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擅长战斗,在赛场上体力消耗过大,吃不饱是常有的事,偏偏那些人又嫌弃他话多,第一次叽叽喳喳的同时偷摸把手铐钥匙顺来的时候,秦令被订住了嘴巴,半年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和他说话……谁和他说话就会被揍。
现在他成了老板看中的人。
习惯使然,还是没人跟他说话。
秦令不想承认自己天生就是个话痨,但被孤立的感觉并不好受,说一大堆得不到反馈,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和他对上,这种感觉太难捱了,只有093根据他写的狗血小说,创造出的意识世界还有点意思。
需要付款……天才故事商人。
但是天才吗?
这里到处都是天才,没能力的早就死了,只有留下来的才能带来利益,这就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037天才千手荷官也会被其他人霸凌。
“真的,你别说话了。”
037低声道:“想让我死早说。”
小雄虫的神色落寞下去,长长的睫羽垂下,阴影掩盖了他一双眸,037看了眼寂静的四周,似乎要转身离去。
斯科瓦罗虚虚地捧着小雄虫的脸颊,跪在他面前一句一句回答他的话:“乖,是爱吃甜味奶昔吗?给您最喜欢的草莓味好不好?加在清茶里面也好喝,回头试一下?”
“买很多回来。”
斯科瓦罗道:“可以吃饱。”
“……不会让乖崽饿着。”
雄虫垂着眼睛,像只小仓鼠一样咬着袋子吸吮,脸颊微微鼓起来一点,脖颈间的伤口因小小的动作再次流出血迹,斯科瓦罗知道自己无法触碰,却依旧下意识地倾身,想用掌心托住雄崽的下巴——这样会喝得轻松一点吧?
他低头吻了吻雄虫的脸颊。
秦令愣住了:“……喂。”
眼前陌生的大人像是会瞬移,一个眨眼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秦令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红头发的人却低头用嘴巴贴他的脸蛋,小朋友对这个世界震惊了:“我不是……你想那个什么,出门左边直走,到C区就……你……”
贴他干什么啊?
斯科瓦罗也愣了。
“我,可以触碰到您了。”
“砰!”话音未落,房间外忽然传出一声巨响,刚才已经离开的037被扯着长发摔在了地面上,戴眼镜的高大男人看见070身边的陌生红发,神情微微凝滞,他转过头:“070又怎么回事?”
“……”
037:“我刚来,不知道。”
“哪个区的管理者?”眼镜男问。
斯科瓦罗没回话。
他看起来实在奇怪,金眸红发,即使半跪着也能看出来他身材高大,至少有一米九,眼镜男皱了皱眉,把地上的小孩再次扯起来:“037,说实话,是你和070联合勾引别人吗?”
“想让他放你们出去?”
男人见两个小孩都怔怔的,对手里的这个发动了威胁:“070是老板看中的人,将来就是程少爷,他不会死,但你这个表子不一定,来告诉我,谁勾引的?”
037咬牙怒骂:“煞笔!”
“070你阴我?!”
什么鬼?
秦令也很冤枉啊,他根本不知道面前这个奇怪男人到底怎么出现的,好像就是眼睛一闭一睁,脸颊就被他贴住了,037不断挣扎怒骂,秦令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咬牙道:“是我!”
“是我把他说动的!”
“跟037没关系!”
眼睛男扔下手里的037,上前却看见门锁还好端端地扣在那里,心里升忍不住起异样:“割了喉咙还他妈敢说话!不叨叨两句你不舒服?你,出来!到底哪里来的?”
