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闹什么闹。”钟习远的声音听起来也冷冷的,“上次被拍还没长记性?”
荣乐安被钟习远拉开了,时秋一脸茫然的被钟习远捉住了右手手腕朝车上带去。
第66章 报答 背景强大得没边
时秋被钟习远拉到了车上, 钟习远一关车门,把车窗和挡板升起来。
“唔……”时秋靠在椅背上,被钟习远用湿巾动作轻柔地擦着嘴巴和脸。
时秋觉得湿巾擦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也就乖乖的仰着脸让他擦。
钟习远看他这么乖, 心脏都有些发软, 他给时秋擦完了脸,又捧住他的脸, 来吻他的嘴唇。
时秋迷迷糊糊的就被伸了舌头勾着吻了好一阵, 他哼哼唧唧地伸手去推钟习远,这才被人放开。
钟习远摸了摸他的脸, 哄道:“我送你回家?”
“嗯。”时秋点了点头。
最后怎么回家的时秋自己也忘了, 反正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睡衣躺在自己的床上了, 身上也干干爽爽的。
时秋茫然地坐在自己床上愣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下了床。
江枫眠今天有一天的假期,从明天开始, 又得开始疯狂跑商务, 时秋穿着睡衣走到外面的时候, 才发现江枫眠已经起床了, 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
“哥,怎么在做饭,今天我们出去吃吧。”时秋凑过去,趴在门上说道。
“怎么了?”江枫眠转头看向他,时秋一向最喜欢吃自己做的饭了, 怎么还会想出去吃。
“你就一天假期,还要做饭,太辛苦了。”时秋真心实意地说道。
江枫眠脸上就露出了微笑:“没事,我做饭不累, 我喜欢做饭。”
他这话时秋是理解不了的,但是看江枫眠似乎乐在其中的样子,时秋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江枫眠今天休假也并没有出去,他吃完就又回了自己房间睡觉,几乎是睡过去了一整天,唯一的活动也就是爬起来给时秋做饭吃。
时秋看他这么辛苦也有些心疼,但是江枫眠接下来一旦进了左成天的组,就最起码要预留出四个月的档期,对于现在处于事业剧烈上升期的江枫眠来说,销声匿迹四个月几乎等于自杀,在进组之前,江枫眠需要完成的事情太多了。
左成天的选角工作很快就结束了,按照惯例在开机前两周,通知所有主要演员去拍定妆照。
时秋和江枫眠到场之后,时秋才真正意识到左成天的业界地位。
两名影帝一名影后还有一名有些眼熟的可能是新晋顶流的演员,就老老实实地坐在那一排椅子上,挨个等着左成天跟他们沟通,拘谨得像是个面对老师的学生。
江枫眠的经纪人一看这阵仗,心中已经开始打鼓了,他还是带着江枫眠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场的,结果一来就发现这种排场,他们这是很明显迟到了。
左成天原本还在给自己面前的演员讲着什么东西,眉头紧皱着,注意到时秋他们过来了之后,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缓和了下来,又是时秋熟悉的温和模样了。
“来了啊,时秋你先去试试妆造。”左成天的语气温柔得让旁边那名影帝的眼睛都瞪大了。
“我先去吗?”时秋有些犹豫地看了坐在这边长椅上的几位大佬,问道。
“嗯,你去吧,这几个人还有点问题,江枫眠也要留一下。”左成天说道。
时秋想着之前左成天在完善剧本的时候已经跟自己说了够多了,可能是那时候自己占了便宜,其他演员可没有这种条件,于是他也就没有多说,去了化妆间。
江枫眠应该也是没问题的,这段时间时秋陪着江枫眠跑了好几天,利用路上的碎片时间也给江枫眠讲了很多,应该也能达到左成天的要求。
时秋坐在椅子上,让化妆师给自己上妆。
这边时秋一走,左成天那种温和得让人觉得有点惊悚的气质就消失了,又恢复了他平时的模样,只不过在跟江枫眠沟通的时候,他还是尽量缓和了一些,毕竟时秋满心满眼的都是江枫眠,回头江枫眠要是给时秋告状,自己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画完了妆换衣服的时候,时秋按照要求把手表脱下来,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手腕上还有疤。
时秋捂住手腕,有些尴尬地走到门口,把左成天叫了过来。
左成天看他捂着手腕还以为他受伤了,走过来才发现手腕那些狰狞的疤。
左成天到底是见多识广,他只是微微动了一下眉头,然后抬手摸了摸时秋的头发,低声问道:“怎么弄的?”
“追我哥我哥死活不同意,就割了。”时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相当简略的答道。
左成天的眉头就挑起来了。
“但是割完就后悔了,现在已经改了。”时秋连忙补充道。
左成天垂下眼睛,思考了一阵。
其实这个问题倒是不难办,他第一瞬间想到的就是回头可以在电影里加一段患者割腕的剧情,逻辑上很好圆,只不过左成天不愿意让时秋再重复一遍这种事;那就只有遮盖了,用特效假皮粗看倒是可以,但是撑不住镜头特写,很容易穿帮。
最好有个什么东西挡着。
患者的住院腕带正合适。
“没事。”左成天摇了摇头,安慰道,“回头会有住院腕带遮挡,先找个运动手表戴一下就好了。”
“好哦。”时秋也有些歉意,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没有早跟左成天说,也确实是自己的失误了。
“问题不大。”左成天安慰道,“换好了就准备来拍定妆照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见识到了左成天对时秋态度的不一般,要知道左成天这个人,可是谁的面子都不会给的,顶级有权有势的人顶多也就是让左成天露出一些虚伪的礼貌笑容,像是这种温柔得不像话的态度,之前从未有过。
站在后面的影帝戳了戳自己身边的影后,小声道:“左导演这是……铁树开花了?”
