他的腰线后。
梁洗砚赶紧推开人:“回家,再亲下去收不住火了。”
“那就在车上。”商老师淡定地下车锁车时,给他来了这么一句。
“不行!”梁洗砚插着兜喊,“我这人爱车爱得要命,真舍不得拿我这大G干这事!”
商哲栋把车钥匙还给他,什么都没说。
从胡同口走回四合院的路上,梁洗砚插着兜,商哲栋把一条胳膊挽在他臂弯里,沉默着走了一小会儿。
梁洗砚听见商哲栋淡淡问他:“四宝,我和你奔驰车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
“有病是吧!奔驰车的醋也吃?!”梁洗砚是真受不了了,都快笑抽过去了,一回头看见商哲栋也看着他,漂亮的眼底是浅浅的笑意。
他猛地抽出两只手,贴在商老师的腰线上,挠他痒痒,商哲栋还挺怕痒的,边躲边按住他的手,没一会儿,梁洗砚就又被商老师圈在怀里,堵在四合院大红门门口。
就这么从身后抱了半分钟。
梁洗砚忍无可忍,向后怼了他一下:“掏钥匙开门啊!”
“我以为你掏。”商哲栋说。
“我掏个屁,我两手都被您攥着呢。”梁洗砚说。
“那我给你掏。”商哲栋这样也不放开他,“哪边裤兜?”
“左边儿。”梁洗砚没好气。
商哲栋松开他的一只手,那修长的手指很快摸向梁洗砚的裤缝,隔着口袋薄薄的一层布料,摸过梁洗砚结实的大腿,从里面勾出家门钥匙来。
梁洗砚被他摸过的地方僵硬着,最后,不该僵硬的地方也一块儿硬了。
“有病!”梁洗砚恨恨地又骂了他一句,抢过钥匙开了门。
刚走进四合院,梁洗砚走进正屋,把外头的厚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低头换拖鞋,正把外头的鞋踢到屋檐底下放好,就觉得腰让人一搂,还在愣神,里头的毛衣已经让人给卷上去了。
“嘿!”梁洗砚咬牙,“没洗澡呢!急不死您!”
“一起洗吧。”商哲栋偏过脸吻着他,脱了身上的大衣,同样随意地往沙发上一放,就那么盖住梁洗砚的外套
四月初,人间芳菲。
春光融融,北京城元大都公园里那条著名的海棠花溪飘满整池的点点花瓣,粉白渐变地西府海棠的花梗细长如丝,盛放似雪。
又是一年海棠花开的时节。
冬装已经穿不住了,小梁爷追求酷帅,早早就脱了秋衣秋裤,每天去爷爷推荐的那个古董行上班,都穿着薄夹克牛仔裤耍单儿,仗着春装轻薄,顶着那么个寸头浓颜的脸,一天到晚做北京城最俊的小伙儿。
然后就被商老师以春捂秋冻为由,强制拉过去加衣服。
不过,漫长枯燥的冬天过去后,梁洗砚又重新把躺椅拿出来摆在小院里,他和商哲栋晚上不忙的时候都会坐在这喝茶聊天。
商哲栋把他带来的戏曲道具拿出来,铺开在院子里整理收拾,梁洗砚攥着他那俩核桃,翘着腿儿在摇椅上看手机。
“我说咱俩哪天把这俩核桃砸了吃了吧。”梁洗砚转了一下,“这俩玩意儿我印象里我都买了有十年了,还没盘出包浆来呢。”
“这个要天天拿在手里盘的。”商哲栋背对着他在擦虞姬剑,“你一个月能想起来盘它们二十分钟都算多的,当然没包浆了。”
梁洗砚啧了一声,烦躁地刷着屏幕,悄悄看了眼商老师的背影,觉得他没在注意自己,于是悄么声地,把手机页面换到游戏。
结果,游戏背景音乐忘关了,嘹亮一声动静。
商哲栋马上回头:“婚戒挑好了吗,怎么开始打游戏了。”
梁洗砚尴尬地一笑,说:“内什么啊,我去放个水。”
“你才上完厕所回来。”商哲栋叹气,“一让你挑婚戒就这样。”
“不儿。”梁洗砚蔫吧着,“商老师,我这人吧,除了性取向是男的以外,其他地方真的挺糙个爷们儿,您发我这些婚戒在我眼里那都一个样儿,我怎么挑啊。”
“怎么能一个样,每一款的花纹和钻石设计都不一样。”商哲栋说。
梁洗砚瘪着嘴靠着躺椅,继续打开那一堆婚戒图片发呆。
面前忽地扇来一阵香风,梁洗砚懵懵地抬起脸,就看见一柄牡丹鎏金的扇子合拢,扇尾握在商哲栋手里,而扇头,正垫在他下巴上。
商哲栋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角度,一双美目又媚又飒。
扇子微微上抬,挑起梁洗砚的下巴。
商哲栋顺势俯身在他嘴角一吻,轻声哄着:“耐心点四宝,好好选,每一款都看看,不多的,我一共才给你发了五十款。”
“”,梁洗砚没空管别的了,“您说夺少款?”