斯科瓦罗把受伤的小崽抱进怀里,用掌心遮住了他的耳朵,另一只手穿过雄虫的腰绕到身后,耐心摸索了几秒,片刻后锁拷打开,哗啦哗啦地落在了地面上。
秦令惊讶道:“打开了。”
斯科瓦罗温声道:“别怕。”
栏杆外的眼睛男怒斥,他抱着雄崽起身,一边护着他一边假装去看门锁,待到男人靠近想阻止的时候,斯科瓦罗从里面抓住了他的领子,收紧手,朝着栏杆狠狠撞了几下。
铁栏半点儿事没有。
这人骨头已经碎了。
斯科瓦罗垂眸去看门上的锁,他看着锁孔摸索了一会儿,发现了打开的确有些难度,于是干脆握住锁链,小臂上肌肉爆起,径直把粗壮的链子扯断。
“你,你不能放我出去。”秦令趴在男人怀里,一时之间有点犯怯,他小声提醒:“老板会杀了你的。”
斯科瓦罗声音低哑:“不怕。”
怀里轻飘飘的重量有了实感,斯科瓦罗彻底陷入了这场幻觉之中,他的实力可以抵挡千军万马,于是抱着他可怜的、单纯的雄主,在一次次阻拦中突破重围,光明似乎就在眼前。
小雄崽安安静静地趴在他怀里,惊恐所致,他的呼吸有点断断续续,连放在他胸口的手指都无比冰冷,秦令冷得忍不住往这个男人怀里缩了缩,想了想称呼道:“谢谢,先生。”
“你真好,也很厉害。”
“乖崽,叫我哥哥吧。”斯科瓦罗察觉到了冷意,他把外衣扣子解开,将雄虫完全包裹,小朋友会不自觉地追求舒适,一双冰凉的手贴住了他的胸口,慢慢蜷缩。
秦令小声道:“哥哥。”
短暂的温暖给了小孩子重生的希望,于是斯科瓦罗也有了希望,秦令躯体上的伤痕,和浓重的血腥味道穿透咽喉,径直往下落,穿透了他的心脏,雌虫再没有其他任何想法,他沉浸在幻境里,只想把这只虫崽带出去。
“我在。”斯科瓦罗应声。
秦令惊讶一瞬:“……哥哥。”
斯科瓦罗依旧道:“我在,别怕。”
秦令蜷缩起来,脸埋在男人胸膛中,只有这时候他才像一个真正的小孩:“哥哥,你把我带走……我很厉害,会做家务,你打牌的话,我也会帮你出千,037教我了,有什么仇人,我给你杀掉,给我口饭吃就好。”
斯科瓦罗连呼吸都痛。
“……”
秦令沉默片刻:“对不起,我不说话了。”
雌虫低声道:“没关系,我在听。”
斯科瓦罗大致观察了地形,他带着怀里的小朋友快步走过昏暗的通道,只要他去到有天空的地方,就能展开骨翼带着秦令离开,但是还是那句话:虫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他们被人阻拦住了。
“070,到父亲这里来。”
他看见了前方穿着整齐西装的男人,背后是一队拿着武器的人,男人笑吟吟地张开手臂对秦令说话,身旁站立的瘦弱男孩低着头,两只手臂上全是针孔,男人温声道:“他们说救你都是假的,来这里玩的都是混蛋,爸爸喜欢你的性格,以后做我的孩子,不好吗?”
秦令呼吸急促:“……爸爸。”
男人道:“你最聪明了。”
“一个智障连话都不会说,怎么会是我的孩子呢?你才是我唯一的孩子,”男人看了眼身旁沉默的少年,转而朝秦令温柔道:“但你也真是……话太多了,后面少说点,好不好?不要别人说什么你都相信。”
男人道:“手术过后你叫青时。”
70,青时,多么适配啊。
斯科瓦罗紧抱着秦令,看着这一幕假象脸色狠狠地沉了下去,他大脑恍惚,这些声音好像越来越远,却又强行让自己定神,想要展开骨翼带他心爱的虫高飞远走。
轰隆——!
晴日惊雷,打破幻象。
眼前的场景慢慢散去,斯科瓦罗垂头看自己的怀抱,里面已经空无一物,取而代之的场景是秦令被迫跪在了那个男人面前,被迫听那个“父亲”缓缓引导,小朋友倔强不说话,于是被甩了一个很用力的耳光。
“贱虫!混账!”