“谁知道呢。”
《104床》演员官宣,官号艾特了一群演员,江枫眠作为男主角,名字很显眼的排在了最前面,后面缀着一群大佬,时秋的名字则是默默无闻地跟在最后。
江枫眠的粉丝简直震惊加狂欢。
要知道江枫眠出道作品就是凭借男主角爆火飞升,《出租屋月光》这边刚定档播出,粉丝还在撕他电视剧这边的战场,江枫眠就转头接了左成天的男主角。
到现在压根还不到江枫眠出道一周年。
在所有人眼里,江枫眠简直背景强大得没边。
左成天在业界的名声那是镶金又镶钻的,他这边一官宣,粉丝一路摸过去,就找到了时秋的账号。
时秋的账号底下还都是不明所以的颜值粉丝们,时秋也算是江枫眠的头号粉丝,长得又好看,很多江枫眠的粉丝都关注了他。
“弟弟也参演左导演的电影了吗?”
“我就说弟弟这个颜值不出道可惜了吧!”
左成天别管其他如何,最起码拍出来的片子从不拉胯,选角从来没有过失误,因此时秋倒是也没收到多少骂声,只是背地里说江枫眠背景通天的人更多了,毕竟连自己的弟弟都能塞进左成天的电影里去。
时秋现在倒是没什么功夫去看自己收到了什么评论,他拍完定妆照,就被左成天给丢到医院里去了。
开机还有两周时间,左成天的意思是让时秋在医院实地感受一下氛围,好好看看这边真正的病人是什么样子。
其实时秋已经提前去感受过了,只不过当时是自己来的,没有通过左成天跟医院的关系,左成天跟医院报备之后,时秋有机会整天呆在医院里观察。
“你比之前又瘦了一点。”左成天来接时秋的时候,看着他的脸,随口道,“在医院很辛苦吧?”
“还好。”时秋叹了口气,他从现在其实就已经感受到了压力,医院里病人和病人家属那种压抑的精神状态,哪怕只是呆久了也会受到影响,他有些担心自己到时候的精神状态。
“不要急,拍摄时间四个月足够了,我不是那种会拍一些乱七八糟的镜头的导演。”左成天微笑着安抚道,“而且实在不行,拍摄时间延长一些也无所谓,这些人的档期都会给我留着的。”
时秋被他这说话的口气震惊了一下,心想这就是顶级导演吗,这么爽的?
他一脸萌萌的点了点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问道:“左导演,回头出演的时候我需要剃光头吗?”
左成天的微笑顿了一下,他看向时秋,没忍住又伸手摸了摸时秋的头发,柔软的发丝缠绕着他的手指,让人的心也会跟着软下去。
“不用。”左成天轻声道,他随即又笑起来,说了个地狱笑话,“你这个角色还没化疗到那个要剃光的进程就跳楼死亡了,所以不用剃光头。”
时秋没想到自己的头发还能保住,他还想着要是光头太丑,自己回头就买个假发戴着呢。
这个问题左成天在完善剧本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他没舍得让时秋变个小光头,主要还是左成天足够自信,这种无足轻重的细节,影响不了他最终影片的成品效果。
时秋则是想着左成天对自己也太好了点,果然他是非常重视自己这个角色的,回头自己肯定是要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演技报答左成天。
电影正式开机之后,早期跟时秋对戏的演员就有些苦了。
左成天的脾气第一次在时秋面前展现出来,看着一记眼刀就让自己身边这名演员冷汗直流的左成天,时秋默默地低头抠了抠自己手腕上的运动手表。
“入行多久了还接不住戏?之前的经验都喂狗了是不是?重来!”
第67章 陆承言 删除拉黑
原本在场边还有些悠闲地抱着剧本看的老戏骨们, 已经有些 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是说塞进来的小助理吗?
不是说左成天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要捧的小情人吗?
他们之前还调笑说左成天也不能免俗,现在拉了这么一群大咖来给自己的小情人作陪。
结果现在,这个演技、这个实力是怎么回事?
老戏骨们面面相觑, 赶紧翻看剧本找找自己有没有跟时秋的对手戏, 到时候要是接不住第一次演戏的小孩的戏, 那自己可就有意思了。
在场的都是老熟人了,到时候自己的脸往哪搁。
左成天看着监视器, 对时秋的表现满意极了, 原本他只是觉得时秋适合黑深残时期的角色,现在他觉得时秋演什么像什么, 目前的演出效果摆明了就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时秋原本下了戏就往旁边一坐当小透明的, 现在一下子忙了起来。
“时秋, 你忙不忙啊?”影帝笑眯眯地拿着剧本往时秋的身边坐。
“张老师,我不忙的。”时秋摆出一副嫩生生的样子来,就要起身鞠躬。
张影帝连忙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着, 一脸的温和。
毕竟左成天那家伙的目光现在就盯在自己的后背上, 跟两道激光似的恨不得给自己后背烧出来两个洞, 张影帝可不敢对老房子着火状态的左成天造次, 对着时秋的态度就更好了,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和蔼可亲。
“不忙就好啊,我看后面几场有我们两个的对手戏,我就想着,提前来找你对对戏。”张影帝十分客气的笑着说道。
“好啊好啊。”时秋当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他虽然对自己的能力很有几分自负, 但是人家影帝老戏骨的能力也不是空口吹出来的,能提前对对戏的话,对彼此都有好处。
左成天看了一眼在场边上对戏的那两个人,目光重新放回监视器上。
虽然他有听说时秋在工作的时候其实性格十分强势精明, 但是看时秋那一脸无辜的样子,左成天还是忍不住担心他被这些娱乐圈的老油子给坑了。
左成天往日里都是戴着墨镜的,这一回为了小情人全程都没有戴墨镜,还天天把自己收拾得精神头十足,一点也不邋遢,但是被他训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可就惨了。
之前的时候左成天戴着墨镜,还不知道他在看哪里,上半张脸的情绪其实都被遮挡的差不多了,现在眼刀一甩过来就刺得人后背紧绷,只觉得左成天更恐怖了一些。
他们在这边开了工,那边《出租屋月光》也过了审,开始定档播出了。
《出租屋月光》的播出势头也很不错,但是通过数据预测,这一部估计是打破不了《漫长冬日》的纪录了,这一次合作之后,江枫眠和红新雪这边很明显双方已经开始解绑。
双方的粉丝倒是都乐见其成,毕竟两家粉丝都觉得自己正主背景很大,没必要跟别人绑CP。
《出租屋月光》播完,这个项目几乎正式结束,各项数据表现都还不错,虽然比不上《漫长冬日》的辉煌,但这么大的项目只要不出错就已经是大功一件,荣乐安倒是彻底让老爹对他改观。
然后荣乐安就被自己的老爹态度强硬的送去外省接手新项目了。
这件事上次杀青宴结束的时候,时秋倒是就已经听荣乐安跟自己说过,现在知道他被发配外省,倒是也只是简单地安慰了几句,毕竟时秋自己在左成天剧组这边还忙得不行呢。
江枫眠才是真正的男主,时秋的角色虽然重要,但是在整部电影里的剧情占比却不高,他比起江枫眠事情少了太多,但是也因为他没什么事情,所以被人轮番找着对戏,倒是一下也没闲着。
这样的生活相当充实,直到时秋再次见到钟习远。
说实话,时秋之前几乎已经习惯了钟习远随时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现在日常忙起来了,突然再见到钟习远,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
“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时秋眨巴着眼睛问他。
“刚到隔壁剧组。”钟习远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
时秋有些疑惑,荣乐安那小子时不时的有点不靠谱倒是正常,但是钟习远是一直很靠谱的,时秋还以为自己走到哪里他就跟在哪里呢。
“青翔没投资左导演的片子吗?”时秋问道。
“没有。”钟习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104床》由陆氏投资70%以上,这个项目,青翔这边没有机会插手……”
时秋的大脑就有点宕机,他有些不解地问道:“陆氏的产业好像并没有涉及娱乐圈这方面吧?”