“五十。”商哲栋淡淡收回折扇,“这些是我从几百款里面筛出来的。”
“”
梁洗砚生无可恋地瘫在躺椅里,手机从手心里滑下去。
算了,累了。
他家商格格不是要结婚,这是要开婚戒店,做市场调研呢。
商哲栋看着小京痞子那百无聊赖的可爱样子,笑了笑。
“好吧,等我再筛选一下,范围再小一点你再挑。”商哲栋说。
梁洗砚眼睛一亮:“卧槽谢了哥哥!我爱您!倍儿爱您!”
“我给你舞虞姬的剑舞吧。”商哲栋弯腰从地上拾起双剑,熟练地在手腕中转了下,“之前不是说想看?”
“想啊!”梁洗砚坐直了点。
没有伴奏,商哲栋却舞得熟练,胸有成竹,心里仿佛能听见乐器班子滴答的锣鼓,他左手提剑,右手拈指,小步慢挪,围着梁洗砚的躺椅,转了个半圈。
梁洗砚仿佛是高坐堂后的楚霸王。
“劝君饮酒,舞婆娑——”
两股银剑在他手中交叉环绕,飞舞环绕,梁洗砚就看着商哲栋那劲瘦的腰肢旋转,弯折,灵活柔软却有力。
生活在一块儿这么久,梁洗砚现在对面前的人已经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商哲栋此时没化妆没穿上虞姬那一身的鱼鳞甲,梁洗砚也能想象出一个站在他面前的戏服美人儿,舞着两柄长剑,是何等的英姿飒爽。
商哲栋的虞姬演得动情而投入,梁洗砚这西楚霸王,也同样看他看得投入而动情。
直到唱到最末。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生。”
“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虞姬手臂轻抬,身子轻转,斜仰苍天,将那剑架在脖子上,满目哀婉,与霸王长诀垓下。
“等一下!”梁洗砚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喊了这么一声。
明明知道是戏,明明知道这不过是商哲栋在家关起门来给他演的一小个唱段而已,就连正儿八经的入戏表演都算不上。
但梁洗砚还是伸手拦下了。
舍不得。
哪怕是戏里面,他这个“梁霸王”都舍不得跟他的“商美人儿”这么诀别分离,他们俩,戏里戏外,永远都得在一块儿。
商哲栋很快切换了情绪,收起眼底的悲悯,放下剑,静静地望着他,轻笑问:“怎么了四宝?”
“内个。”梁洗砚摸着鼻子,有点尴尬,“算了吧,我没那么喜欢霸王别姬这出戏,太悲了,看了人心里面难受。”
也不用多说。
商哲栋当然懂他什么意思。
商老师放下剑,抿唇一笑,走到他身边的躺椅坐下,也学着他一样,躺靠在椅背里,对空望月。
早春凉夜,空气中是蠢蠢欲动的生机气息。
花香,风香,杨柳飘絮。
“我也不喜欢悲剧。”商哲栋美目平静,“四宝,我学过这么多的戏文,其实最喜欢的还是状元媒里的那一句。”
“哪句?”梁洗砚侧目看他。
商哲栋抬眼,婉转低唱。
“愿天下有情人都成姻眷,愿邦家从此后国泰民安。”
“要不说人生难得一知己啊。”梁洗砚狠狠呼出一口气,笑着问,“商老师,明儿晚上咱俩吃啥啊?”
“你定。”商哲栋说。
“我想想啊。”梁洗砚仰着脖子,“要不去吃阳坊涮肉吧,还记得么,你刚搬来那会儿我就说要开车带你去尝尝正宗老北京涮羊肉,一直到今天还没去呢,怎么样?”
“好啊。”商哲栋应他,“那你明天开车来接我下班?”
“嗯。”梁洗砚笑笑,“我早点从古董行出来,接你。”
“我单位的那株玉兰花开了。”商哲栋握过他的手。
“那我明儿正好进去看看。”梁洗砚单眼皮撩起,朝他勾唇一笑。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