斯科瓦罗怒斥道:“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待他?!”杀了他们,砍碎他们,那些恶毒的嗜血的想法从心里喷涌出来,斯科瓦罗走过去想再次触碰到雄崽。
他的手指穿了过去。
“……”
从这天开始是帝星秋天的雨季,斯科瓦罗浑身冷汗从睡梦中惊醒,他艰难地爬起来,双目赤红盯着身旁安睡的小雄虫,湿润的感觉从脸上划过,雌虫怔怔地抬起手。
……他泪流满面。
雌虫从很小的时候就被教导要坚强,他们是虫族未来的战士,绝不可以示弱,敌军不会因为军雌的眼泪而妥协,斯科瓦罗没有虫教导,却依旧承袭了这一点,雌父的仇恨,无视,长大后军部的权力博弈,任何痛苦都没有让他变得弱小。
唯有雄主的疼痛能够打败他。
让他压抑地流出泪水。
斯科瓦罗无声地看了雄虫半晌,平静地低头吻了吻雄虫的嘴唇,然后起身,温柔给他压好了被子,雌虫走出卧室,熏了一晚上的兰花香气沾满全身,就像小虫崽还在他的怀里一样。
他再次看到了桌上的信。
斯科瓦罗缓慢跪下去,指尖触摸道印漆,难言的痛苦席卷全身,几乎能把他这样的雌虫彻底压垮。
“啪!”
他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巴掌的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疼痛火辣辣地灼烧着,可这远远不够,梦中小雄崽漂亮的眼睛凝视着他,无声拷问。
是这样。
他和艾多克莱有什么不同?
害怕被遗弃,所以不打开信给自己希望,欺骗自己总有一天雄虫会回来,这种希望传输到了他的脑海中,演变出了一场于秦令而言的灾难,于他而言痛苦的梦境。
梦就是心里的声音。
“你才是贱种啊……”
期待小雄虫在原本的世界过得不好,从而回到他的怀抱,这种微妙的幻想,自私自利的性格,难道就是莱特所说的“是这样”的劣根性吗?
“……我没有这么想。”
“我没有。”
斯科瓦罗想坚定地对自己说,他想清晰地看见自己内心,却被凌乱的思绪一次又一次阻拦:“不回来也没关系,抛弃我也没关系,乖崽……相信我,我没有这么想。”
我没有想要你痛苦。
“……”
“啪!”
第二下,他几乎用尽了全力,耳畔嗡鸣一片,眼前发黑,雌虫踉跄着扶住桌沿低低喘息着,喉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泪水混着血丝滑落,砸在了地毯上消失不见。
“令令,抛弃我吧。”
“只要你开心快乐就好。”谁痛苦都可以,不能是他的乖崽,不能是他。
第73章 我心安处是故乡【结局上】这样哄疯虫……
以093的书稿为基础而创造的意识里世界,给了秦令和程青时一个绝佳的密闭式谈话空间,四周是机器调试变幻的风景,秋风、落叶,冬雪相互杂糅在一起,四季一同落了下来。
秦令垂眸看着桌子上的茶杯,平静到像一面明镜的水面照出了他被创造出的模样,和在虫族时的样貌相差无几,少年指尖轻轻触碰杯壁,带着暖意的温度把他走神的思绪拉了回来:“真是……你还是那样。”
程青时没言语。
秦令道:“我不开话头,你能在这里坐一辈子不说话,真不知道没我你是怎么过的……086他们日常也帮你说话吗?现在还有谁在你身边?”
“没有,”程青时沉默片刻,目光随着少年的动作落在了他的指尖上,他的声音很干涩,语速相较于秦令慢了一倍:“086是自愿想救你的,其他的,我让他们走了。”
秦令怔了一下:“走了?”
程青时:“嗯,给了钱。”
恶魔基地被摧毁离不开每一个孩子奋不顾身的努力,他们被困住太久,谁都想要从漩涡中逃离,但结果的成功并不代表他这个“恶魔的儿子”会被轻易接纳,即使卸下镣铐,还是会有很多少年憎恨他,父债子偿,无可厚非。
彻底分离过去才是最佳做法。
这些钱是他们应得的,所有离开的少年都勉强接受了他的“安置计划”,有的到乡下种菜种花,有的干脆远渡重洋,他们改换姓名,不约而同地对这件事闭口不谈,只有037拒绝了那张卡,挥挥手从此销声匿迹。
他的能力让人找到他都难。
秦令笑道:“你怎么不给我钱?”