“之前没有。”钟习远点了点头。
但是在认识时秋之后就不一样了。
时秋突然感到了一种恍然的冰冷感。
像是一个激灵似的。
不知不觉间,陆承言就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虽然陆承言从不像钟习远似的时时刻刻粘着他,从不像荣乐安那样性格鲜明的刷存在感。
但是自己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个巨大的阴影几乎要完全笼罩其中了。
时秋突然对此感觉有点害怕。
虽然陆承言之前只是用一些很随意的态度说“喜欢你”,甚至从来没要求过时秋回答,但是他的存在就已经足够有侵略性了,陆承言不声不响,就已经屏蔽掉了时秋身边的人。
钟习远看时秋的表情没有那么好看,声音温和地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时秋抬眼看向钟习远,问道,“陆承言有找过你吗?”
钟习远大概明白他在想什么了,摇了摇头。
“没有。”
陆承言只在之前时秋的账号被轰炸的时候联系不到人,才给自己打过一次电话,其余时候,钟习远根本和陆承言没有任何接触。
甚至于说,钟习远都没有见过陆承言的正脸。
平心而论,钟习远也只能说,陆承言从来没有亲自下场对付过自己,甚至也没有派人排挤过自己。
这反而让钟习远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格外有种无力感。
时秋皱了皱眉,说道:“那没事了。”
钟习远看他心情不佳,也只能嘱咐了几句就离开。
时秋之前一直觉得陆承言离自己很远,就像是海面上的冰山似的,只有陆承言联系自己的时候,自己才会跟陆承言扯上一段时间的关系,平常的时候,他们两个就离得远远的,谁也不干涉谁。
但是现在时秋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要跟这座冰山迎面撞上了。
这件事让他感到无比烦躁。
左成天意识到了时秋的情绪似乎不对劲。
“怎么了,感觉你最近心情不好?”左成天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坐在时秋身边,温声问道。
他的态度足可以称得上是温柔了,那种年长者的包容性让时秋原本极其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就有些破防。
左成天真的对自己非常好,剧组里人人肉眼可见的特别优待,时秋觉得导演对自己这么好,自己要是工作的时候还出岔子,那就太对不起左成天了。
“没事的,左导演,是我有点私事,马上就处理好了,不会影响拍摄的。”时秋连忙保证道。
“我不是来给你上压力的。”左成天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接下来马上就进入你这个角色查出癌症晚期的戏份了,精神压力会非常大,我请了心理咨询师跟组,你要是觉得不对,可以去找他聊聊,或者不想跟他聊的话,也可以跟我聊聊。”
“好哦。”时秋点点头。
左成天的目光从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又说道:“这段戏份一旦开始的话,为了保持你的状态,我想让你和其他人隔离,你觉得可以接受吗?”
时秋愣了一下,和其他人隔离也就意味着基本上断绝和外界的交流,对于演员沉浸式入戏的帮助极大,但是精神状态出问题的可能性也极大。
“可以。”时秋点了点头。
他一向是愿意为了演好戏付出一切的,只是隔离而已,也不是让他魔鬼集训吃什么苦。
晚上回到酒店之后,时秋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把陆承言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拉黑了。
然后手机关机,一觉睡到天亮。
早上时秋迷迷糊糊被运动手表的闹钟叫醒,他闭着眼睛习惯性抬手去摸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也还是感觉枕头边上的闹钟又响又震的没完没了。
一只手伸过来,把他还在响闹钟的运动手表关上了。
时秋哼唧了一声,脑袋埋在枕头里还想继续睡,但是他习惯性逐渐清醒的大脑猛然觉得不对,手忙脚乱地从被窝里抬起头之后,时秋看着站在自己床边的陆承言,傻眼了。
“陆……陆承言?”时秋一脸茫然地唤道。
“嗯。”陆承言点了点头,顺手把他乱糟糟的头发理了理。
还以为自己这次过来会看到一个小光头呢,结果没有。
“你来干什么?”时秋下意识地在他手心里蹭了蹭,撒娇似的哼哼唧唧地问道。
“因为你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手机也关机。”陆承言的声音平稳又温和,但是内容却让时秋一个激灵。
早上刚睡醒,他压根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时秋连忙从陆承言的手里退出去,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陆承言看他这副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是昨晚一点多到这边的,在时秋房间里坐了一整夜没睡,刚才还顺便出去帮时秋提前要了一份早餐。
第68章 冷静一下 温水煮青蛙
昨晚陆承言想在睡前看看时秋的账号动态和朋友圈, 结果发现自己所有联系方式被拉黑,换号拨打的情况是已关机的时候,陆承言就直接从家里赶到了片场。
到酒店的时候, 他让人刷开时秋房间的门, 就看到时秋人已经缩在被子里, 睡得很香了。
陆承言几乎要被时秋气笑了。
他不明白时秋到底是又要闹什么,一声不响的就这样把自己删除拉黑屏蔽, 明明自己一直以来在和时秋沟通的时候, 都是十足的克制和简单,上一次从自己家离开的时候, 相处也还完全可以说是和谐。
陆承言没有叫醒时秋, 也没有离开, 就这么在这边的沙发上坐到了天亮。
时秋想跟自己断联,而陆承言需要解决这件事情。
时秋害怕自己,所以自己不能跟时秋生气, 也不能让时秋跟自己生气, 因为以时秋的脾气, 一旦生气了什么话都讲得出来。
陆承言从凌晨坐到天亮, 坐了一夜想了一夜,最后想到心中的气都消了。
他能拿时秋怎么办呢。
陆承言看着现在睡醒了缩在被子里,一脸尴尬看着自己的时秋,问道:“要起床吃饭吗?我叫了早餐。”
“要……”时秋想着自己要上工,慢吞吞地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期间还偷瞄了陆承言好几眼, 生怕他来找自己麻烦。
但是陆承言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安静地等着他洗漱完了,坐在桌子前吃早餐的时候,才说道:“我帮你跟左成天请了半天假。”
“为什么?”原本还在低着头吃饭的时秋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十分警惕。
“因为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而且左成天也说你这几天情绪不佳,如果能处理好私事的话,对工作也有好处。”陆承言语气温和地说道。
他是知道时秋的,时秋这个人虽然平时看着什么也不干,但实际上无比重视工作,一谈到工作,整个人都能正经很多。
果不其然,时秋听他这样说,刚炸起来的毛也收敛了许多。
“谈什么啊……”时秋用叉子戳着煎蛋,小声道。
他就是想跟陆承言断联。
他害怕。
“等你吃完再说吧。”陆承言说道。
时秋草草的吃过了早餐,就坐在椅子上,一脸无辜地用眼睛看着他。
说实话,陆承言活到现在将近三十年,第一次被别人拉黑。
“为什么突然拉黑我呢?”陆承言放缓了语调,问道。
他的声音太心平气和,像是哄人似的,不是时秋想象中的质问,就导致时秋原本准备顺势炸毛的回答没能用上。
“我……谁让你把荣乐安赶到外省去的……”时秋小声嘟哝道。
陆承言叹了口气,问道:“所以你是为了荣乐安,才拉黑我的?”
这话听起来实在是怪得很,时秋摇了摇头,回答的很利索:“那倒不是。”
陆承言原本沉了一下的心顿时就缓和了许多。
时秋这回认真地想了想,才答道:“你不觉得插手我身边的事情有些太多了吗?”
陆承言心想果然是这样。
温水煮青蛙,但是青蛙终究有意识到不妙的那天。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想要跟我断联吗?”陆承言还是没有着急,而是心情气和的、温柔的跟他对话。
时秋感觉更不妙了,他知道自己是吃软不吃硬的,如果今天陆承言直接赶来质问自己,自己绝对能跟他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但是陆承言这样真诚的、温柔的想要跟他把话讲清楚,时秋就没办法对着他生气起来。
完蛋,陆承言的嘴巴那么会讲,自己肯定会被他哄得晕头转向就妥协了。
时秋的脑子飞快地想了想,最后一脸真诚的看着陆承言的眼睛,说道:“因为我害怕你。”
“你这样我很害怕,所以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时秋知道陆承言巧舌如簧,但是他同时也知道,陆承言拿自己没办法。
只要自己说出来,让陆承言离自己远点,他就一定会照做。
陆承言果然沉默了下来。
过了几分钟,他才说道:“我平时一直不怎么主动找你说话,也没有打扰过你的工作。”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时秋叹了口气,陆承言给他的那种侵略感完全不在这种方面,而是那种自己整个人、身边的一切环境,统统落入陆承言的掌控之中的感觉。
“我知道了。”陆承言点了点头,他看着时秋的眼睛,缓缓地说道,“既然你说问题不在这里,那么也没必要把我的账号全部拉黑删除了,你知道这对我没有用处,我可以换别的号码。”
时秋默默地垂下眼睛,拉黑删除这种手段对于陆承言当然没用了,甚至可以称得上幼稚。
但是自己明知道这样会让陆承言破防,还是这么做了。
“你说的把荣乐安派到省外的事情,现在也不能更改了,我也不可能去找荣总说,让他再把项目的负责人换人,专门把荣乐安给叫回来。”陆承言继续说道,“包括这次《104床》的投资,陆氏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撤资,这些都是不能更改的事情。”
时秋抬眼看着陆承言,陆承言说得很对,这家伙做事永远是这样,滴水不漏。
“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之后不会再插手你身边的人的事情,荣乐安那个项目做完了就可以回来,陆氏也不会再投资江枫眠演出的作品,”陆承言说道,“如果你觉得你害怕我,左成天不是说这部电影的拍摄周期有四个月吗,我不会在你工作的时候打扰你,我们可以分开冷静一下,四个月,一百二十天,足够我们各自好好想想,可以吗?”