“穷死我了。”
程青时道:“给。”
秦令理所当然地摊开掌心伸过去,见程青时真的开始从口袋里掏东西,大有一副“本少爷的卡,你随便刷”的模样,于是向上抬了抬手,触碰到了少年的下巴,程青时垂眸看着他的手腕,很难受地皱了皱眉。
“还是心理秩序作祟。”秦令捏了把他的脸收回手,想起之前他总以为好友固执己见,剧情都乱成一团了依旧喊着“我不会改一个字”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在我记忆里就是固执的性格,让你给我一个精神错乱的人念故事,为难你啊。”
“还是093的狗血网文。”
监狱里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但093写的东西大多人也只是看了两三章,毕竟这玩意儿不免费,而且是老板想创造里世界以更便于分离意识进行换脑手术的基础,只有身为恶魔少爷的程青时读过所有完本——093想贿赂但贿赂错人了。
程少爷他根本读不懂。
秦令就嘲笑过他几句。
然后被093坑进了他那本“万人迷虫族文”里面,本意是想拿里面巨大的虫子吓唬吓唬他这个小朋友,叫070俯首称弟,没想到秦令非但不害怕,还只用三天就搅乱了他的世界控制权。
093崩溃得想哭。
这个里世界从那天开始,它不再受控制了,093通宵改稿调试,看见电子代码就想吐,骂他到底干了些什么东西,却依旧无法阻止世界自主运行,最终只能以毁灭的方式让世界形成了循环。
一次又一次。
从此093看见他就摆脸色。
基地彻底炸毁,坚固牢笼化成一片废墟,那些原稿件也在大火中付之一炬,程青时用安眠药和剪刀弑父后,在恶魔旧属的追捕下,他们两个浑身伤痕藏在了雪山之中,那年大雪封山,空气冷得叫人窒息,后来秦令再度重伤,全身骨头碎裂。
与此同时,他的脑子也毁了。
他开始精神错乱。
秦令所以为的“人缘不好,只有程青时一个朋友”,只是因为幼年在恶魔基地里被钉住嘴巴,被迫成为孤岛的那半年留下的阴影,那时候确实只有程青时来,但这人真的像个傻子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他的话痨属性无处发挥。
他以为的那些程青时荼毒他的“狗血小说”,其实全是093的锅,在所有稿子被烧毁后,程青时成了除他以外唯一一个读过全本的人,093临走之前留了原来的大纲,将所有运行程序交给了程青时。
“我给你取了个名字。”
程青时道:“70,叫秦令吧。”
程青时自闭,懦弱,胆小,被他的恶魔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你是个傻子,070将来会取代你做我的儿子”,他的手臂上满是药物注射的针孔,在重压下不敢说一句话。
秦令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但勇气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慢慢长大,用他不太灵光的大脑想到了这个基地的残酷,于是下定决心,在一个雨夜用安眠药和剪刀杀死了他的恶魔父亲,从此终止罪恶,他给所有受到伤害的小朋友分钱,支持他们所有决定,从觉醒的那一刻终于成为自己。
而不是一个换脑的空壳。
秦令的躯体伤势无力回天,精神错乱,他忘记了一切生理知识,躺在病床上无法思考,无法自理,程青时日夜不断地教他,根据记忆重写了093的稿子,一句一句念给他听,想用这种方式刺激他的神经。
让自闭症开口说话太难了。
程青时这个人照顾他自己都难,却还义无反顾地突破生理本能,来拯救他这个差点儿取代了“程青时”身份的070,他自知脑子不好,凭借记忆重写的稿子很难有条理,让他再改改?那更难了。
世界在为难程少爷。
直到程青时重写完了那本坑过他的万人迷虫族稿,拿过来给他念的时候,秦令难得地意识清醒了几分钟,他真的被刺激到了,说话艰难,叹气吐槽:“别念了,我不想懂093的艺术,他的写作水平什么时候下降得这么厉害了?”
这家伙故意的吧?