这已经是陆承言所能做出的让步的极限了,他不可能真的就直接跟时秋切断一切联系,老死不相往来。
“好吧……”时秋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彻底断联完全不现实,再不济陆承言和江枫眠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呢,而且江枫眠受了陆承言多少恩惠已经掰扯不清了,哪能自己说断联就真断联。
但是毫无联系四个月,也确实够人冷静一下的了。
陆承言看他答应下来,便拿过时秋的手机递给他,意思很明显了。
时秋撇了撇嘴,慢吞吞地从各个地方把陆承言的账号从黑名单里给放出来。
全部弄完之后,陆承言便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那我走了。”
“嗯。”时秋点点头。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陆承言转身离开,陆承言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他跟个衣架子似的,肌肉线条也漂亮,一件简单的衬衫也被他穿得极为养眼,但是在陆承言转过身去的时候,时秋看到他后腰上有一点因为坐得太久而蹭出来皱巴巴的衣褶。
就像是一个完美的东西有了裂痕似的。
陆承言抬手要打开门的时候,时秋叫住了他。
“陆承言,回家之后记得换衬衫。”
陆承言有些茫然地看了一下自己身上。
“后腰那里有一点褶子。”时秋解释道。
陆承言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他走的很干脆,陆承言做事向来是这样,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不会拖泥带水,也不会拖拖拉拉让人不高兴。
时秋看他离开,也出了口气。
自己这突然多了半天假,还一下子有点不适应呢。
时秋正想着要不然再去床上睡一上午,一转头就看到了一个少年正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
时秋吃了一惊,但是却没像是想象中那样被吓一大跳。
“09?”时秋试探着问道。
“是我。”少年点了点头。
是时秋很熟悉的机械音。
自己这个系统的存在感一直都很低,人形大概出现过几次,也很稀少,导致时秋都不太熟悉他这副模样。
“你怎么出来了?”时秋问道。
09歪了歪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时秋却想起来很久之前,09说过“系统只会在您需要的时候出现”。
时秋就有点悟了,他问道:“你是帮我减肥的?”
09就笑了,时秋走过来,坐在09身边,有些稀奇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又戳了戳他的脸。
这种时候09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人一样。
时秋摆弄完了09,又起身去偷偷拉开了窗帘去看外面,陆承言的那辆劳斯莱斯已经离开了。
“他是昨晚一点钟到你这边的。”09说道。
“一点?”时秋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陆承言是一大早来找自己算账呢。
“对。”09点了点头。
时秋眨了一下眼睛,突然觉得自己昨晚好像有些欠考虑了。
明明自己也知道,拉黑删除对于陆承言来说完全造不成什么困难,但还是脑子一热就这么做了。
“你在这样做的时候,想要得到的是什么样的反应呢?”09就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的,说道。
看那个强大的、无所不能的陆承言,因为自己拉黑了他而凌晨一点穿过了整个城区跑来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09看着时秋,没说出后面那句话,但是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时秋有点抗拒。
“毕竟你连逼着他让步低头的前提,都是因为你确定他爱你。”09叹息一般说道。
时秋看着他,没说话。
因为确信陆承言爱自己,因为确信他不会让自己难堪,他一定会低头,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所以呢?”时秋不明白09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个。
09却没有再说话了,只是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宿主。
时秋自己还没意识到,他已经完全被惯坏了,就像是只被温水泡习惯了的小青蛙。
第69章 人之常情 可以吗
“休息好了?”左成天看着时秋, 微笑着问道。
“休息好了。”时秋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因为个人私事一时任性旷工了半天,这在他之前的职业生涯里从未有过, “对不起左导演, 以后不会了。”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你把状态调整好了我们才能拍好啊。”左成天丝毫没有在意的样子,“反正你这个角色的戏份其实并不多, 完全不会耽误事情的。”
左成天一想到昨晚凌晨一点, 陆承言从市中心赶到他们这城郊的拍摄基地来,就知道肯定是时秋和陆承言出什么问题了。
但是陆承言又只给时秋请了半天假, 而且时秋看起来又没有什么异样。
“说起来陆总来找我说帮你请半天假的时候, 我还吓了一跳, 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左成天笑了笑,又说道,“还问了问说只请半天假够不够。”
时秋讪讪的笑了笑。
“我很担心你。”左成天轻轻地叹了口气, 说道。
时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 左成天那双眼睛是很有迷惑性的, 他对于左成天“看狗都深情”这件事早有耳闻, 所以一直以来都把那双眼睛里那种温柔的情意当成错觉。
但是左成天好像从不会对演员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左成天却没有继续再说什么,而是抬手按了按时秋的肩膀,说道:“好了,准备一下,下午的那场戏很重要, 是你这个角色被哥哥告知患癌的剧情,你好好准备一下吧,我不打扰你了。”
时秋点了点头,毕竟左成天对于拍摄的要求是真的很高, 他可不想挨骂。
时秋拿着剧本坐到了江枫眠旁边,江枫眠看他坐过来,也只是对他勉强笑了笑,然后低着头继续对着剧本酝酿情绪。
江枫眠现在压力大得要死,他无论怎么设想,都有点想象不出来如果是时秋得了癌症,自己该怎么面对他。
实际上这场戏主要还是拍江枫眠,毕竟他才是男主角,想要演出那种作为家属的“晴天霹雳”感,还是很考验人的。
时秋的话倒是轻松一些,负责跟上江枫眠的情绪,接住就可以了。
但是真上了场之后,时秋顿时感觉有些不妙。
江枫眠几乎是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就入戏了。
左成天已经喊了开始,但是江枫眠看着时秋,却感觉自己说不出来台词。
要这样跟时秋对视,告诉他他得了癌症。
江枫眠感觉自己一中午都酝酿不好的情绪在和时秋对视的瞬间就爆炸开来,他怎么能告诉时秋这种事呢,他怎么能对着时秋说出这句话,难以抑制的心痛和抗拒几乎一起涌上来……
江枫眠感觉被时秋那双眼睛看着,自己整个人就动也动不了,喉咙紧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这里该说台词的,但是江枫眠就这么站在原地看了时秋好几秒种。