人走了还要刺激他一下。
程青时:“……对。”
秦令好几次短暂清醒都是因为这本书,里面似乎有什么能够打败他“被孤立”的阴影,程青时敏锐地觉察到了让他恢复的机会,少年的身体已经毁掉,于是程青时用高价把093叫了回来,在已经不受控的世界里,强行添加了一个叫“雅诺拉”的炮灰角色。
他的意识被传送了进去。
新世界,最初的起点。
全新的躯体,全新的生活。
秦令端着茶杯潦草地思考过去,程青时安安静静地在看他,半晌后,秦令搁下杯子:“它已经成为了真实的世界,帝星上的每个……每只虫,都脱离程序掌控,拥有了自己的意识。”
程青时道:“它本来就不受控制。”
093在已经不受控的世界里修改数据十分困难,程青时出高价想让他加配角都无法做到,于是只能塑造一个不起眼的炮灰,为了安全起见,093用创造的雅诺拉尝试走了一段剧情,结果在其中发现了一把明显是秦令用的刀。
就在斯科瓦罗的手上。
他想可能是这把刀的问题。
于是顺着主角假装雅诺拉是这把刀的主人,想把这个“外来物”带出去,以此恢复他在这个世界的控制权,但显示结果是……他笔下的主角斯科瓦罗暴怒,把雅诺拉砍了。
093:“……”
玛德真干不了。
070比较扛揍,还是让他去。
程青时:“093已经彻底控制不了剧情发展了,他刚开始也只能修改一些基础数据,例如容貌穿搭和外形,但现在,最基础的数据也开始失灵。”
秦令敲了下桌子。
“好,我知道了。”
“给我绿毛就是这个家伙故意的!”
093报复心极强。
肯定是只满山蹿的猴子!
“世界自主驱动,是你给了他们he的结局。”程青时坐在秦令面前,轻声道:“我成功了,恢复了你的精神状态,至于适配的躯体……等我……”
“我也想要he结局。”秦令道。
程青时抬起眸:“什么?”
“我喜欢他们。”
少年眼眸明亮,秦令清醒地剖析自己,他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明白自己想要过怎么样的生活,知道哪只虫爱他,知道他也被朋友和爱虫爱着,他完全了解自己:“程青时,我无法割舍。”
程青时沉默一瞬:“嗯。”
秦令是一种无论经历过什么样的苦难,都自信阳光积极向上的孩子,别人说他有点儿话痨不是没有原因,恶魔父亲害怕他说话也有缘故,他真的太会带动情绪了,一句两句,把整个基地联合起来,用生命去实施反抗。
没有人会不喜欢他的,他年纪很小,但强大聪明且有天生的领导能力,从来没有被驯化成利爪,很勇敢很自信地,在痛苦中开辟了全新的道路。
是的,没有谁会不喜欢他。
连程青时自己都更喜欢070。
别人一百万,他想给秦令一千万。
“第一杯,敬我自己。”秦令朝着程青时举起茶杯,垂眸饮了一口笑道:“在基地十年,擂台上和战斗机器对打了应该……两千多场,没死,我真厉害。”
程青时给他添茶。
“第二杯,敬我自己。”秦令依旧笑着:“当初我带着你藏在雪山里,身受重伤又被狼袭击,拿着冰锥子当刀打赢了,又没死,程青时快夸我。”
程青时道:“你真厉害。”
“第三杯,敬你。”
程青时:“嗯?”
秦令低声道:“谢谢你,不放弃我。”
程青时道:“我在……赎罪。”
“是吗?”秦令笑了笑,把杯子推到他面前,程青时和他的关系不能称得上是友情,这种情感对比他和白兰完全是不一样的,如果确切一点说,他们更像是生死不弃的亲人:“我不反驳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
程青时改口:“我不放弃朋友。”
秦令沉默片刻:“我也是。”
他们终于谈到秦令主动要回来的真正目的,少年臂肘压在桌上微微倾身,秦令看着那双黑眸,轻声道:“我也不放弃朋友,也舍不下你,为什么回来呢……程青时,你太笨了,我放心不下。”
程青时吐气:“我不笨。”
他只是精神沉寂,幼年完全不想开口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即使被针扎无数次也懒得给出反应,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就是个不能自理的智障。
秦令对他的刻板印象太重了。
“好吧,是我担心你。”秦令挑了挑眉:“怕你还有什么工作需要我做,毕竟你才二十多岁,管理事业也很困难,还有那些小朋友需要你关注,我决定帮完你的忙再离开……比如,杀个人?”
“我听086*说你被合作商气哭了,要把他的脑袋当球踢。”秦令支着下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千万要开口,你面无表情的话我读不出来你需不需要我。”
“……”
程青时:“帮完我再离开?”
秦令掀起眼皮:“嗯哼。”
少年神色诚挚,程青时知道秦令许下承诺就绝不会反悔,那时候说要保护他,拼上性命也把他护住,只要……只要他说“我有事请你帮忙”,那么秦令就会毫不犹豫地留下来,帮到他不需要帮助为止。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留下他的好机会。
“又不说话了,到底有没有啊?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秦令翻过茶杯,无聊地垂眼睛研究面前的桌子,这桌子可真桌子啊:“好安静,我还以为我们永远都有话说。”
“秦令。”
秦令抬起眸:“嗯?”
话音未落,一双手臂轻轻地抱住了他,湿润的感觉落在了他的肩膀处,秦令怔了一下,拍拍程青时疑惑道:“怎么了?要办的事这么困难?”
程青时道:“没有。”
“不困难你哭什么?”
程青时:“我说,没有要办的事。”
“……”
“070,回去吧。”
他可以去到拥有万千宠爱的世界,去给予爱也享受爱,成为自我驱动的剧情中最重要的一环,正如那些小朋友对往事闭口不谈一样,秦令也应当离开他,拥有全新的人生:“秦令,你心安处是故乡。”
——你心安处是故乡。
回家吧。
……
斯科瓦罗终于打开了那封信。
他以百分百会被丢弃的心态,做了无数次心理准备,在光影从东方转向西方时,在落日余晖下,雌虫的手指触碰到印漆,动作轻柔地撕开,那封信整整齐齐得叠了两次放在里面,足以看得出雄虫的重视。
“会写什么呢?”
斯科瓦罗思绪混乱地打开它,轻轻吐出一口气后,才生出勇气低下头去看,落日的霞光照在那张纸上,所有的字迹都十分清晰,斯科瓦罗捏着这封信,目光落下那一刻,他猛然愣住了。
这是一份纸质申请书。
……
【申请单位】:雄保会婚姻管理所。
【申请虫】:秦令。
【内容】:赫本会长日安,我已确定第三军团上将年龄身份合法,无重大疾病,精神力等级检测真实,自愿申请斯科瓦罗.阿莱特斯为我的雌君,双方签字缔结身份码即生效,无需进行网络匹配程序。
“……什么?”
斯科瓦罗的手指微微颤抖,余晖在他的红发上镀了一层金边,雌虫目光下落,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份申请书,指尖在手写的“秦令”这个名字上停了一瞬,小雄虫早就已经签字了,他的喜欢比斯科瓦罗想象得……更早。
他早早留下了一份申请书。
“雌君?”
秦令是想让他做雌君的!
不是偷情,不是雌侍。
是唯一的,可以并肩的雌君。
斯科瓦罗浑身发烫,他沉寂的思绪终于再次活络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地点燃起火焰,由于他捏那张纸捏得太重,申请书背后贴着的粉色便签掉了下去,雌虫全身骨节都在战栗,他拾起来。
这上面是日常话。
斯科瓦罗金眸移动,一字一句地念出便签上的字,连声音都在颤抖:“哥哥,签字,等我。哦对了,看见信拿我的光脑,密码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和白兰少爷他们说一声,全都放心,我什么事都没有。”
“还有,喜欢你。”
沉重的惊喜砸下来,一向都冷静稳重的斯科瓦罗这回真的要疯了,他捏着那张申请书,开始翻箱倒柜地找笔……那不是笔,是他成为秦令雌君的重要道具!
但是……“他雌的笔呢?!”