左成天没有喊卡,反而是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监视器。
江枫眠现在看起来像是快要碎了,仿佛得癌症的人是他似的。
这反应比剧本的设计还要好,表现力还要更强,短短几秒钟时间,江枫眠就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似的,这条很不错。
江枫眠没说词,左成天也没喊卡,时秋只能顺着演下去,他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安,伸手去拿江枫眠手里的检查报告。
“哥,到底怎么了?”时秋去拿他手里的检查报告的时候第一下甚至没能拿得下来。
他拿过检查报告,匆匆翻开。
“卡!”左成天终于喊了卡。
时秋连忙松了口气。
江枫眠也好像被这一声“卡”给叫回了神似的,他连忙搓了一下脸,就要鞠躬道歉,毕竟忘词可是严重的演出错误,不被左成天骂个狗血喷头都不算完。
但是左成天却没有骂他,而是摆了摆手:“这条不错,保一条,再来一遍,这次江枫眠记得说词。”
完全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说“这条不错”。
江枫眠简直受宠若惊。
第二遍的时候,左成天看着监视器里面江枫眠的表现,微微皱了皱眉。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错可以挑,台词也都好好说出来了,但是跟上一版没说词的表现力差远了,那种完全说不出话来的犹豫和怔然,那种压抑的痛苦实在太鲜明。
而这样一个关键节点剧情,也正适合一些会让人刺痛的演技出现。
又让江枫眠和时秋试了几次,左成天还是感觉第一版最好。
“卡!”左成天喊道。
“来,江枫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一下后面我准备作出的改动……就按照你刚才第一版的那个演法……”左成天对江枫眠招了招手,把人叫过来,然后开始讲戏。
今天整个下午就磨这一场戏,因为这里的画面要各种切机位,哪怕按照左成天最满意的方式去演,也最起码要演五遍,更别说中间还要因为各种因素和感觉不对做出调整。
演到最后江枫眠是真的有点麻木了。
“好,休息一下吃晚饭,晚上把医院这一块的夜戏拍拍。”左成天宣布道。
时秋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江枫眠,走过去抱了抱他,安慰道:“没事的哥,放松一下心情,晚上的戏可以换人当对手了。”
“好。”江枫眠点了点头,也放松了不少,他伸出手,用力地抱了抱时秋,像是在确认人是不是还好好的一样。
和时秋演这种戏的精神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要让自己入戏,太痛苦了。
“我没事的。”时秋轻声安慰道。
左成天看着他们两个在这里搂搂抱抱的,倒是没说什么。
很多人都说时秋是很爱江枫眠的,但是左成天却看着并不像是这样,他感觉这两个人对彼此就是正常的兄弟之间的感情。
反而是陆承言,让他感觉十足的危险。
但是陆承言似乎……被时秋给赶走了?
或许是自己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时秋虽然没有再继续纠结左成天之前对自己说“我很担心你”的事情,但是接下来相处的时候他还是留了个心眼。
然后时秋就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好像用单纯的看重和赏识已经不足以解释左成天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了。
时秋再三考虑之后,决定直接问。
“你终于看出来了?”左成天不但没慌,反而笑起来,问道。
时秋往常最喜欢看他这样笑,很有那种年长者专属的温柔和包容意味,但现在却有些傻眼。
不是,大哥,你演都不演一下的吗?
导演看上演员,跟老板看上下属没什么两样,这叫潜规则好吧?
虽然时秋好像已经被潜规则过不止一次了。
“我确实是对你抱有一些好感的。”左成天十分坦然地说道。
“左导演,这不合适吧……”时秋本人是很不支持演员和自己的导演搞到一起的。
“你放心,我完全没有想过要强迫你遵从我的想法,虽然别人都说我很强势,但是你也看到了,我的强势仅限于工作方面,在其他方面完全不是这样。”左成天笑了笑,低声道,“这段时间你在剧组里,我也从来没有骚扰过你,没有插手过你的工作,也没有因为对你有好感就给你加戏或者放水。”
“我只是对你有好感而已,时秋,这是人之常情,你应该明白,感情是不能控制的事情。”左成天的声音轻柔又和缓,他看着时秋那双带着一点警惕的漂亮的眼睛,继续说道,“而且既然这份感情不会影响到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工作,它有什么不合适的呢?”
时秋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毕竟左成天说的都是实话,左成天本人是非常有阅历和见识的,时秋本来就很佩服他,尤其是导演对于演员有天生的高位感觉,没有演员是不渴望得到导演认可和喜爱的,加上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包容气质,实在太能让人放松警惕。
左成天继续哄道:“我不会强求你给我什么回应,我只是希望你可以保持平常心就好,不要被影响,继续和我像往常那样相处就好,毕竟我对你是何种态度,这并不是一件需要你负责的事情。”
“所以不要因此对我有什么偏见,可以吗?”
他说得甚至有一点卑微了,这跟“左成天”这个人所代表的标签意义完全不一样,让时秋完全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毕竟时秋总不能因为左成天对他有好感,就在这里闹天闹地吧。
时秋最后只能默默地点点头,然后跟个小蘑菇似的蹲在了角落里。
他想回避左成天其实也没有用,世界上哪有演员回避导演的道理,更别提一旦进入住院病房场景的剧情,时秋就得跟其他人隔离开来了,连江枫眠也不能随便接近说话。
这是之前就说好的事情,时秋也没打算更改。
这样一来,时秋唯一能够交流的人几乎就变成左成天了。
进入一个癌症患者的心境是十分压抑的,时秋和外界隔离的环境条件恰好满足了这种压抑的需求,时秋自己独来独往了几天,感觉整个人都有点昏昏沉沉的。
但是时秋也有点适应这种条件了,他反而开始抱着剧本认真研究自己那个角色,试图让自己更加沉浸进去。
得益于之前09对他的承诺,时秋没有费多大的功夫,身体也在一天一天的瘦下去,完美的符合左成天对于角色阶段的外形要求。
“09,其实我觉得你可以不用整天出现的。”时秋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少年,有些无奈地劝道。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开始和其他人隔离的那天开始,09就会在他回到酒店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出现在沙发上,也不说话,就是一直坐在那里。
偶尔会在时秋有需要的时候,帮他倒杯水递个东西之类的,连时秋也不知道09这到底是什么用意。
09不解释,也不打算消失,时秋当然对他也没办法。
但是每次读剧本让自己沉浸入戏之后,一抬头看见那么大一个系统人形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时秋总是会不可避免地有点出戏。
上工之前,左成天摸了摸时秋的肩膀,感受到他的骨头之后,有些担忧地问道:“这几天看你消瘦得厉害,身体没出什么问题吗?”