斯科瓦罗不知道自己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面翻出了一支钢笔,在自己手上试了试,里面有充足的墨可以用,那张纸平摊在桌面上,斯科瓦罗低头看了很久,一次又一次地确认真实。
是真的。
是秦令的字迹,是他的签名。
——哥哥,签字等我。
“……没有抛弃我。”
平心而论,斯科瓦罗原本的字迹比秦令要好看点,毕竟是这么多年处理军务几万次练过来的,但激动和兴奋已经控制了他的神经,斯科瓦罗握着笔压在纸上,写出了他此生最丑最潦草的字。
真的很潦草,像虫子。
斯科瓦罗无法克制自己的兴奋,他把那张申请书拍了十几张照片存下来,越看脑子越不清醒,忍不住把自己的手指掰断,以疼痛划出真实的道路,雌虫低声喃喃:“不怕……我也不怕。哥哥等你。”
“等乖崽回来嫁给我。”
雄主留了个简单的任务,他没忘了要给小雄虫的好朋崽们报平安,于是解锁秦令的光脑,在通讯界面找雄虫好朋友的联系方式,一个一个点击选中,准备群发一条报平安的消息。
“嘶。”
斯科瓦罗看着界面蹙眉。
他雌的,手抖拉了个群。
斯科瓦罗半辈子风风雨雨都平稳过来了,居然在使用光脑上闯了个小祸,他看着群聊里唰唰而过的消息,小雄崽们已经开始和他一样兴奋,于是忍不住发消息道:是我,斯科瓦罗,雄主还没醒过来,不过会醒的。
附带申请书照片。
<白兰>:。
<艾格>:不信。
<代尔>:谁问了?谁问你了?
<代尔>:还有新进来的虫是谁?为什么我这里显示五只虫啊?出bug了吗?秦令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还需要查资料不?
<黎诺>:1。
<代尔>:谁准你加入我们的?我不同意!
<白兰>:我相信秦令不做没把握的事,醒了告诉我,我去撤掉悬赏,记得要先带他去医院进行全身检查,检测结果要发给我。
斯科瓦罗做完这项小任务,干脆地把光脑搁在桌上去房间找沉睡的小雄虫,他掀开被子侧躺在旁边,认真地注视着秦令的面容,兴奋的呼吸一压再压,转而是不自禁升起的夹杂着喜悦的爱意。
“我也是,喜欢您。”
他把小雄虫抱起来,轻轻地托在怀里,像往常一样给秦令洗漱擦脸喂管状奶昔,温热的躯体拢在怀中,斯科瓦罗重新拥有了整个世界,他拿温水浸过的毛巾仔细地给雄虫擦脸,时不时地亲亲他略有些红润的脸蛋。
从前是绝望地等待,斯科瓦罗把利器放得很远,害怕他等很长很长时间,终有一天受不了没有雄虫的日子,发疯自我了结,成为一条真正的被抛弃而绝望的疯狗。
但现在是欢喜地等待。
“擦擦嘴巴。”斯科瓦罗用纸巾擦掉雄虫嘴角处的水珠,在浴室的湿热气息里缓缓低下头,张开嘴咬了口秦令漂亮的唇珠,于是雄虫的嘴唇刚擦干净又湿了。
再咬一口,更湿了。
那没关系,可以咬更多口。
秦令睡着的时候很乖,简直就是一只任由重揉圆搓扁的年幼虫崽,斯科瓦罗给小雄虫换上轻薄的睡裙,往下扯了扯衣摆盖住了那双修长白皙的腿,在心脏跳动越来越激烈的声音中,把怀里的雄虫重新放在了床上。
“我爱您。”
斯科瓦罗紧紧抱着雄虫低声喃喃:“我爱您,以前我想,我真的太幸运,虫神总是眷顾我,但这一次,是乖崽给我留下了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
“好不好?”
“快回来吧,求您。”
帝星真正地进入了深秋,窗外风声沙沙作响,斯科瓦罗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去,他的手从睡衣下探入,不自觉地向上撩,摸着雄虫敏感的脊骨摩挲,松懈的精神状态让他再次恍惚地陷入了一场梦境之中。
他回到了十年前。
“……”
凌晨两点,雄虫睁开了眼睛。
他首先迷茫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足足发了两分钟的呆,这才发觉自己好像一颗小球一样团在斯科瓦罗的怀里,那只强劲的手臂温柔地搂着他睡衣下的腰,身旁平稳而规律的呼吸声昭示着雌虫已经睡着。
秦令忍不住动了一下。
“……”
细微的动作似乎并没有影响斯科瓦罗的睡眠,见身旁的雌虫没有反应,雄虫贴得更近了一些,他在被子里屈起腿再次动了一下,轻声呼唤道:“哥哥?”
“……”
“斯科瓦罗?我回来了,快亲亲我。”秦令小声地叫了身旁的雌虫一下,没有得到回应,他诧异地低声喃喃:“……没醒吗?”
奇怪啊……
军雌不都是随时警惕吗?
从小训练的。
斯科瓦罗居然也有睡这么沉的时候?连有虫在旁边叫他都听不见了。秦令思考了一瞬,他想可能是这只雌虫照顾他这只“植物虫”太累,所以才陷入深度睡眠,顿时给斯科瓦罗的放松找了一个好理由,完全情理之中嘛。
“完了,睡不着。”
意识分离太久,躯体沉睡,一朝回来脑子清醒得要命,现在完全就是他的全盛状态,可以再打十个特战队不带休息的,秦令躺在斯科瓦罗的手臂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实在没想到自己回来恰好碰到大家都睡觉的时间。
现在没虫陪他玩。
无聊透了。
秦令侧躺在斯科瓦罗的怀抱里,感受到了自己身体逐渐升起的热意,他靠过去伸出手指,悄悄地戳了下斯科瓦罗的脸颊,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大胆地凑上去咬雌虫的下巴,轻轻拉扯他的红发,不停地搞小动作。
“哥哥。”
可能是因为从长久沉睡中刚刚醒来的缘故,秦令变成了一只粘虫精,窗外秋风和落叶的沙沙声在寂静中十分明显,伴随着两只虫不同频率的呼吸,秦令第一次说话得不到斯科瓦罗的回应,恰巧脊骨处没有得到精心的安抚,单纯的贴贴并不满足。
他有点难受:“斯科瓦罗……”
老公帮帮。
“……”
秦令依旧没有得到回应,雌虫像连吃了十几片安眠药一样沉睡不醒,他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掀开被子,腰上的睡裙落下去,雄虫在黑暗中脱离雌虫的手臂,转而像叠猫猫一样趴在了斯科瓦罗的身上,很粘虫地搂住了他的脖颈(只是抱抱)
“斯科瓦罗。”
秦令难受得眼前模糊,他摸了摸雌虫闭上的眼睛,双手下落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忍不住俯身低头去啃咬斯科瓦罗的嘴巴,在得不到回应委屈得即将要哭出来的时候,一只手忽然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腰,按住他疯狂亲吻。
惊涛骇浪不足以形容。
“……雄主。”
秦令嘴巴被吃了个干净,他怔怔抬头,对上了斯科瓦罗无比清明的眼睛……不能说完全清醒,秦令可以看得出来雌虫金眸中酝酿的恐怖情.欲,把他的瞳孔都染上了猩红的颜色。
靠!
斯科瓦罗绝对没睡着。
“混蛋虫…”秦令边喘边骂:“你他雌的在装睡。”把他睡裙拨上来,不动声色地撩得他起反应了又搁着他这只虫不管,在旁边扮演三.级片里沉睡的丈夫。
喵的又没钱拿。
他们是合法……马上合法的好不好?
至于这样吗?
斯科瓦罗道:“我害怕。”
秦令:“……什么?”
雌虫低声道:“我怕是假的。”
秦令沾满泪珠的睫羽垂下去,静静地看着底下声音嘶哑的雌虫,斯科瓦罗的眼角滑下去一滴眼泪,浸入枕头后消失不见,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他又恢复成了那只强大到无可阻挡的军雌,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
“我在,不是假的。”
秦令低头亲亲他:“我回家了。”
我心安处是故乡。
斯科瓦罗就是他的家,这只虫在十年前打碎他被孤立的阴影,成为了他精神错乱中唯一的救治机会,十年后又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有他在,这世上没有什么需要恐惧的东西。
“你叫我,我会出现的。”
斯科瓦罗扶住他:“好。”
“可以哄哄我吗?雄主。”
任何虫都有血有肉,差点儿被丢弃的强大军雌也需要安全感,秦令着实考虑了一下他该怎么哄这只雌虫,刚想低下头去像斯科瓦罗亲他一样亲亲这只虫,撒娇说几句好话,带着灼热温度的掌心触碰到了他。
“……喂!”
秦令道:“你别动,我在哄你。”
雄虫的长发散在肩头,身上已经泛起淡粉色,每一处都柔软,斯科瓦罗低笑一声,他单手掐着小雄虫的腰,声音无比嘶哑,低声道:“乖崽,这样哄。”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来这里。”
(妈呀别锁了我想睡觉!什么都没干好不好,受口嗨一句又标上了)