“没事的。”时秋摇了摇头。
“要是感觉不对,可以跟心理咨询师聊一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欢迎你跟我聊聊。”左成天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道。
“好。”
第70章 通风报信 不是替身
“这里稍微有点问题……这里你是想要我演出什么感觉?”这里是拍摄基地搭建的场景的楼道, 只有他们一个组的情况下这边其实比较空旷,时秋拿着剧本直接对左成天问道,“这里我这个角色因为患癌而喜怒无常, 你是想要更释放更夸张的演技, 还是更含蓄的?”
左成天拿过来看了看, 左右看了看,就带着时秋坐在了楼道里的长椅上, 他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地解释道:“其实这里我想要你进行一些层次变化……就是不止是单纯的宣泄情绪,这个角色的几个层次的情绪变化, 从宣泄到情绪的回归……”
他这样讲话很柔和, 不疾不徐的引导着时秋思考, 时秋认真地听着,左成天和他坐的挨在一起,几乎头靠着头肩膀挨着肩膀。
钟习远这段时间给时秋发消息, 他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才回, 虽然已经想到了时秋现在也要演戏, 左成天的要求也很严格, 但是钟习远还是有点不放心。
他隔几天就会趁着从隔壁剧组抽出空来的时候来左成天的剧组这边来看时秋。
时秋好像越来越瘦了,这可以看成为了符合左成天的角色要求作出的改变,但是钟习远觉得时秋是不是跟左成天走得有点太近了。
结果今天钟习远来找时秋的时候,就看到时秋和左成天一起坐在那个长椅上,挨得那么近, 完全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哪怕已经见识过时秋有多讨那些导演编剧们的喜欢,钟习远也还是觉得时秋跟左成天的关系似乎近得有点不正常了。
钟习远默默地收回了原本想要踏出的脚,心中警铃大作。
主要是左成天的那个眼神和举动,绝对不清白。
钟习远一想到上回被荣乐安那个憨货给趁虚而入了, 现在荣乐安被发配外省,总不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再让时秋跟野男人勾搭上吧?
想到这一点,钟习远心一横,直接找到了江枫眠,问他时秋和左成天是什么关系。
虽然自己也是野男人,但是钟习远可还记得,自己是在江枫眠这里过了明路的。
“没什么关系啊。”江枫眠从剧本里抬起头来,一脸莫名地说道。
这段时间江枫眠整个人精神状态也极为压抑,他平时没法跟时秋多讲几句话,只有演戏的时候才能接触,演得又是那种黑深残的剧情,让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江枫眠只能尽量让自己调理的心情好一点,但还是不可避免的逐渐感觉自己有些抑郁。
钟习远这样突然过来能跟自己聊聊其他事情,江枫眠其实也是很欢迎的。
“我之前……拿到这个男主角的时候,也问过时秋了,他跟我保证过,他跟左成天不是那种关系。”江枫眠回忆了一下,补充说道。
时秋没必要在这种问题上跟自己撒谎,他都那么简单的承认了其他男人,左成天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江枫眠在这个问题上还是信任时秋。
钟习远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
江枫眠都这样说了,那就说明这件事有两个可能性,
第一个可能性就是,时秋没对江枫眠撒谎,左成天给江枫眠这个男主角,完全没有任何胁迫时秋的意思,现在的左成天就是纯靠着自己的手段在泡时秋。
而钟习远绝对确定这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不是正常的演员和导演的关系……这左成天的竞争力就有点强得可怕了。
第二个可能性则更糟,时秋如果单独为了左成天对江枫眠撒谎,那更显得左成天在时秋这里的存在极为特殊,那就更危险了。
总之无论哪个可能性,都让钟习远觉得左成天实在是个祸害。
钟习远匆匆告别江枫眠之后,思前想后,最终还是选择给陆承言打了个电话。
当初陆承言给他打过一次电话,那很明显是陆承言的私人号码,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钟习远至今一直存着。
“喂?”陆承言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
钟习远听见他的声音就觉得有种沉重的压迫感,他紧了紧嗓子,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说道:“喂,陆总,是我钟习远。”
“嗯,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陆承言手中的签字笔不停,一边在文件上签着字,一边问道。
“陆总,最近时秋在剧组的情况您有关注吗?”钟习远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的嘴唇,问道。
“他出什么事了?”陆承言那边笔尖在纸面上滑动的沙沙声一下子停了下来,他语速有些快地问道。
“没出什么事。”钟习远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但是他最近跟左成天导演走得有点太近了,我有点担心。”
站在办公桌前等着拿文件的徐紫衫就看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陆承言微微皱了皱眉,说道:“什么叫走得太近了?”
钟习远出了口气,低声道:“我想您明白我的意思。”
陆承言就捏紧了手中的笔。
他是答应了跟时秋各自好好想想没错,但可不代表他能容许这期间有别人趁虚而入。
“我知道了。”陆承言出了口气,说道,“多谢了,钟导如果有需要的时候,可以联系陆氏。”
“好……”钟习远低声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之后,他有些无力地笑了一下,陆承言出手确实阔绰,但他给陆承言通风报信,又不是为了讨赏的。
钟习远只是明白自己在时秋那里实在是没有半点威慑力,自己如果想要阻碍时秋和左成天的话,会相当困难,时秋完全不害怕自己。
但是时秋很明显害怕陆承言。
而且并不是那种怕……
钟习远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他总觉得,时秋对陆承言的态度,跟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江枫眠这边没过多久,也接到了陆承言的电话。
“喂,承言哥,怎么了?”他接起来问道。
陆承言从接到钟习远通风报信开始,就飞快地签完了剩下的文件,开始想自己要怎么对付左成天这家伙了。
左成天是导演,身份特殊,肯定是不能换掉的,时秋对自己异常警惕,如果下手太明显的话,时秋肯定会被自己吓到,到时候反而不好。
但是让他心平气和接受时秋又搞上一个野男人的事实也不可能。
“喂,枫眠。”陆承言靠在自己的办公椅上,语气温和地说道,“你最近在剧组怎么样?”
“还好啊。”江枫眠一边回答着,一边心想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的都来找自己了。
“时秋怎么样?”陆承言也不含糊,话锋一转,直接就转到了时秋身上。
“他……应该也还好吧?”江枫眠有些犹豫地说道,“左导演把他跟其他人隔离了,说是帮助他入戏。”
陆承言心头一跳,时秋被和其他人隔离、连江枫眠都不能接触的话,那能够交流的人不就只剩下一个左成天了?
简直是用心险恶。
“真的吗?”陆承言的声音有些危险。
“当然是真的了,不过左导演这个办法确实是很有效果,”江枫眠叹了口气,“时秋的演技现在强得惊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天才你懂吗。”
陆承言原本心中已经决意要把左成天收拾一顿的想法,因为江枫眠这句话倒是停顿了一下,他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不好形容,就是原本他的演技也好,有些不熟练的演员甚至会接不住他的戏,但是现在,只要是聚焦他的画面,他身上的那种气场,就完全让人觉得不一样,几乎所有人都是被他带着走,哪怕是那些老戏骨也是如此,就像是他这个人一下子变成了整个场景的核心一样。”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吧?”江枫眠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概能明白。”陆承言的声音低沉。
“左导演在调教演员这方面确实很厉害,虽然实在是太严格了,但是我也感觉自己演技提升了特别多。”江枫眠的话比以前都要多,或许也跟他在剧组憋狠了有关系,“但是我看时秋最近瘦的厉害,人也不笑了,总怕他人被憋坏了。”
“不能放两天假吗?”陆承言试探着问道。
“怎么可能。”江枫眠一下子笑了,“左导演不给放假的。”
“四个月时间一天都不给放假吗?”陆承言想到好像之前拍戏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严格,中间的时候偶尔还是能放一天或者半天假的。
“嗯,还好了其实,有的大导演让一个演员拍一场打戏拍了四十个通宵,直接把演员送去医院了,左导演虽然严格了一些,但是整体上还是可以的。”江枫眠替左成天说了两句好话。
陆承言就有些沉默。
江枫眠这时候突然反应过来陆承言跟自己弟弟的关系好像不一般,刚才问时秋和左成天的事情,摆明了是在捉奸的,自己居然一时没想到这件事。
刚才钟习远也来问过了时秋和左成天的关系……
江枫眠原本是很信任自己弟弟没有跟左成天乱搞的,但是现在又有点不确定了。
时秋那么招人,万一左成天那个浓眉大眼的就变成了狼,要叼自己弟弟走呢?
尤其是现在时秋只能接触到左成天一个人,万一左成天有了坏心思,这可太危险了。
江枫眠想到了这些,又连忙对陆承言说道:“其实我觉得时秋这段时间在剧组里实在是太辛苦了,他又只是个配角,戏份也没有那么多,承言哥你要不然跟左导演商量一下,时不时带他出去一趟散散心吧。”
江枫眠也知道这次《104床》是由陆氏集团投资的,陆承言作为资方亲自发话要带时秋走的话,左成天一定会放人的。
说真的,这些狼比起来,江枫眠还是最偏向陆承言的。
陆承言听他这样说,却有些犹豫。
因为自己跟时秋约好了,四个月不来插手他的生活工作,现在时间还没过去多久,自己就要来把人从剧组带走的话,时秋肯定不会同意的。
别看那小家伙平时一副软乎乎的可爱样子,涉及到这种问题的时候简直硬得很。
这下子倒是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江枫眠见陆承言沉默,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承言哥?”
这对于陆承言来说应该只是小事而已啊。
“我跟时秋……”陆承言有些犹豫,他的手指在办公椅的扶手上轻轻地敲了敲,才慢吞吞地说道,“我跟时秋闹了一点小矛盾。”
“怎么了?闹了什么矛盾?”江枫眠连忙问道,“时秋他性子你知道的……”
他生怕时秋惹了陆承言不高兴,被陆承言记仇。
“我知道。”陆承言叹了口气,江枫眠这么害怕自己伤害时秋,也让他顿时生出了无力感。
时秋害怕他,江枫眠也害怕他。
陆承言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无论时秋做得多过分,他甚至从来没有对时秋说过任何一句重话,把自己的面子里子都放在地上让他去踩都无所谓。
但是他始终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信任。
“我知道……”陆承言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有些自嘲地说道,“反正他对我不一样,也只不过是因为我跟你长得挺像的……”
“什么?”江枫眠听他这样说,有点反应不过来了,连忙问道,“什么长得挺像的?”
是说自己跟陆承言长得像吗?哪里像了?
陆承言对这件事倒是没什么说不出口的:“时秋不是挺喜欢你的吗?你不同意,他就一直把我当成你。”
江枫眠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怎么还扯上替身这种东西了?
主要是自己跟陆承言长得真的不像啊,顶多是眉眼有一点相似,但是这种相似几乎是家族特色长相了,江枫眠这一辈的人里比陆承言和自己长得像的兄弟姐妹多了去了,真冲着脸的话,谁会招惹陆承言啊?
江枫眠大脑中一瞬间就略过了无数个反驳这一荒谬说法的结论,但是他头脑风暴了几分钟,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问道:“那时秋叫你什么?”
“叫我哥哥啊。”陆承言答道。
江枫眠一下子松了口大气,他把自己因为震惊而攥皱的剧本书页抚平,然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那肯定不是这样的,因为时秋从来不会叫我哥哥的,都是叫哥。”
“时秋从来没有叫过我哥哥,一次都没有。”
“承言哥,如果他一直叫你哥哥的话,肯定是你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